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笙和林芸收拾行李的時候。
林零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推開了房間門。
「怎麼了,零?」
林笙看著林零站在門口,他停下了疊衣服的手。
林芸也放下了手中的收納袋。
目光從哥哥身上移到林零臉上,兩人都察覺到了某種不同尋常的氣息。
「林笙……我,我其實……」
林零的聲音輕得像要被走廊里的風吹散。
林芸和林笙對視了一眼。
這個丫頭,從來到螢火的第一天起,就沒讓人操過什麼心。
她自己吃飯,自己睡覺,自己調試戰具,自己修零件修到深夜。
偶爾在走廊上看到她,不是在啃薯片就是在對著終端上的數據發呆。
她從不主動說自己的事,別人問她也只是搖頭或者比個OK的手勢。
所有人都習慣了她的省心,以至於忘了省心本身也許就是一種無聲的求助。
隨後林芸站起來,走到林零面前輕輕抱住了她。
「我和哥哥只是去接一個人,很快就回來的。」
林芸的聲音很輕。
「不是的……」
林零握緊了拳頭。
林笙覺得不對勁。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林零如此。
認識這個豆丁精這麼久,他見過她因為修不好零件而發愁。
見過她被霍祈捉弄得滿基地亂跑。
但他從來沒見過她這副模樣。
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你到底有什麼事?」
林笙放下手裡的衣服,站起來走到林零面前。
林零抬起頭看他,眼睫毛在微微發抖。
「林笙……我,我想……想暫時……離開螢火戰隊。」
房間裡安靜了一秒。
窗外有車駛過基地門口,遠光燈掃過牆上的螢火隊徽,又暗下去。
「啊?」
林笙愣住了。
是不是上次自己開玩笑說她的薯片吃太多要扣工資,她當真了?
「咋了?是在這裡呆的不開心?」
他彎下腰,偏著頭去看林零低垂的眼睛。
「是不是吳宇那小子欺負你了?還是蘇依吼你了?你跟我說,我幫你收拾他們。還是說……是我不夠格當你的隊長?」
「不是的……這裡每個人對我都很好。」
林零的聲音哽了一下。
「林笙……我,我其實,腦子裡知道一些你們不知道的東西,我存在著你們都不知道的記憶.......」
「你是不是睡迷糊了?」
林笙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沒有發燒啊。」
「你就當我是做了個夢吧。」
林零說到這裡,嘴角扯出一個不算笑的弧度。
眼眶卻已經蓄滿了水光。
「但是那個夢裡,我……其實和另外一群人經歷了很多很多……」
「我們一起戰鬥,一起流血,一起在所有人都放棄的時候咬著牙站起來。」
「我們也是並肩而戰的,守護過彼此背後的人。」
「所以……你現在是要去……」
林芸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碎什麼。
林笙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林零,等著她把話說完。
「林笙,我想告訴你。」
林零抬起眼睛,淚水終於從那道裂開的冰面里湧出來,沿著臉頰無聲地滑下。
「你永遠是我最重要,最最最重要的家人。」
「是你們在我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是的時候,給了我一個可以回去的家。」
「飯桌上永遠有我的碗筷,訓練室里永遠有我的位置,你們從來沒問過我從哪裡來、到底是誰,就那麼理所當然地把我當成了自己人。」
「林笙......我和你之間的聯繫,我和你之間的關係,其實比你想的要深得多。」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但是那些人,他們也……也是我……我最重要的……夥伴。」
「不是我夢裡的幻影,不是我腦子裡的數據碎片。」
「他們是真實的,是曾經在我身邊和我一起扛過槍林彈雨的人。」
「他,他們一直都是一個人,即便是現在,沒有任何人記得他們做過什麼。」
「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背負了什麼,他們也在獨自戰鬥著。」
「他們現在很孤獨,他們現在需要有人站在他們身邊。」
「他們已經一個人扛了太久太久,久到也許連他們自己都忘了,曾經還有一個人和他們一起並肩作戰過。」
