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的一間公寓裡,許思遠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的電視屏幕已經打開,信號源已經切換到了賽事直播頻道。
他面前放著一罐啤酒,沒有開,他只是坐在那裡,視線落在屏幕上。
門鈴響了。
他站起來去開門,看到王旭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罐啤酒和一小袋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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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旭走進來,看了一眼客廳:」你提前多久打開的?」
許思遠說:」二十分鐘。」
王旭把啤酒放在茶几上,坐下來:」我以為你提前一個小時就等著了。」
許思遠說:」那不至於。」
王旭打開一罐啤酒喝了一口,然後轉頭看向電視畫面:」這畫面還挺好看。」
他坐回沙發上,視線重新落到屏幕上。
京城的一間居民樓里,張明遠坐在客廳里,電視已經打開了,但他沒有在看。
他手裡握著一部手機,屏幕上亮著一個聊天窗口,他沒有發消息,只是在看別人發的。
他住的地方樓下有人在按門鈴,他沒有去開,因為那不是他等的聲音。
他看了幾眼群里的消息,然後鎖屏,把手機放在沙發扶手上,身體向前傾了一點,像是在調整自己與屏幕之間的距離。
京城另一側,陳葉舟的工作室里燈亮著。
他沒有開直播,但他面前的屏幕上開著直播畫面,下方是實時評論區的滾動條,正在以均勻的速度向上移動。
他坐在調音台前面,身體微微後仰,目光落在屏幕上,但他的手沒有碰滑鼠。
他身後,工作室的門半開著,走廊里沒有別人。
他一個人坐在那裡,視線穿過屏幕上的畫面,落在一道尚未被標記的位置上。
他沒有開麥,沒有對任何人說話。他只是在看。那道正在等待被填充的光正在以與它被放置時相同的角度保持靜止。
京城東三環的一棟寫字樓里,林知夏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辦公室里只有她一個人,其他同事都已經下班了。
她沒有開頭頂的大燈,只開了桌面上一盞檯燈,燈光在電腦屏幕上方形成一道弧形的亮區。
她的文檔頁面上已經打了幾行字,正在寫賽前報導的初稿。
但她寫了兩行就停下來,重新看了一遍,刪掉了其中一行,又重新打了一句。
她試著重新連接那道正在移動的痕跡,但銜接的位置不在她預期的區間內。
她停了下來,沒有繼續寫。
她靠在椅背上,視線從屏幕邊緣滑過,落在房間對面的一排文件柜上。那道尚未被點亮的光還沒有被填入它的最終形態,但她已經在心裡為它留出了一個空間。
滬市的夜比京城來得更柔軟一些。
五月中旬的空氣裡帶著梅雨季前那種特有的潮濕感,走在外面能聞到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氣息。
沈君坐在他那間書房的窗邊,窗戶開了一半,夜風從縫隙里滲進來,帶著樓下弄堂里晚飯的味道和遠處街道上偶爾經過的車輛聲。
這間書房不大,但被塞得滿滿的。
靠牆的一面書架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上面堆著樂譜、舊唱片、各種版本的樂理教材,還有一些他攢了很多年的雜書。
書桌靠窗擺著,桌面已經被清空了大半,只在靠左的位置放了一台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直播畫面。
正對著電腦的位置放著一把椅子,沈君坐在那兒,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大半的茶。
書房的門半開著,客廳里的聲音能隱約傳進來——電視開著,有人在換台,有輕微的腳步聲,還有沈安安的聲音,正在跟她奶奶說什麼事。
秦縵端著一杯熱水走進來的時候,沈君正盯著屏幕看。
她把水杯放在他手邊,沒有說話,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她剛才已經在客廳里坐了一會兒了,但後來發現坐不住,就端著杯子過來了。
她坐下的位置剛好能看到屏幕,視角和沈君差不多。
」還沒開始?」她問。
」還有一會兒。」沈君說。
秦縵沒有再問。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畫面是場館外廣場的航拍視角,廣場上空無一人,燈光均勻地鋪在地面上。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側過頭,看了沈君一眼。沈君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像在看一段已經看過很多遍的畫面。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把水杯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重新把目光落回屏幕上。
書房外面,客廳里的聲音稍微大了一些。
江若楠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
」你們在書房裡幹嘛?出來看啊。」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家居服,頭髮還是濕的,剛才洗完澡出來。
她正在用毛巾擦頭髮,擦到一半就走到書房門口探頭看了一下,然後走了進來,在沈君另一側的空位坐下。
她把毛巾掛在椅背上,沒有看屏幕,先看了一眼沈君,又看了一眼秦縵,然後說:
」你們倆怎麼坐得這麼安靜?」
沈君說:」還沒開始。」
江若楠說:」那你們也不說話。」
秦縵說:」在等。」
江若楠沒有追問。
她把視線轉向屏幕,畫面里還是那道光,還在它被放置的位置上保持靜止。
她也看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
」那個舞台確實挺好看的。」
沒有說別的,只是陳述她看到的東西。
沈君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江若楠正好也在看他。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沈君移開目光,重新看向屏幕。
客廳里的聲音又近了一些。
沈安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來,清脆短促,帶著一種還沒完全定下來的狀態:
」爸爸!你們在書房裡看嗎?我也要看!」
說著她已經跑到了門口,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睡衣,頭髮扎了一個歪歪的丸子頭,手裡攥著一部手機,屏幕上亮著同一個直播畫面。
她直接擠了進來,坐在秦縵和江若楠中間的地板上,仰頭看了看屏幕,又回頭看了看坐著的三個人,發現位置之間的分布狀況和她預期的差不多,就安心了。
秦縵伸手輕輕撥了一下她頭頂那縷翹起來的頭髮,沈安安沒躲,但也沒回頭,她的注意力已經重新落在屏幕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