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不速之客
「嗤————」
一聲微不可聞、卻清晰傳入席陽耳中的輕響，自那塊巨大的暗紅晶石內部幽幽傳來。
放眼望去，晶石的外表依舊完好無損，甚至連一絲裂紋都未曾增添，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席陽通過那滲透其中的液態手臂感知到，其內部的核心處，已被那一道被精準傳導而至、高度凝聚的【晡金熔】罡氣，瞬間灼燒、氣化出了一個約莫指頭大小的空洞，空洞邊緣呈現出被極致高溫熔融後又瞬間冷卻凝固所形成的光滑琉璃質感！
席陽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興奮光芒。這種隔山打牛的陰損手段，用於對付那些擁有堅硬外殼、強悍護身罡氣或者依賴特定內部結構運轉的敵人與法器，無疑是一招防不勝防的絕殺之技！
他甚至由此觸類旁通，進行反向思考與實踐。嘗試著將【幽闕沉鉛煞】所蘊含的厚重、承載、紮根大地之意，通過進入【流汞身】狀態後配合著更強的親和性與滲透性，更更為均勻、高效地傳導至腳下的大地。
他隱隱預感到，若能此法純熟，日後面對無法硬抗的沛然巨力時，便可將部分衝擊力通過這種奇妙的傳導特性，引導、分散至廣袤的大地裡面，從而使得【玄牝鎮】的防禦效果得到本質上的增強與升華。
歷經數日不眠不休的苦修與探索，【流汞身】在席陽手中，已然從一門側重於保命與閃避的強大神通，逐漸演變為集擬態偽裝、能量傳導、內部破壞、高效卸力於一體的綜合性玄法。
它與【脯金熔】的一絲熾熱罡氣，與【玄牝鎮】的厚重大地之意：結合得越發緊密，玄妙，構成了他獨特戰鬥體系中最為靈動、也最為詭譎莫測的一環。
就在席陽完全沉浸於這種力量掌控感不斷提升的美妙境界之中，距離血月之日僅剩最後三天的黃昏時分，他於一次例行的探查中，捕捉到了幾絲極其不和諧的氣息。
那絕非谷地中那些渾渾噩噩、只知殺戮的瘋魔所能散發，畢竟這些白撿的經驗值已經基本上被席陽殺乾淨了，另外收穫了一萬經驗值以後席陽基本上已經看不見他們了。
但這也不同於此地環境固有的躁動，席陽能感覺出來，這是人為！
席陽瞬間警醒，如同被冷水澆頭。他毫不猶豫，立刻將周身所有氣息收斂至最低谷，同時將【流汞身】的擬態能力催發到當前所能達到的極致。
剎那間，他整個人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塊與腳下祭壇廢墟融為一體的、毫無生命氣息的暗紅晶石，雖然這偽裝不盡人意，但畢竟有心算無心，旁人極難在短時間內發現他的存在。
他化身成為最冷靜、最有耐心的獵手，隱匿在廢墟投下的深沉陰影之中，自光銳利如銀隼，穿透谷地中日益濃郁的稀薄血色霧氣，精準地投向那異常氣息傳來的方向。
約在數里之外，一處地勢略高、可以俯瞰大半個環形窪地的暗紅晶簇林邊緣，他模糊地看到了五道身影。
他們皆穿著統一的、似乎是某種特殊材料織成的灰黑色勁裝，緊身利落，行動間悄無聲息，彼此配合默契，顯然訓練有素。
其中三人，正手持一種造型奇特、結構複雜的器械一主體是帶有多重水晶鏡筒和長杆狀物，他們不斷調整著角度，對著谷地中幾個明顯的節點、上空那旋轉愈發急促的暗紅氣旋、乃至席陽所在的廢墟方向，進行著極其細緻的掃描、測繪與記錄。
在席陽看不見的地方，鏡筒末端不時閃過一道道微弱而迅捷的流光，顯然是在收集關鍵參數。
另外兩人則手持一刀一劍，不斷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擔任著護衛之責。
萬華商會！席陽瞳孔驟然擴大。
眼前這些人的裝備，比之前在南越萬毒沼時所見，更要精良、先進數分，其行為模式也更具目的性、計劃性。
席陽雖然也好奇這些傢伙的打算，但和萬毒沼那裡本來就局勢混雜，人越多越方便渾水摸魚不一樣，月隕之谷里只有自己，多一個人就多一個可能的威脅。
席陽敏銳地注意到，他們在幾處他早已感知到的殘餘罡氣較為活躍和關鍵的節點附近，悄無聲息地埋設下了一些約莫拳頭大小的球形法器。
這些球體散發出的罡煞波動極其隱晦，席陽細細感受，發現從裡面滲出的罡煞透露著一種束縛與禁錮意味，顯然絕非善物。
這時一個人明顯地轉了頭，看向了席陽的方向。但旋即就轉了回去，裝作無事發生。
「被發現了。」席陽見到這一幕心知自己藏不下去了。
此時雙方顯然都清晰地感知到了彼此的存在，但一種基於對未知實力的忌憚與當前首要目標尚未達成的詭異默契，使得他們並未立刻爆發衝突。
席陽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小隊中那個為首的、氣息沉凝如古井深潭、身材並不高大卻給人以山嶽般壓迫感的漢子，其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在被提醒以後數次狀似無意地掃過他此刻隱匿的方位，顯然也已經察覺到了他的存在。
然而，對方並未點破，也未採取任何挑釁或驅逐的行動，只是那眼神中一閃而逝的凝重，以及隨之對手下做出的幾個微不可查的手勢，令其手下成員的布置速度明顯加快了幾分。
「看來他們的目標也是【血月孤懸罡】了。」席陽心中念頭急轉，如同平靜湖面被投入巨石，「而且目的明確，準備充分，明顯是有備而來。」
席陽想起了阿依娜說過的一年前他們也來過這裡，當時只是懷疑他們和自己的目的相同。此時見到這一幕也算是靴子落地了。
萬華商會這群不速之客的身影，如同驟然瀰漫開來的濃霧，讓席陽因為潛心修行精進而古井無波的心境，泛起了層層警惕的漣漪。
他深知，即使自前沒有爆發正面衝突，但三日之後的血月之夜，恐怕不會再僅僅是他與天地交感、引罡入體的單純過程。而是將不可避免地演變為一場與這群武者的正面交鋒！
他緩緩將自光收回，身形如同真正的影子般，融入了廢墟更深處、更為濃郁的陰影之中，不再進行任何可能暴露的觀察。
他需要在這最後寶貴的三天裡，不僅要將新舊力量徹底融會貫通，更需將自身的精神、意志、狀態，調整至前所未有的巔峰，以應對一切可能的變數。
月隕之谷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依舊如同厚重的棺槨般籠罩著一切，但這死寂之下，潛藏的暗流已然開始加速奔涌，只待那輪不祥的血月升騰至天穹最高點，便將石破天驚，決定那道孤高天罡的最終歸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