無巧不成書,李雨宸的藍鴞幽靈小組在交河古城下榻的客棧老闆那曲的兒子阿來,正是常惠統領下的漢軍招募的「線人」。此時,阿來的阿媽加特奴正在為他準備遠行的行囊,因為阿來即將跟隨隊長沙馬依葛的商隊,踏上前往吉木薩爾——匈奴人北輪台的征程。
然而,阿來並未向隊長沙馬依葛透露,他有一個哥哥阿羅多,早在幾年前就被匈奴人擄去牧馬,而那地方,便是吉木薩爾的花兒溝。曾經有一年,匈奴人准許阿羅多歸家省親,聽哥哥講述,花兒溝美不勝收,他所居住的村莊名為小分子村。
阿來心裡暗暗琢磨著,等自己到了吉木薩爾之後,便悄悄到花兒溝的小分子村找哥哥阿羅多,看看能不能從他嘴裡問出一些關於匈奴人的重要消息。要是真能立個大功,那家裡祖傳的客棧肯定就能保住咯,而無需充公上繳給西域都護府籌備處了。
循著線人阿來的線索,李雨宸率領的藍鴞幽靈小組的其他六名成員——相里勤、五侯氏、若獲、己齒、鄧陵子、王偉忠,又追蹤了另外六名「線人」,結果發現這些「線人」最終都前往了吉木薩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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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結合常惠率軍趕赴烏孫國操練,以及其裨將徐俠民率兵前往龜茲國操練的情況,綜合以上種種跡象,其他六人皆認為:漢軍此番行動的目標很可能就是要與烏孫、龜茲兩國聯手進攻吉爾薩爾,一舉將盤踞在此處的匈奴勢力驅逐出天山地區!
然而,李雨宸心中始終感到有些不安。他靜靜地趴在山上的草叢中,冷眼旁觀著鎮守交河古城的那三千名漢軍士兵們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各種常規性的軍事操練活動:隊列整齊劃一;武器揮舞得虎虎生風……
一切看上去都顯得那麼井然有序,但這卻讓李雨宸越發心生疑慮——這些士兵似乎並沒有流露出絲毫即將出征反擊匈奴人的緊迫感或異常舉動啊!
不僅如此,就連那些平日裡必不可少的出征前物資籌備工作(比如儲備足夠數量的糧草),在此刻也並未見到任何明顯的動作痕跡。
李雨宸想起帝賀鄭重交待的「徹查、務必查明」,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他決定派遣相里勤以及王偉忠二人前往距離此地相對較為臨近的龜茲國展開一次秘密偵查行動。
此行目的便是要深入了解一下徐俠民所部及龜茲國軍隊目前具體的戰備狀況究竟如何,並期望能夠從中尋獲更多有用的蛛絲馬跡來幫助自己進一步判斷漢軍是否近期有向匈奴人發起反擊的意圖。
相里勤與王偉忠方才啟程,李雨宸便聽到微醺的那曲正在向自己的妻子加特奴抱怨:倘若咱家兒子阿來能夠奮力一搏,名次再提升一名,便能躋身前一百名,進而成為斥候。如此一來,咱家便能如昆都家一般,擺脫奴籍,無需遷往菊花溝,而且這客棧也可繼續經營。
「前一百名當選斥候?」李雨宸心頭一震,他立刻意識到這是一條至關重要的軍事信息。他當即找到那曲繼續小酌,進而套問出事情的來龍去脈,了解到常惠頒布的三條政策,尤其是一百名斥候編入軍籍一事,同時也得知昆都的兒子不都拉罕去了龜茲,似乎即將隨某支商隊遠行,但要到什麼地方去,昆都並沒有說,所以他就不知道了。
李雨宸當機立斷,率領五侯氏、若獲、己齒、鄧陵子等人,急速追趕相里勤與王偉忠,直抵龜茲國。其目的,便是要查清那「一百名斥候」的去向。