「而現在,他們需要我……」
「所以……所以,林笙……」
林笙看著林零那認真的眼神,點了點頭。
那張平時要麼賤兮兮要麼戰意盎然的臉,此刻只有一種平靜的瞭然。
「你這孩子,經常有些話悶在肚子裡,也不告訴我。」
「其實我早就覺得你不像你看起來那麼簡單。」
「一個能拆掉威廉士重甲、能反制多米尼克駭入程序、能在半夜三點敲兩下鍵盤就把協會加密資料庫扒個底朝天的小豆丁,你說你只是個普通整備員,我信你個鬼啊。」
他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了。
「也不是不能讓你去。」
「說實話,你的身手,一直在這兒當整備員著實有些浪費了。」
「我早就想跟你說了,你如果想成為職業選手,我這個當隊長的第一個支持你。」
「但你在螢火待得挺開心的,我就沒好意思提。」
「但你能不能告訴我,你要去哪兒?」
林零看著林笙,又看看林芸,嘴唇動了動。
那個詞在她舌尖上滾了好幾圈,終於落了地。
「……烈陽戰隊。」
房間裡又安靜了一秒。
這次比剛才更長。
林笙把那個名字在嘴裡嚼了嚼,然後挑起一邊眉毛。
「嗯……巧兒的戰隊啊。」
「那這就代表著,你會與我為敵哦。」
「你的分析系統會用來破解我的戰術,你的戰具改裝會用來武裝我的對手,你的粒子校準會讓我在賽場上多吃好幾道刀傷,你願意嗎?」
林零抬眼看著林笙,透過那層還沒幹透的淚水,她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然後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即便我們是對手……我也是你最重要的家人,對嗎?」
林笙笑著揉了揉林零的腦袋。
「那不是廢話嗎,倒不如說.......有你這樣強大的對手,是我的榮幸啊。」
林芸也笑著說道。
「林零,你可是上了咱家戶口本的,就算你跑到月球上,你也是我們的家人。」
「她要敢給你穿小鞋,我第一個飛過去踹她訓練室的門。」
「哈哈哈,老妹兒,你別擱這兒吹牛逼了,你看到巧兒腿抖得比誰都厲害。」
「....哥哥!」
林笙笑著揉了揉林芸的腦袋,然後看著林零說道。
「那如果哪天你有時間,可以告訴我你的那些朋友們,你和他們一起冒險的故事嗎?」
林零紅著眼眶,笑著點了點頭。
「嗯!那是一個非常,非常漫長的旅程......」
那些人,那些她曾經當作全世界去守護的人。
也許正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裡獨自面對長夜而不自知。
但她記得。
她全部記得。
而記得,就意味著她欠他們一個歸隊。
「是一場很棒的冒險嗎?」
林笙問。
「嗯……!那是最棒的冒險!」
林零的聲音裡帶上了鼻音,卻沒有了猶豫。
她用力點頭,發梢上的淚水被甩落,在日光燈下閃過一瞬微光。
「他們是一群很棒的夥伴嗎?」
林笙又問。
「是的……!」
林零幾乎是喊出這兩個字。
「他們每個人……都是最棒的夥伴!」
說到這裡,林零再也忍不住了。
那根繃了太久的弦在這一刻徹底斷開了。
她撲進林笙和林芸的懷裡,把臉埋在他們中間,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眼淚洇濕了林笙的隊服前襟,也打濕了林芸摟著她的那條手臂。
「對不起……對不起……明明你們對我那麼好,明明我什麼都還沒來得及為螢火做……」
「明明我應該一直待在這裡幫你們拿更多冠軍的……」
「這有什麼對不起的,就像你說的。」
林芸笑著撫摸她的腦袋,手指穿過她的髮絲,一下一下地順著她後腦的頭髮。
「誰規定了最重要的家人就一定要住在一個屋檐下?」
「誰說了在螢火的飯桌上吃過飯的人就得一輩子待在螢火?」
「我們是你永遠的家人,這一點不會因為你穿上了烈陽的隊服就改變。」
「這裡是你永遠的港灣,不管你去了哪裡,只要你回頭,燈塔就在那裡。」
林芸的手指從林零的發間滑到她的耳側,輕輕捧起她哭得通紅的臉。
用拇指蹭掉她眼角新湧出的淚水。
「鳥兒生來不是為了蹲在窩裡數檐下的雨滴。」
「它的骨頭是中空的,因為要裝下整片天空。」
「所以,別說什麼對不起,你想飛那就去飛吧,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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