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體》首日銷量公布後的第三天，君安工作室和九州出版社聯合舉辦了一場慶功宴。
地點定在京城東三環一家不算頂奢但很體面的酒店宴會廳。
沈君本來說不用搞這麼大，魏徵回了一句：
「沈總，不搞的話，出版社那邊的人會失望的。」
沈君想了想，沒有堅持。
當天晚上六點剛過，宴會廳里已經坐滿了人。
九州出版社來了一個完整的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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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編、副總編、發行部、營銷部、編輯部，能來的都來了，有幾個人是專門從外地趕回來的。
君安工作室這邊人也不少，魏徵、劉陽、小王、張姐，還有幾個市場部和宣發部的核心成員。
兩邊的桌子拼成了一條長桌，桌面上擺著酒水、冷盤和幾道精緻的菜，但大部分人還沒動筷子。
大家都在等一個人。
沈君到的時候，宴會廳里的聲音忽然提高了一些，燈光也仿佛比剛才更亮了一瞬。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沒有打領帶，像剛從工作室出來，還沒正式進入宴會狀態。
秦縵走在他旁邊，穿了一件黑色的長裙，把外套搭在手臂上。
安安在來的路上睡著了，秦縵把她留在后座，讓司機看著，沒帶上樓。
沈君剛出現在門口，九州出版社的總編就第一個站了起來，快步迎上來，伸出手：
「沈老師，終於來了！」
沈君握住他的手：「讓你們久等了。」
總編的聲音帶著一種明顯的上揚，像是被什麼東西頂著：
「不久不久，我們也是剛到。您能來就行，今天這場慶功宴，少了您就少了靈魂。」
沈君被引到主位坐下，兩邊分別是九州出版社的總編和魏徵。
副總編坐在總編旁邊，手裡攥著一份文件，文件角已經被捏得有些皺了，他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把那份文件打開。
宴會正式開始之前，總編站起來先講了一段話，聲音不大，但每一句話都帶著一種被擠壓過的分量：
「今天請大家來，是為了慶祝一件事——《三體》的首日銷量，打破了華夏圖書市場的所有紀錄。」
他頓了一下，像是要給那句話留出足夠的空間：
「四百七十萬冊。一天。這個數字，我們九州出版社成立以來，從來沒有見過。」
下面有人鼓掌，掌聲比預想中更密集一些。
總編繼續說：
「但這個數字背後，不只是數字本身。它意味著，華夏圖書市場終於有了一本可以和任何一本國際暢銷書並排站的書。我們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
他轉向沈君：
「這一切，都離不開沈老師。」
沈君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沒有站起來。他微微點了一下頭，用不大的聲音回應：
「是大家一起做的，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但他那句話還沒說完，副總編已經站了起來，手裡那份被捏皺的文件終於被展開了：
「沈老師，我這裡有一份環球傳來的數據，想跟您匯報一下。」
他的聲音比剛才稍微高了一些：
「我們剛剛統計了海外預售和補貨的情況。目前英文版的預售量已經超過了三百萬冊，日文版、法文版、德文版、西班牙文版的預定量也在持續上漲。海外出版社那邊的反饋是，他們從來沒遇到過一本書，在上市前就收到了這麼多預購訂單。」
宴會廳里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先開口說了一句：
「三百萬……那是還沒上市的數據？」
副總編點了點頭：「對，還沒正式鋪貨，只是預售。」
他補充說：
「而且我們第一批印刷的海外版，已經被預訂了將近一半。」
在場的人開始陸續抬頭，更多人放下了筷子，有的端著酒杯停在半空，有的正在看手機，像是要確認什麼。
魏徵在旁邊接了一句：
「那翻譯版加了印，印刷廠那邊的排期也定了。我們和幾家海外發行商已經完成了首批對接，後續的補貨節奏也在同步推進。」
他頓了頓：
「沈總，您看這個節奏，還有什麼需要調整的？」
沈君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桌上那些正在等他開口的人：
「不用調整。按這個節奏走就行。預售量只是一個開始，真正的反響還在後面。」
他的語氣始終平穩，但整張長桌上的人都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像是在等他展開接下來的話。
「這本書會持續傳播，不靠營銷，而是靠讀者自己帶動。第一批讀完的人會推薦給下一個人，然後會持續延展下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所以不用急，讓它自己走。」
總編看著他，像是被那句話觸動了什麼：
「沈老師，您這句話，我得記下來。」
慶功宴繼續往下進行，有人開始互相敬酒，有人開始聊起《三體》的後續開發。
一個營銷部的同事端著酒杯站起來，聲音帶著微微的上揚：
「我還在想，咱們的慶功宴是不是安排得有點早，畢竟這才剛剛開始呢。」
旁邊有人接話：「那你覺得什麼時候安排合適？」
那人說：「等它再破幾個紀錄的時候。」
然後有人笑了一聲，接著更多人笑了。
沈君坐在那裡，手裡握著那杯已經微涼的茶。
他沒有參與那些笑聲，但也沒有遠離它們。
那些聲音在宴會廳里持續迴蕩，在杯壁的邊緣反覆折射，反覆落在桌沿上，像一陣持續的風經過時留下的餘響，正在逐漸被他所在的位置吸收。
他看著那些正在開玩笑的人，心裡想的不是現在，而是更遠的地方。
那些人說的「破紀錄」是對的，但他們不知道那只是一道細線被拉直的瞬間，更不知道它即將沿著已劃定的方向抵達哪些尚未被觸及的坐標。
宴席快結束的時候，總編端著酒杯走到沈君旁邊，站了一會兒才開口：
「沈老師，我有個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跟您聊聊。」
沈君說：「您說。」
總編說：
「《三體》這本書的後續開發，我們能不能提前把一些方向定下來？比如周邊的開發，比如海外市場的進一步推廣計劃，比如後續作品的出版節奏。」
他停了一下：
「我們這邊可以做出一套方案，只要您點頭，我們就能往下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