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明怒不可遏。
臂鎧上的紫紅色火焰炸開最後一波狂潮。
他把所有剩餘的能量全部灌進了雙拳,不管不顧,卯足了全力朝林蕭然沖了過去。
「垃圾!!!就應該待在垃圾堆里啊!!!!」
林蕭然沒有動。
他跪在湖水裡,單手撐著劍,斷掉的肋骨在繃帶下刺出尖銳的輪廓。
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血沫,但他的眼睛變了。
「你這句話我完全同意,學長。」
那雙眼睛裡沒有痛,沒有怒,沒有任何情緒。
像一面鏡子。
「垃圾,就應該待在垃圾堆里。」
林笙在休息室里原本翹著腿靠在沙發上,看到林蕭然眼神的那一瞬間,他的腳從茶几上滑了下來,身體猛地前傾。
差點把面前的紅牛罐子碰翻。
「哦?」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那雙平靜得不像活人的瞳孔。
「這小子……靠著自己,進入了明鏡止水之心?而且還是在斷了幾根肋骨,渾身是傷的狀態下?」
他頓了一下,嘴角慢慢勾起來。
「有點兒意思啊……這天賦真是讓人嫉妒到咬牙啊。」
...
...
林蕭然什麼都聽不到。
周圍的聲音像是被抽空了,湖水的波動、臂鎧火焰的轟鳴,全部褪成了一層極遠的背景噪音。
他幾乎感覺所有人都在慢動作。
周景明朝著自己奔襲而來。
紫紅色的火焰在拳鋒上燒得獵獵作響,每一步踏在湖面上都炸起沖天的水柱。
那張扭曲的臉越來越近,嘴張著,應該在吼什麼,但他聽不見。
拳頭舉起來了。
那一拳如果砸下去,自己真的會死在賽台上。
就和自己的哥哥一樣。
但是他也必須像哥哥一樣。
不能逃跑。
因為自己根本不需要逃跑。
真正需要逃跑的獵物反而朝著自己撲了過來。
那我,又有什麼理由不一口咬碎它的脖子呢。
他握緊手中的刀和槍。
周景明的右拳揮下來的那一瞬間,林蕭然的耳朵捕捉到了一個極細微的聲音。
粒子在臂鎧導流槽里瘋狂涌動的嗡鳴,像是被逼到極限的金屬在尖叫。
過載的能量核心在臂鎧肘關節內側那個掉了三塊護甲。
被他一劍挑了六顆螺絲的位置,發出一種斷斷續續的顫音。
他的眼睛看到了周景明右臂肌肉的痙攣。
邢淼這幾天熬夜教給他的一切,在此刻都在腦海中浮現了出來。
那絕不是正常的發力收縮,是超負荷輸出導致的肌纖維失控。
肱二頭肌和肱橈肌的抽搐節奏和粒子嗡鳴的頻率完全吻合。
林蕭然的皮膚感覺到了空氣中的粒子在逃逸。
那些從裂縫裡泄漏出來的高能粒子打在臉上的觸感,帶著一股燒灼的氣味。
那是能量核心過載後粒子衰變產生的電離味道。
刺鼻,辛辣,像雷暴之後空氣里殘留的臭氧。
就在那一瞬間。
他看到了。
周景明右拳下砸的軌跡上,臂鎧肘關節內側那道裂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
能量核心過載之後最脆弱的一寸護臂,沒有裝甲覆蓋,沒有導流槽保護。
粒子光芒從裂縫裡泄出來,亮得刺眼。
就是現在。
抬手一劍。
劍尖沒有去硬碰那只能把人砸成肉泥的拳頭。
而是從下往上,以一個極小的角度斜刺進去。
精準地捅進了那道裂縫。
劍身刺入的瞬間,林蕭然感覺到劍尖穿透了三層結構。
第一層是已經開裂的外層合金護板,第二層是過載後軟化的粒子緩衝層,第三層是能量核心的外殼。
三層之後,劍尖觸到了那個正在瘋狂運轉的核心本體。
能量轟鳴。
那是一種全身骨頭都能感受到的低頻震動。
臂鎧里的粒子核心被異物刺入,能量迴路瞬間紊亂,紫紅色的火焰在劍身上炸開。
順著劍柄灌進林蕭然的右臂。