李雨宸他們的運氣不錯!憑藉著那曲提供的信息,他們如魚得水般迅速地對不都拉罕展開了一場出其不意的」短暫誘捕」行動。而這個不都拉罕呢,則完全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軟蛋,根本經不住任何折磨。
稍微施加一點刑罰之後,不都拉罕便將所有真相全盤托出:原來他們偵查行動的真正目標竟然是樓蘭!他們準備喬裝打扮成商隊潛入樓蘭國,進而刺探樓蘭軍隊的兵力分布情況以及城池防禦工事的具體布置,以此作為常惠大軍發動奇襲時的有力依據。
不都拉罕並不清楚除了他們這支剛剛招募而來、人數僅有百人的車師人斥候隊伍之外,常惠所率領的軍隊之中是否還派遣了別的斥候去刺探有關樓蘭方面的情報。
但不都拉罕交待,除了他和隊長曲尼阿果這一隊五十人,喬裝打扮成普通商隊模樣,沿著所謂的」貿易路線」一路向著樓蘭進發;曲尼阿果擔心普通商隊被樓蘭人識破而「全軍覆沒」,是故還有另一隊五十人,是由曲尼阿果任命的副隊長骨幹帶領,沿著孔雀河前往樓蘭,他們負責尋找更隱秘的行軍路線。
李雨宸旋即差人將常惠所部欲偷襲樓蘭國的新情況快馬加鞭傳呈帝賀,在報告中他推斷漢軍除卻派出百名臨時招募的車師人斥候外,理應還有其他更為剽悍的偵查小隊趕赴樓蘭。
——李雨宸建言正在樓蘭執行安保任務的藍鴞衛遣員出樓蘭百里緝拿之,他亦將遣員分路追尋「車師人斥候」。
緊接著,李雨宸派遣相里勤與王偉忠沿著孔雀河追蹤骨幹的五十名斥候小隊,又派遣五侯氏和若獲去追蹤曲尼阿果的五十人斥候小隊。己齒和鄧陵子則返回交河古城,繼續監視漢軍的一舉一動。而他自己,親自前往阿爾泰山的白哈巴村,尋找圖瓦人努爾曼,以了解喀納斯水怪與梁龍的相關事宜。
(孔雀河全長375公里,源出博斯騰湖,東通羅布泊,向西是輪台,再向西100公里是庫車。庫車古稱龜茲,是連接今天新疆南北的要衝。出庫車縣沿庫爾車河向北70公里,便到了著名的天山大峽谷。峽谷屬於雅丹地貌,呈褐紅色,遠看如火,進入谷內清涼如秋。)
李雨宸的報告印證了帝賀對宣帝攻占樓蘭國戰略意圖的判斷,雖未能挽救先零羌楊雄所部,但畢竟救出九千餘婦孺,為先零羌留存了血脈。
繼而呂凱呈遞的情報,進一步坐實了常惠所部欲從北線突襲樓蘭的軍事行動規劃:宣帝責令其加速操練餘下那五千騎兵,並於年底前轉交常惠,同時需籌備十萬擔糧草,以供常惠所部遠征之需。
抵達太極峰頂之際,帝賀獲知了負責動態監視泗水兵團的唐瑋璐與陳大釗送來的情報:泗水兵團近來頻繁異動,正大肆收購糧草,似有遠征之跡象。
——閱至此處,帝賀心頭一緊,他莫名地聯想到宣帝或許會調遣泗水兵團從南線進擊樓蘭,畢竟趙充國的六萬鐵騎在先零羌的拼殺中僅餘兩萬五了。
帝賀馬上向唐瑋璐和陳大釗發出指示,不惜一切代價焚燒泗水兵團的糧草,若有可能,刺殺其高級將領,總之是要阻止甚而破壞其遠征計劃。
與此同時,帝賀派遣唐平英的軍情四處及其麾下藍鴞幽靈小組,馳援藍鴞衛六安分站;因李丙辰已出任哀牢山根據地副行政負責人兼安保負責人,不再兼任明堂侍郎,由姜虹亦接任此職,協助戴驚鴻親王統轄藍鴞幽靈,仍兼任河西四郡專員;原由姜虹亦負責的軍情六處,由靳品俠接管,與唐平英小組一同啟程,前往支援藍鴞衛六安分站,執行上述破壞泗水兵團的遠征計劃。
答窪拉叢的軍情三處則奔赴河湟谷地,密切關注趙充國所部的最新動向;鑑於張愛娜及軍情五處的同事已為國捐軀,軍情五處由如蕤重新組建,從馬宏玫的特戰大隊中抽調兩百名隊員補充,除繼續監視鐵木真部外,並協助戴驚鴻親王動態監視金城、朔方郡和五原郡的漢軍動向,其所屬藍鴞衛由麗娜兼管。
帝賀另有密詔傳於閆晗,責令其派遣得力藍鴞衛出樓蘭一百里,緝拿「車師人斥候與線人」以及可能存在的漢軍偵查小隊,並在樓蘭國諸城搜捕假扮商人之漢軍偵查人員。
