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此後只以道友相論,如何?
是皇宮裡頭的女官唐飛綾?
仙女娘娘記得好像是這個名字。
這人不待在皇宮,為何會來到金湖仙家客棧?
還以為會是陸言沉————停下!
不能再去想他!
仙女娘娘心思迭起,猜想著是因為陸言沉,神凰女帝才會加派了人手暗中監視此地?
見到女官唐飛綾身影朝著金湖客棧內部行去,仙女娘娘思量幾息,決定跟上看看。
不遠處。
連聲喚了仙女娘娘三遍的陸言沉,看著這個小仙女絲毫沒有轉身的跡象,反而身影飄蕩著去到客棧內,無奈之下只好喊出了她的真名:「謝寒貞!」
仙女娘娘身形一頓,蹙眉轉過了身子,發覺陸言沉正站在她身後。
他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心中原想著不搭理他,獨自飄然遠去,可見到陸言沉快步走近,仙女娘娘不覺停了下來,靜靜立在原地,眸光幽幽盯著他,也不說話。
陸言沉揉了揉眉心,才解決女帝和南宮知夜那兩個女人,讓女魔頭事後在無人時偷偷交易,現如今又要「開解」仙女娘娘,真是讓人心神俱疲。
雖說一切是他咎由自取————
陸言沉來到仙女娘娘身邊,看著她,同樣不言語。
金湖仙家客棧,臨湖房間。
蚩夢忍不住放下踩在椅上的腳,坐直了身子,褐色眸子就著燈火,迅速掃過紙上熟悉又略顯稚嫩的筆跡。
「————前些日子,如意爺爺和我們一起祭祀火神時,沒能持穩權杖,就要摔倒了,爺爺他瞞著眾人,但被我偷偷看見了,後來祭祀結束後,爺爺他對著祖靈洞的方向,坐了整整一夜,背影看著很難受,我想去讓爺爺休息,可爺爺不許任何人靠近。」
蚩夢捏著信紙的力道驟然加大幾分,隨即閉著眼睛,深深呼吸數次,才收斂心緒,繼續讀下去。
「爺爺知道我寫信,要我告訴你不用為他擔心,更不能分神,擅自跑回南疆。他說,山林中的老樹,到了時候,自然要回歸大地,滋養出新的樹苗,這是天地至理。爺爺說他
這一生,能親眼見你統合南疆各部,能見到我族人日漸安穩,已經沒有了任何遺憾。」
「爺爺還說,大周朝的帝都是天下氣運匯聚之地,你此番赴京,是天大的機緣,特別是大周朝的新制科舉,一定要奪得武魁,然後求大周皇帝用國運敕封一次————」
」
」
反覆讀了數遍,蚩夢緩緩將信紙折好,然後將這信紙緊緊攥在掌心,抵在額前,閉上了眼睛。
許久之後,蚩夢收好信紙,叫來了一個心腹族人,褐眸盯著她道:「昨夜合歡宗修士有沒有離開客棧?」
這族人搖搖頭,「盯著緊的呢,要是這群騷娘們離開客棧,盯梢的人會立刻報過來。
「」
應了一句後,跟隨蚩夢多年的女蠻子好奇問道:「大王,您為什麼要在意那群騷娘們?」
蚩夢看了她一眼,強調道:「你給我盯緊了,特別是那個什麼聖女,她只要離開客棧,在不暴露的情況下,儘可能摸清楚去向。」
吩咐了幾句,蚩夢讓族人離去,順帶著關上房門,隨後來到窗前,眯著眸子看著夜色下分外安寧的湖泊,低聲自言自語道:「快了,如意爺爺再等等————」
客棧外,湖泊前。
陸言沉見到仙女娘娘幽幽盯著他不說話,便也跟著沉默下來。
一人一魂相對片刻,仙女娘娘最先繃不住,移開了眸光,冷冷問道:「你有何事要說!」
陸言沉說道:「沒見到娘娘之前,有很多話想說,比如想著解釋一下今晨在馬車裡發生的事情,比如解釋一下到了現在,才來找娘娘的原因。」
「那你解釋吧。」仙女娘娘轉身準備離去,然後就因陸言沉的一句話再度停下了腳步。
「可是看到娘娘後,我發現沒有解釋的必要了。」
仙女娘娘輕「哼」了一聲,眸光不悅看來,「我親眼所見,你親手所為,本來就沒有解釋的必要,何必故弄玄虛來騙人?」
陸言沉輕輕搖頭,眼神自然,「今夜我來找娘娘,不是想和娘娘爭論此事有無隱情,就算有隱情,我不會說,娘娘也不會信。」
「那你找我作甚?」見到陸言沉神色認真,仙女娘娘放緩了幾分語氣。
——
「帝都山神廟已被玄鑒司拆除,娘娘以殘魂遊走於世間,多多少少會受到天地罡風影響,長此以往,於神魂危害極大。」陸言沉嗓音平靜,稍作停頓繼續說道:「我太虛宮有聚靈大陣,經過歷代祖師布置陣法,山頂靈氣遠勝過九洲各地,對娘娘溫養神魂再合適不過,不如,娘娘回太虛宮靜修,從此,你我只以道友相論,大道之上,再無其他瓜葛紛擾,如何?」
仙女娘娘聞言倏地轉回身,直直看著陸言沉,眸光如霜,嗓音愈發清冷道:「天地之大,我何處去不得?為何偏要去你太虛宮?」
「陸言沉,你說此後只道友相論,再無其他,那我且問你,你可敢捫心自問,心中當真沒有藏著那份曖昧心思?」
這話問得直接,聽著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
陸言沉看著忽然就動了氣,似乎要跟他恩斷義絕的小仙女,看著她眼眸中的疑慮與委屈,看著她隨著皎潔月華輕輕晃動的身子,自嘲一笑道:「原來在娘娘心中,我是如此不堪之人?」
仙女娘娘抿起唇瓣。
倒不是因為陸言沉這自嘲的話語,而是他自光深處,閃過幾分自作多情的落寞,讓仙女娘娘心頭沒來由地軟了一下。
陸言沉輕輕點頭,同著仙女娘娘望向幽靜的湖泊。
月華如水,空明皎潔,落在兩人之間。
許久之後,陸言沉打破這份安靜,輕聲說道:「娘娘或許已經不記得了,或許也不在意了,但我曾經答應娘娘的兩件事,無論你是否認我這個道友,都一定會做到的。」
仙女娘娘眸光微動,忍不住側耳傾聽。
「重塑肉身之事,最多再等幾個月。」陸言沉說道:「然後這血祭大陣,我不會置之不理,娘娘不妨再等等。」
幾句話說得平靜,可落入仙女娘娘的耳中,落入了心頭,激盪起的心緒就不那麼平靜了。
重塑肉身之事,她當然記得。
那是在她準備赴死,與玄鑒司武夫魚死網破的時候,陸言沉答應她的事。
後來經歷了許許多多事情,身邊的年輕男子卻是始終都沒忘記。
記得在她出關時候,便說過類似的話了————
仙女娘娘輕咬唇瓣,一時有些無言以對,只定定望著月色下的幽靜金湖。
血祭大陣?
原本是她發現後,堅持要陸言沉一塊探查的事情,還因此和他發生了爭執。
今晨賭氣離開後,她獨自遊走於帝都,心中對於陸言沉,未嘗沒有幾分道不同,不相為謀的心灰意冷。
可是今夜,陸言沉不僅來了,還找到她,特意說了此事————
仙女娘娘沉默下去,忽然就記起了一件不算小事的小事。
當初是誰說過,要護住身邊男子的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