整條手臂的肌肉都在痙攣,手掌的皮膚被高溫烤得滋滋作響。
但還不夠,這一劍還沒穿透核心。
可自己已經沒有力氣了。
於是林蕭然借著刺出的這一劍的反作用力,他整個人往側面翻滾。
斷掉的肋骨在翻滾中被擠壓,劇痛像一把燒紅的刀從胸口捅進去從後背穿出來。
他咬著牙,把慘叫吞進喉嚨里,翻滾的勢頭不減。
翻滾之後起身。
膝蓋跪地,身體已經擺正。
抬手,雙手握槍,瞄準。
他的呼吸平穩,仿佛所有情緒都消失了,甚至已經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開槍這件事在這一刻變得和呼吸一樣理所當然。
這一槍,是為你而奏響的喪鐘。
砰——
子彈沒有打周景明的頭,也沒有打他的胸口。
子彈打在了插在臂鎧上的那柄單手劍的劍柄末端。
劍身被子彈的衝擊力往前一推,直接貫穿了能量核心的最後一層防護殼。
核心本體被劍尖刺穿,粒子迴路徹底崩潰。
周景明整個人如遭電擊。
他身上每一塊肌肉都在瘋狂顫抖抽搐。
臂鎧上的紫紅色火焰從刺目的熾白跳成混亂的七彩。
又從七彩碎成無數細小的電火花。
噼里啪啦地在護甲縫隙間亂竄。
導流槽里的粒子光芒一盞接一盞地熄滅,從肘部蔓延到手腕,從手腕蔓延到指尖。
最後,那對臂鎧徹底熄火了。
黑色的金屬表面還冒著煙,裂縫處滲出幾滴被高溫熔成液態的合金,滴在湖面上嗤嗤作響。
周景明倒在地上。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渙散,嘴巴張著,但發不出任何聲音。
身體還在間歇性地抽搐,過載的能量核心在崩潰前釋放的電流把他的神經通路全燒亂了。
護盾值也因為沒有能量供給而直接歸零。
在另一邊。
姜禾與言和的戰鬥也已經白熱化。
言和的短刀劈在姜禾的匕首上,火星濺進他眼睛裡他也顧不上眨。
兩人的護盾值都只剩最後一絲,誰先失誤誰就死。
他必須要承認,自己的確是太小看這女人了。
第一次交手的時候她的路子還很野。
除了隱身突襲之外幾乎沒什麼能威脅到他的手段。
但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姜禾,節奏忽快忽慢,正面強攻和側面偷襲無縫切換。
甚至還有餘裕在他每次變招的間隙精準地切入他的防禦死角。
他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和她打成這樣。
一個被他三兩招就摸清了路數的刺客,一個基本功甚至不如普通選手紮實的新生。
一個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啞巴。
這不應該是我的舞台嗎。
這不應該是所有人都看著我,讓所有俱樂部都搶著要我的舞台嗎。
為什麼我會被她逼到這種地步。
他咬牙切齒,把最後的護盾值全部放棄,化作動力灌進右臂。
短刀的刀身上粒子紋路暴漲,迎著姜禾正面劈過來的匕首硬頂上去。
他不躲了,硬吃這一刀也要換掉姜禾。
刀鋒相交的瞬間,他感覺到後腦勺上多了一個冰涼的觸感。
槍口。
林蕭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身後。
渾身是血,胸前纏著被血浸透的作戰服,斷掉的肋骨在皮下鼓出不正常的弧度。
但他握槍的那隻手穩得像焊在槍柄上。
他面無表情,槍口抵在言和的後腦勺上。
「不好意思啊。」
他的聲音沙啞而平靜。
「但這可不是solo賽。」
砰——
林蕭然的子彈,以及姜禾迎面刺來的匕首,同時貫穿了言和的護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