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台上,姜禾的匕首又一次劈空。
她已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了。
她的每一次攻擊都被言和提前化解,不是言和的反應夠快,而是她的攻擊路數已經被言和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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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她在出手之前已經把自己的計劃全部告訴了對方。
所以她無論從哪個角度進攻,他都能提前攔住。
更讓她難受的是言和不再只是防守了,他開始主動出擊。
短刀的攻勢一波接一波地壓過來,乾淨利落,直來直去,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虛招。
但每一刀都逼得她不得不正面硬擋。
讓她沒辦法隱去身形。
這是陽謀。
姜禾的基本功雖然是林笙等人訓練的。
但時間確實太短,在學校她自己雖然也加緊訓練,但和從小就接受正規訓練的言和等人還是有不小的差距。
姜禾架住一刀,手臂被震得發麻。
緊接著第二刀已經斜劈到了她腰側,她倉促用另一把匕首去擋,刀鋒碰撞的火星濺在她臉上,燙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就在她眯眼的那一瞬間,言和的左手刀鞘已經狠狠砸在了她握刀的手腕上。
一陣酸麻從手腕直竄上肩膀,匕首從她手指間滑落,在湖面上砸出一朵水花。
台下姜禾的專屬整備師,安雅的聲音穿透了全場的嘈雜聲浪:「小禾!!加油!!」
姜禾翻身撿起匕首,往後跳開幾步拉開距離。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被砸中的手腕還在微微發抖。
她垂著眼睛看著腳下的湖水,湖面上倒映出她的臉。
狼狽、疲憊、驚慌。
這些表情她已經很久沒有在自己臉上見過了。
自從被林笙和林芸從嵩岳山上帶下來,她以為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縮在木屋角落裡的小丫頭了。
她以為只要夠努力,夠拼命,就能站在那個舞台上,報答給了她一個家的那兩個人。
但現在她站在這裡,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她突然想起林笙在來海寧之前對她說過的話。
「丫頭,你的天賦很好,但是你要知道一件事。」
「天賦只能讓你走得比別人快,不能讓你走得比別人遠。」
「真正能讓你走遠的,是你的基本功,是所有人都不得不面對的最重要的一個現實。」
「等你的基本功足夠紮實,接下來你需要的,便是在賽場上被揍得找不到北之後,還能從地上爬起來的信念。」
姜禾握緊了匕首。
她在腦子裡把從開場到現在的每一次交手全部倒放了一遍。
言和的盲打確實厲害,但他有一個弱點。
他所有的預判都建立在她之前的進攻節奏上。
如果她的節奏全部打碎重組。
他不可能在短時間內重新適應。
問題是她從來沒有在實戰中嘗試過節奏切換。
訓練的時候林笙教過她理論,她自己也偷偷練過。
但從來沒有在這麼高強度的對戰中用過。
沒關係,既然沒用過,那就現在用。
姜禾深吸一口氣,重心微微下沉。
她的左腳往後退了半步。
按照她之前的習慣,這是從左側突進的起手式。
言和的短刀果然已經往那個方向封過去了。
但姜禾沒有突進。
她站在原地看著言和,另一隻腳穩穩地踩在水面上。
然後做了一個她全場都沒做過的動作。
正面直線衝刺。
沒有任何角度變化,沒有隱去氣息,沒有虛招,就是最短的直線。
以最快的速度直直地沖向言和的正面。
「豹襲......?」
言和一愣,一個學生能使用出豹襲這種專業突進步伐,是非常難得的。
但讓他更加吃驚的是,姜禾竟然在豹襲的中途二段加速。
二段豹襲....?
不,絕不可能,這應該只是第一種利用慣性屈膝短距離二段加速的技巧。
很取巧,但是在兩人距離不夠遠的時候,非常有效!
幾乎瞬間,匕首在身前交叉成十字,沒有任何花哨的起手。
就是最簡單的一記正面斬。
言和的刀空了。
他預判的是側面切入,但姜禾走了正面。
他敏捷地收刀格擋,但十字斬的力道比之前的匕首劈砍沉了整整一個量級,震得他虎口一麻。
姜禾沒有停,十字斬之後緊接著是一記轉身肘擊,肘尖砸向言和的太陽穴。
言和倉促側頭,肘尖擦著他的顴骨划過去,護盾被激活,能量漣漪盪開了一圈。
她的節奏變了。
不再是隱身-突進-劈砍-隱身的老循環。
變成了正面對攻和側面偷襲的混合打法。
有時候還會穿插一些高難度的體術。
比如Fox最喜歡使用的卡波耶拉。
她在高速對抗中重新去學習,重新去組裝自己的攻擊邏輯。
言和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的盲打預判的成功率已經從十成跌到了六成。
螢火休息室里,林笙看著屏幕里那個正在一點一點把節奏拖回自己手裡的黑衣少女。
嘴角終於露出了一個是發自內心的欣慰。
「總算是給我開竅了,和你大師姐瑩寶一個德性。」
楚瑩白了林笙一眼。
「你沒偷摸著罵我吧?」
「沒有,這是在誇你。」
「.......哎呀,我,我知道我很有天分的啦~哈哈,不要小看我啦~」
霍祈湊過去小聲對楚瑩說道。
「瑩寶,他在耍你唉,說你水平和一個大一的學生差不多。」
「唉你幾個意思啊?!這不還是在偷摸著罵我嗎?!」
林笙無視了吱哇亂叫的楚瑩,伸手拿起紅牛,朝屏幕的方向舉了一下,像是在隔空碰杯。
「歡迎來到全戰領域,姜禾。」
「那麼接下來......」
他的目光看向了另一塊全息屏幕。
「你呢,小子.......你又能在這場不公平的決鬥當中,給我帶來什麼驚喜呢?」
周景明的呼吸聲已經壓過了臂鎧的轟鳴。
他彎著腰站在湖面上,雙手撐著膝蓋,汗水和湖水混在一起從下巴往下淌。
臂鎧上的紫紅色火焰還在燒,但那火光已經開始不穩定了。
像風中殘燭一樣明明滅滅。
大功率輸出從來不是沒有代價的。
即便是粒子系統輔助,人體也有承受極限。
百分之三百的輸出跑了大半場,他的雙臂從手肘以下幾乎失去了知覺。
只剩下一層被高溫烤得發紅的皮膚和隱隱約約的刺痛。
他的瞳孔里布滿了血絲,視野邊緣已經開始模糊。
但那張臉上的笑容一刻也沒有收過。
他看著對面。
林蕭然跪在湖水裡,單手撐著劍,渾身上下沒一塊乾淨的地方。
斷掉的肋骨在繃帶下面鼓出一個不正常的弧度。
他低著頭在咳,每一次咳嗽都帶出一口暗紅色的血沫。
湖面上倒映著火光和月光,倒映著他佝僂的影子。
周景明咧嘴一笑。「小子——你已經無路可逃了!!!」
林蕭然咳了好一陣子。
他的身體在極限邊緣搖搖欲墜,內臟被衝擊波震得翻江倒海。
但他看到了那隻臂鎧的肘關節內側。
那個被他一劍挑了六顆螺絲,掉了三塊護甲的位置。
裂開了一道縫。
裂縫邊緣泛著暗紅色的餘溫,每一秒都在往深處延長。
他深吸了一口氣。
被濺起的湖水打濕的頭髮貼在臉上,遮住了他的眼睛。
「逃……?」
「誰要逃?」
他嘴角往上一扯,扯出一個危險的弧度。
抬手將頭髮抹到腦後,露出了那張瘋狂的臉。
「告訴我,我為什麼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