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浮空大陸懸在浩瀚星穹之下,每一塊大陸都被發光雲海和銀色長河環繞。
長河沒有向低處墜落,而是沿著看不見的軌跡,流向天空,在大陸之間形成一座座倒懸瀑布……
極遠處,一輪白色月亮懸在與大陸平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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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後方還能看見更加龐大的永恆大陸世界輪廓,像一顆占據半片宇宙的深藍星辰。
大量古老星門分布在不同大陸之間,精靈族的銀白戰艦沿著固定航線往來。
還有一些體型龐大的飛行靈獸,背負宮殿與花園,從雲海上方緩慢經過,灑下一片片發光花瓣。
這裡的靈氣濃郁得近乎實質。
即便隔著掠星者艙壁,季藏也能看見空氣中飄浮著大量細小光點。
它們隨著呼吸進入身體,自行融入混沌呼吸法運轉路線,純度甚至超過靈氣神殿模擬出來的靈氣環境。
「難怪都叫這裡樂土。」
季藏望著窗外,終於明白天外域和其他區域的差距來自哪裡。
這片世界從誕生之初,似乎就處於永恆大陸最高的位置。
它擁有更純淨的靈氣,更完整的法則,也更接近頭頂那片真正的宇宙星空。
精靈王庭在這裡經營無數歲月,能夠成為永恆大陸明面上的最高統治者,並非只依靠血脈帶來的力量。
這種得天獨厚的環境優勢,是其他任何種族都沒有的。
掠星者剛剛駛出接引通道,一支等候已久的精靈艦隊便從前方雲海中出現。
艦隊規模不大,最前方是一艘通體銀白的月舟,兩側各有六艘護衛艦。
所有艦船表面都生長著活體藤蔓和月白花朵,看不見普通機械炮口,船體內部卻隱隱存在強大的法則波動。
月舟甲板上,一名穿著皓月王庭禮服的精靈女官向掠星者行禮。
她沒有要求季藏離開自己的飛行器,只通過請帖建立了通訊。
「輝光聯盟之主,季藏閣下。」
女官微微低頭,語氣莊重而清晰:「奉皓月王庭之命,我們在此迎接您的到來。」
「峰會將在明日上午正式召開,王庭已經為您準備住處。接下來請允許月舟為您引路,生命母樹距離此地還有一段航程。」
「好。」
季藏點頭回應。
雙方沒有多餘寒暄。
月舟在前方調轉方向,銀白艦隊護衛著掠星者,沿著一條橫跨雲海的月光航線向樂土深處飛去。
越靠近皓月王庭,周圍浮空大陸的規模越大。
最初還能看見大陸之間明顯的虛空間隙,繼續前行數萬里後,發光雲海與陸地逐漸連成整體。
大片古老森林生長在浮空大陸上,樹木高達數千米,樹冠之間修建著精靈族城市。
銀白高塔從森林深處升起,塔頂懸著小型月輪,為整片區域提供柔和光明。
精靈族軍團駐守在雲海邊緣。
祂們身披銀甲,騎乘生有雙翼的白鹿或獨角靈獸。
每隔一段距離,便能看見一座建立在巨大樹枝上的戰爭堡壘,堡壘周圍沒有嘈雜訓練聲,所有軍陣都保持著令人驚訝的安靜和秩序。
王庭的威嚴,並不依靠刻意展示武力。
這片存在了無數歲月的土地本身,就在說明祂們擁有怎樣的底蘊。
又飛行了半個小時,前方星穹與雲海的交界處,終於出現一道極其模糊的青色輪廓。
起初,季藏以為那是一條連接天地的山脈。
等距離逐漸拉近,他才發現那只是某株古樹的一部分樹幹。
生命母樹。
祂紮根在樂土最中央,主幹寬闊到足以容納一整個南荒王國,數不清的巨大根系從大地深處隆起,向四面八方延伸。
每一條根系上都生長著森林,湖泊與精靈城市,河流從樹根高處奔涌而下,在雲海上形成成百上千道長達萬里的瀑布。
