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海，1937年聖誕，寒風夾著小雪，打著旋拍在福特V8的前擋風玻璃上。
雖是下午，但路上一個人也沒有。
津海臨時政府為了彰顯「新政」，特地仿照租界習俗，宣布放假幾日，慶祝雙節。
只不過這個節日，臨時政府刻意剝去了上帝教的文化內涵，主打一個以購物狂歡為目的的社交盛宴。
有人評論說這是「拿來主義」，有人說是以刺激經濟為主的「消費主義陷阱」。
不過跟劉士俠相熟的朋友們則會用一個摩登的詞彙「假日經濟」來形容這次難得的假期。
在路上緩行的福特V8里，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劉士俠，另一個卻不是宋雅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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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副駕駛上的人是池步洲，此刻他正沒話找話：「劉先生，我夫人英子讓我好好謝謝您。」
「你跟雅筠時常關照我們家，又是幫我們安頓住處，又是給孩子買東西，前幾天雅筠還送了英子一個『聖誕禮盒』。」
「英子非常喜歡，說那香膏用起來很舒服，孩子們也很喜歡那個氣味……」
劉士俠本來下午開車，有點犯困，但聽到池步洲說這個，立刻就來精神了：「嫂子也喜歡，那太好了！」
劉士俠聽宋雅筠說：白濱英子家裡算是個小貴族，祖上給某大名家當武士那種世家豪族，她對化妝品了解不少，頗有眼界。能讓她讚不絕口的東西應該真的質量不錯。
「不知道嫂子日常用的護膚品都是什麼品牌，什麼價位的？『禮盒』中那瓶雪花膏，跟她以前用的那些護膚品有什麼優劣嗎？」劉士俠決定套點細節出來，確認下池步洲是在客道，還是生產的這批雪花膏，確實水平很高。
「這個……牌子什麼的我真說不上來，英子在日本時用的抹臉的那種霜好像三四日元一小瓶，不過自從用了你們送的這個，她就不常用之前那個了，說這個更舒服。」
池步洲如實相告，雖然他搞不明白什麼化妝品牌子，但還是很懂夫人的。
「那就好，喜歡回頭我多給你們拿一些……」
劉士俠隨口承諾。
他心裡樂開了花，沒想到收購的這個雪花膏廠，產品質量這麼好。
媽的，跟日本牌子一比，產品之前的定價好像太低了。李老闆做了一大圈市場調研，才猶猶豫豫定價1.5元一小瓶，劉士俠大手一揮就改成了1.99元。
原以為價格已經不低了，沒想到小日子產品更貴，幾十克那麼一小瓶就得三四日元。以後得換個更精緻的瓶子，請明星做廣告，出售價格更高的plus版，「奸商」劉士俠這麼想著。
據李老闆說，雪花膏廠子雖然只有一套什麼「乳化」和「灌裝」機，但每天生產幾千瓶這種護膚品不在話下，如果產品能賣得好，一天賺的錢都快能趕上肥皂廠一個月的收益了。
如此想來，自己離什麼日化品大亨的目標又進了一步。正當劉士俠滿心竊喜的時候，忽然聽到池步洲問。
「劉先生，您說要給我『一個特別的聖誕禮物』……到底是什麼啊？」
池步洲語氣小心翼翼的試探，眼神似乎還有點小躲閃。
劉士俠差點脫口而出「我車牌不是川GAY，你不用擔心。」好在他忍住了，畢竟池步洲這種民國人眼界有限，聽不懂這種梗，也不了解後世「天腐之國」的龍陽之癖。
「不用著急，咱們這就到了！」劉士俠賣了個關子，汽車「吱」地一聲停在了鹽業銀行門前。
「咔」地一聲車門被從外面打開了。
開門的人是李於平，他在這裡已經等了一會了，好在身上穿了緝私隊新發的厚實棉襖，風吹不透，雨打不濕，穿在身上暖烘烘的。
「隊長，你說的倉庫已經租好了。另外我已經確認過了，銀行里只有陳行長一人，他等你們很久了。」
「好的，於平，你把車停好，我跟池先生先進去，一會你停好車直接去銀行裡面找我們。」
「是，隊長！」
李於平開車離開，去找合適的位置停車，劉士俠帶著滿腹狐疑的池步洲敲響了鹽業銀行的側門。
兩短三長，一短四長，這種頻率的敲門聲循環兩次後，門開了，只有一人可進的縫隙。
劉士俠帶著池步洲閃身進門，門縫在身後迅速閉合。
銀行的門廊有點暗，池步洲眼睛適應了幾秒，才看清剛才開門的是一位年過半百的老人，穿著馬褂，耳闊面方。
「池先生，這位是陳亦侯，陳經理。」
「陳經理，這位是池步洲，他幫過我不少忙，是可以信賴的人。」
劉士俠給兩人互相介紹。
池步洲伸出右手，跟陳經理伸出的手掌握在一起，禮節性地上下晃了晃。
他只感覺陳經理的手掌溫暖而有力，仿佛帶著振奮人心的力量。
「等你們很久了，咱們直接下金庫吧！」
金庫？池步洲愣了一下，他原以為劉士俠可能是帶自己來拓展人脈，參加宴會什麼的。
沒想到銀行的燈完全滅著，僅有陳經理一個人值班。
別是來做江洋大盜，裡應外合，從金庫竊取什麼貴重物品的吧？想到此處，池步洲只覺頭皮發緊，嗓子發乾。
他剛想開口詢問，婉拒一下。
陳經理的手鬆開了，在前方站定，示意兩人跟著他走。
扭頭，身後的退路被劉士俠死死卡住，示意自己往前走，別掉隊。
池步洲只覺得腦子有點發空，機械性的邁步，跟著朝前走。
下樓，穿過長長的階梯，一道又一道的鐵柵門。
空氣冰冷，帶著鐵和紙的氣息，空氣仿佛是凝固的，四周只有三人的腳步聲在長長的樓梯間內迴響。
樓梯很長，台階一級又一級向地下延伸，台階盡頭是一扇異常厚重的金庫大門。
陳經理用盡全身的力氣，轉動舵式密碼轉盤。
咔嚓，機械結構的脆響，金庫的門被用力地推開。
繼續前進，又走到一扇鐵柵門前，陳行長開鎖，推開小門。
「這個給你，36號櫃，你自己進去看！我跟陳行長出去說話，不打攪你。」劉士俠貼上來，在耳旁輕聲囑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