此外,需將楊雄所部全軍覆沒之事曉諭獲救之先零羌婦女,並提醒她們來年開春,也就是六個月後,漢軍極有可能進攻包括她們現在居住的依循城在內的樓蘭國。
——建議她們攜孩子們遷往哀牢山根據地,此前,有兩萬先零羌百姓未追隨楊雄所部,而是遷至新夏朝石嘴山軍鎮,現已歸入劉中國族群,並幸福安居於哀牢山根據地。她們與這些百姓一樣,都能得到妥善安置。根據當地政策,她們可以通過按勞分配,獲得住房和田地。
帝賀深知局勢緊迫,即刻傳訊小舅媽旦增直瑪,命其速赴樓蘭,與娜菌王妃共商樓蘭撤往哀牢山根據地之逃生通道事宜,並於沿途建設相關驛站。
下達完命令,帝賀的一隻腳便邁入了俞小雨和文靜然的府邸,俞小雨因公外出,家中唯有文靜然和她那正在「咿咿呀呀」學語的小征鹿。時已正午,帝賀遂於俞家就膳,並向文靜然請教禹王碑的刻字內容,尤其是背面有關「巫支祁」的部分。
用罷餐食,拾掇好杯盤,文靜然便著手探究禹王碑的刻字內容。她謹遵帝賀之命,率先研究背面的內容。背面的三個標題大字,此前孟婆已有暗示,乃是「巫支祁」。
憑藉「巫支祁」的筆畫結構和刻字方向等,對古文字頗有造詣的文靜然,旋即找到了這些刻字的訣竅和規律。況且背面內容寥寥無幾,即便有不明之處,亦可向熟稔禹王碑內容的撫仙轉世的小征鹿討教。帝賀雖不明小征鹿的「咿咿呀呀」何意,但她的母親文靜然卻能聽懂。
故而內容很快便破解出來了:大禹治水至漢水,遇一水怪興風作浪,數年未能平定,後得靈龜降伏水怪,治水方告成功。此水怪即為「巫支祁」,而靈龜則是伏羲座下送「河圖洛書」予大禹的那隻神龜,其後靈龜為助大禹封印鎮壓「巫支祁」,化作一山,名曰龜山,將「巫支祁」鎖在龜山之下。
——《山海經》對此亦有記載:巫支祁是上古奇妖,被大禹鎖在龜山之下。
背面底部附有一段簡短的文字說明:若能降伏「巫支祁」,此上古異獸可為一方百姓帶來福祉,若其勤修苦練,亦可位列仙班。倘若「巫支祁」不肯棄惡從善,手持禹羌琉璃法杖的大禹傳承人可執屠龍刀及《天下刀宗》刀譜將其誅滅。
直到此刻,帝賀才恍然大悟,原來當年遠祖大禹在六安國的大禹神廟顯現真身之時所說的那句話——屠龍刀和《天下刀宗》刀譜在龜山會有大用處,竟是早已經預料到了今天要收服這隻名為「巫支祁」的上古奇妖!
帝賀低頭沉思著,心中暗自琢磨:「孟婆曾經暗示過我,『巫支祁』或許有能力與敖烈抗衡。如果能夠讓『巫支祁』前去鎮守撫仙湖,那麼哀牢山的根據地就可以高枕無憂了。畢竟,只要他守住那裡,敖烈想要突破封印、前來興風作浪、殘害無辜百姓,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此一來,不僅可以保護當地人民免受苦難,還能確保整個局勢穩定可控。嗯……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想到此處,帝賀眼神中閃過一抹興奮之意,但須臾之間便恢復了平靜與深沉。他將禹王碑交予文靜然,囑託她務必破解出正面的《連山易》,旋即轉身離去。
事不宜遲,帝賀不敢有片刻延誤,立即修書一封,飛鴿傳書給正在烏傷縣為諸葛紅衣授藝的董德兵。信中言明,讓其攜帶屠龍刀及《天下刀宗》刀譜,速速趕赴漢水之畔的龜山與自己會合。同時,命其門下弟子百人一同前來。擬仿照六安大禹神廟,於龜山為遠祖大禹興建一座神廟,以供四方百姓瞻仰朝拜。
——董德兵的弟子們後來於龜山東端建造了禹王廟。後世之人在此基礎之上,又修築了禹王宮和禹功磯等古蹟,用以頌揚大禹的豐功偉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