樹幹向上貫穿數十層雲海,幾十萬米高的樹冠已經越過天外域穹頂,進入真正的星空。
無數葉片在星光下舒展,每一片葉子都大得如同浮空島嶼,表面托舉著宮殿、神殿、花園與古老祭壇。
「我靠……」
饒是見多識廣的季藏,也不由得被這一幕給鎮住了。
用嘆為觀止都不足以來形容這副場景的壯闊。
兩輪月亮沿著樹冠外圍緩慢運行,一道道銀白光河從月亮垂向枝葉,又沿著母樹脈絡流入整片樂土。
季藏此前在遠處感受到的濃郁靈氣,不過是生命母樹一次呼吸逸散出來的極少部分。
越靠近母樹,周圍聲音反而越少。
艦隊、飛行靈獸與往來精靈,都會自然放慢速度。
季藏注意到,許多精靈經過時,都會將右手放在胸前,向那株支撐樂土的古老生命低頭致意。
他隔著舷窗仰頭望去,視線一路沿樹幹向上,最終仍然無法看見樹冠盡頭。
他見過深埋海底的龍宮遺蹟,見過鯤妖在長空之上展開遮天雙翼,也見過黑暗裂縫貫穿天地。
那些場面都足夠宏大,帶著力量爆發時的鋒利和短暫。
生命母樹不同。
祂已經在這裡生長了不知道多少歲月。
王庭、城市、河流和無數精靈文明都只是依附在祂身上的一部分。
那種橫跨紀元的古老與神聖,不需要任何威壓,便足以讓第一次抵達這裡的人本能地放輕呼吸。
此時,前方月舟已經開始降低高度。
生命母樹一條橫貫雲海的根繫上,建立著專門迎接外來賓客的王庭平台。
平台面積堪比一座大型城市,中央生長著一圈銀白古樹,數百艘來自不同勢力的飛行載具停泊在樹冠之間。
這裡已經聚集了永恆大陸各個區域的代表。
北疆獸族的戰爭巨艦停靠在平台西側,艦首懸著數百米長的戰角。
中土古國的黃金樓船排列在另一邊,船身旌旗上流動著不同法則光輝。
東海本土巨頭乘坐的海空巨獸沉浮在雲層下方,龐大背部修建著成片宮殿。
更遠處,還有南荒靈族、獸族以及其他古老種族的隊伍陸續抵達。
掠星者出現在月舟艦隊後方時,平台上不少目光已經望了過來。
銀黑色飛行器沒有任何勢力徽記,只有艙門旁邊留著一枚十分簡潔的輝光印記。
可在場各方代表,幾乎沒有人不知道這架飛行器里坐著誰。
黑暗潮汐剛剛結束,那個在不到一天時間裡輾轉南荒、東海,一次次淨化黑暗裂縫,最終逼得多處黑暗大軍提前撤退的人,已經成為近期永恆大陸最無法繞開的名字之一。
月舟在平台上方緩慢停穩。
負責接引的精靈女官走到船首,聲音通過月光傳遍附近區域。
「南荒,輝光聯盟之主。」
「季藏閣下,到。」
掠星者艙門無聲開啟。
清涼山風從生命母樹方向吹來,帶著草木,月光與濃郁靈氣的氣息。
季藏從飛行器內走出,黑色長衣在風中輕輕揚起,腰間月之血安靜垂落。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那株撐開整個樂土的生命母樹。
峰會還沒有開始。
可屬於神曲路的風雲一卷,已經在這裡掀開了第一頁。
平台上的風,似乎安靜了一瞬。
數百艘來自永恆大陸各地的飛行載具停泊在銀白古樹之間,各方代表原本都在交談。
隨著精靈女官的聲音傳開,不少人同時停下話題,將目光投向剛剛開啟的掠星者艙門。
季藏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沒有帶輝光聯盟使團,也沒有安排天兵天將隨行,身邊甚至連一名負責禮儀和記錄的下屬都沒有。
簡單的黑色長衣,腰間一柄黑紅色長刀,獨自站在銀黑色飛行器前方,看起來與周圍那些儀仗龐大的古老勢力格格不入。
可沒有人因此輕視他。
黑暗潮汐才結束幾天,關於季藏的情報已經擺上永恆大陸幾乎所有頂級勢力的桌案。
太玄北線第一條裂縫,是他淨化的。
輝光聯盟在南荒與東海的五條裂縫,被他與他麾下的輝光聯盟所平定。
南荒的靈族和獸族,更是付出巨額資源向他求援。
