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之後。
「你挺能撐的。」
「被我切了這麼多次還能站著,比那些一斬就倒的貨色強太多了。」
「不過你的內力也快見底了吧?」
「罡氣已經薄得跟紙一樣了。」
喬婉娩沒有反駁。
因為喪屍說的是事實。
她的內力已經消耗了超過七成。
肩上的傷、腿上的傷、手臂上的傷,每一處都在持續消耗著她的體力和內力。
罡氣護罩雖然還在,但顏色已經從深青色變成了淺青。
薄得像一層隨時可能碎裂的琉璃。
但她沒有後退。
她抬起頭,看著屋頂上的喪屍。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那種平靜不是絕望。
而是一個人在做出某種不可逆轉的決定之後,內心的波瀾反而平息了。
「你知道這些絲線最大的弱點是什麼嗎?」
她忽然開口。
喪屍的笑容頓了一下。
「弱點?」
「你的絲線確實堅韌如鋼、鋒利如刃,而且斬斷一根就會變成兩根。」
喬婉娩緩緩說著。
將長劍橫在身前,左手兩指併攏。
從劍柄處開始,沿著劍身緩緩向上抹去。
「但你的絲線每一次分裂,單根絲線的強度都會降低。」
「斬一次降一半,斬兩次降四分之三。」
「所以你才需要用數百層絲線來擋我的全力一劍。」
因為你單獨一根線,根本擋不住。」
喪屍心中一咯噔。
自己的秘密居然這麼快就被這個女人發現了。
隨即黑色眼眶微微眯了起來。
冷笑道。
「那又怎樣?」
「就算單根強度降低了,數量多了也一樣能殺了你。」
「那是因為你還沒有遇到能一次性摧毀你全部絲線的力量。」
喬婉娩說完這句話,左手劍指恰好抹到了劍尖。
她的眉心劍紋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像一輪小太陽在她額前炸開。
緊接著,她體內的丹田、經脈、竅穴同時亮起。
那是將內力燃燒到超越極限的標誌。
是她這一生從未踏入過的境界。
燃燒內力。
這是每一個大宗師在搏命時才會使用的禁術。
將全部內力在一瞬間點燃。
換取超越自身極限十倍甚至百倍的力量。
代價是…死。
喬婉娩知道這一點。
她從躍下城牆的那一刻就知道。
面對一個能操控整座城市絲線的怪物,任何常規戰法都無濟於事。
所以從一開始,她就在試探。
直到她發現這個弱點。
「你瘋了。」
喪屍尖叫出聲,十根手指瘋狂彈動。
將城中所有的絲線全部收回。
在身前織成一面比之前更厚十倍的巨盾。
「又是人類大宗師的燃燒精血,你們這些該死的人類,為什麼非要拖著我們一起死。」
喬婉娩的聲音平靜的說道。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喪屍瘋狂叫道。
「你會死的,你也會死的。」
「我知道。」
她動了。
不是沖向喪屍,而是躍向了空中。
她的身形拔地而起,一瞬間躍到了數十丈的高空,凌駕於整座江陵城之上。
在她的下方,整座城市被無數根絲線覆蓋,像一張巨大的蛛網。
蛛網的中心就是那個站在頂上的喪屍。
所有的絲線都連接著它的十指。
喬婉娩在空中翻轉身體,頭下腳上,雙手握住劍柄,劍尖指向下方的喪屍。
然後,她將燃燒的全部內力灌入劍中。
劍身上的光芒從青色變成了金色。
從金色變成了熾白。
最後變成了一種無法直視的刺目光芒。
光芒照亮了整座死城。
將每一根透明的絲線都照得纖毫畢現。
喪屍徹底慌了。
它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隨即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不再防禦,轉而全部射向空中的喬婉娩。
數萬根絲線從地面升起,像一場逆流的白色瀑布,試圖在她落下之前將她刺穿。
但喬婉娩已經開始下墜。
她的身形裹在熾白的劍光之中,像一顆隕落的星辰。
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砸向地面。
那些射向她的絲線在觸及劍光的瞬間便被氣化,連分裂的機會都沒有。
一根、一百根、一千根、一萬根…
劍光所過之處,絲線紛紛化作飛灰。
喪屍的眼眶裡第一次映出了恐懼。
「不!」
劍光落了下來。
先是劍尖觸及了喪屍的頭頂,然後是劍身,然後是喬婉娩整個人。
熾白的劍光在接觸地面的一瞬間膨脹開來,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
從城中心沖天而起,直貫雲霄。
以光柱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向外擴散,所過之處摧枯拉朽。
牆壁倒塌,屋頂掀飛,
石板路面被掀起然後碾成齏粉。
那些被絲線寄生的活人在衝擊波中被拋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頭上的絲線寸寸斷裂,化作了飛灰。
氣浪一直擴散到城牆邊緣才停住。
然後是寂靜。
整個江陵城安靜得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煙塵緩緩散去。
城中心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坑洞。
直徑超過五十丈。
坑底是焦黑的琉璃狀物質。
是被高溫融化的岩石在冷卻後形成的。坑的正中心,
在坑洞的邊緣,喪屍的上半截身體歪斜地靠在半堵殘牆上。
它的下半身已經徹底消失。
粉色羽織化為了灰燼。
十根手指全部斷裂,只剩下右手的兩根殘指還在微微顫抖。
但它竟然還沒有死。
「你…真的…瘋了…」
喪屍的聲音斷斷續續。
「你…你活不成了…」
喬婉娩沒有說話。
她慢慢抬起頭,看向喪屍的方向。
嘴唇動了動。
「我知道。」
她又說了一遍這三個字。
然後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握住了身邊斷劍的劍柄。
喪屍看著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拖著一條已經無法彎曲的腿。
一步一步地朝自己挪過來。
雖然每一步都踩出一個血腳印,但她的眼睛始終亮著。
「等等…等等…」
喪屍連忙說道。
「我們可以…可以談…談…」
喬婉娩走到了它面前。
斷劍的劍刃抵在了它的喉嚨上。
她低頭看著喪屍那雙終於被恐懼填滿的黑色眼眶,輕聲說道。
「這一劍,是為了江陵城。」
手腕一送。
斷劍貫穿了喪屍的喉嚨,將它釘在了殘牆上。
喪屍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
然後徹底不動了。
那些布滿它皮膚的絲線紋理開始暗淡、脫落、化灰,整個身體像一座風化的石像般寸寸崩解。
最終消散在風中。
喬婉娩鬆開了劍柄。
她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仰面倒在了地上。
意識逐漸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