從那以後,南荒各處黑暗大軍便開始提前撤離,遠比其他區域要更早。
沒人知道季藏在那些戰鬥中到底使用了多少手段。
外界能夠確認的,只有那柄經常出現在戰場上的黑紅色長刀,以及曾經照亮太玄北線的金色神雷。
未知往往比擺在明面上的力量更值得警惕。
尤其是季藏如今還掌握著南荒和東海的求生者世界。
他早已不再是霽月山峰會上那個只能坐在次等席,需要屈之人下的南荒城主。
幾名站在平台邊緣的中土古國使者,率先向季藏頷首致意。
東海方向,一名背負巨大海螺的海族老人將右手放在胸前,用海族禮節遙遙問候。
南荒靈族與獸族的代表反應更直接,在看到季藏到場的第一時間,立刻過來見禮,絲毫不避諱祂們與季藏之間的「親密關係」。
負責接引的精靈女官從月舟走下,在前方微微躬身:
「季藏閣下,您的住處已經安排在月湖宮,在峰會正式儀式開始之前,王庭還為諸位貴賓準備了一場自由交流會。」
「各方代表,以及入路候選者,大多已經抵達,您可以先去生命花園休息片刻,也可以直接去結交認識好友。」
季藏收起掠星者,點頭說道:「可以,帶路吧。」
女官抬手引來一片寬闊樹葉。
葉片從銀白古樹頂端飄落,落地時已經擴張到百米大小,表面浮現出柔和月紋。
季藏走上去後,葉片載著兩人升入高空,沿生命母樹根系之間的一條光河向前飛行。
外賓平台雖然已經龐大得如同城市,相對於整株生命母樹,卻連一片完整樹皮都算不上。
四周,一條條寬闊的根系在雲海里交錯。
銀白道路沿著樹木自然紋理鋪開,大量精靈往來其中,建築與森林幾乎完全生長在一起。
這裡沒有輝光城那種機械與能量武裝隨處可見的凌厲感。
生命母樹籠罩之下,一切都顯得安靜而有秩序。
房屋從樹幹中自然生長,橋樑由藤蔓與枝條彼此交織,發光花朵沿著道路次第開放。
偶爾有體型龐大的飛行靈獸從高空掠過,也會主動避開母樹垂落的光河。
十幾分鐘後,載人的葉片穿過一層淡金色樹冠。
前方視野豁然開朗。
一座建立在巨大樹杈上的花園,出現在數條銀色瀑布之間。
這根樹杈寬闊得看不見兩側盡頭,中央生長著成片古樹與花海。
幾條清澈溪流從樹幹深處流出,繞過草地和亭台,最終從樹杈邊緣垂入雲海。
這場交流會,沒有設置高低分明的席位。
花園裡擺著長桌、酒水和各類靈果。
來自永恆大陸不同區域的頂尖大人物,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有人在溪邊交談,有人站在樹下觀察遠處生命母樹,還有一些年輕天驕已經互相交換起關於神曲路的有限情報。
精靈王庭顯然不希望把這場足以影響世界未來格局的巔峰會面,變成一場所有人輪流發言的枯燥會議。
真正重要的合作、試探與立場判斷,很多時候都發生在正式儀式之前。
季藏剛剛落地,一道熟悉笑聲就從旁邊傳來。
「我還以為你得踩著那頭傳說中的大鯤鵬過來,結果你一個人悄悄就到了,這可不像你最近在外面的風格啊。」
一位年輕男子,端著一杯淡金色酒水,從一株開滿白花的古樹後方走來。
他今天穿任何勢力服飾,僅有一身輕便長衣,頭髮隨意束在腦後。
若不是附近許多精靈和中土使者都會主動向他點頭,很難看出這個笑眯眯的年輕人,是天外域僅有的兩名求生者入路者之一。
姜離。
季藏跟他在霽月山的那場峰會上,有過一面之緣,還交談過幾句。
現在也算是故人相逢了。
季藏和他碰了一下拳,笑著回應:「我來湊個熱鬧,又他媽不是來攻打精靈王庭。」
「噓……你最好別在這裡說這種話。」
姜離抬頭看了一眼遮蔽天空的母樹枝葉,壓低聲音說道:
「這棵樹的年紀比永恆大陸大部分文明加起來都長,萬一祂聽懂了,隨便落片葉子都能把咱倆壓進雲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