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鑾駕，沒有依仗。
甚至都沒有帶隨從護衛。
十八歲的承康皇帝，再次來到了長門宮中。
幾年不見，他的個頭長高了不少，稚嫩的面容如今變得成熟了些許，舉手抬足之間，多了幾分尊貴威嚴。
周禮這時候已經易容喬裝好了，恭恭敬敬地走上前來，躬身拜見。
「拜見陛下，萬歲萬萬歲。」
「小禮公公，快請起。」
承康帝親自上前，將他扶了起來，隨後有些感慨地道：「一晃已經這麼多年過去了，公公看上去神完氣足，想來這些年武功又有精進了？」
「只是些許微末提升，比不得陛下的根骨悟性，若是陛下有閒暇練武，如今怕是早就超過我了。」
周禮微笑回道。
承康帝當然知道他這是在恭維自己，轉身坐到旁邊的石凳上，道：「今晚朕來找你，只是想找個人說說話，敘敘舊，你也不用緊張。你炒的白果呢？拿些出來，再來點好酒，陪朕喝幾杯。」
皇帝大半夜不睡覺，跑我這冷宮裡來找我敘舊？
這能信嗎？
周禮暗自搖頭，但皇帝有命，他自是不能拒絕，很快便端來了一些白果和點心。
酒也是他自己閒來無事釀的果酒，滋味清淡，入口香甜，連青鳥時不時都會喝點。
「好酒，好酒啊！想不到小禮公公還有這手藝！」
承康帝讚嘆道。
周禮則是笑道：「陛下貴為天子，富有四海，什麼瓊漿玉液沒有喝過，這粗陋果酒，能入得了您的口中，這是我的榮幸……」
「哈哈，你可能不相信，朕在這宮裡，還從來沒有喝過酒！」
承康帝搖了搖頭，臉上流露出幾分無奈。
「母后對朕寄予厚望，自登基以來，每天做什麼，學什麼，衣食住行都安排得妥當。她說酒會傷身亂智，朕身系江山社稷，不可沉醉其中……其實哪有那麼嚴重，這江山社稷就算沒有朕，母后不一樣打理得很好嗎？」
這話，已經有幾分埋怨的味道了。
周禮又不傻，這種話哪裡敢接茬，只是微笑著喝了一口酒。
心想著，皇帝成年了，心思難免就多了，不會真是想強行從太后手裡奪權吧？
見他沒有搭話。
承康帝借著幾分酒意，又道：「朕知道母后安排這些，都是為了朕好，不過朕已經成年了，可是母后還不肯放權，朕這皇帝做得跟個提線木偶似的，連心裡話都沒地方說，只能來找你了……」
「能得陛下信任，小人不甚榮幸。」
周禮連忙躬身回道，但是依舊不接茬。
太后也好，皇帝也罷，人家母子倆的事情，哪裡輪得到他這個外人來多嘴。
承康帝眼看周禮不上道，也有些不耐煩了，直接將酒杯一放，問道：「你這傢伙，還是這麼滑頭。朕現在就問你一句，若是朕決意要奪回治國大權，你是幫朕，還是幫母后？」
他這擺明是想逼周禮表態。
若是換個人，此時估計已經在表忠心了。
但是周禮卻是沒有慌張。
皇帝大半夜跑來這裡，問我一個冷宮太監，我的態度很重要嗎？
周禮對自己的身份地位還是很有逼數的，就算有點武功，但也不至於強到讓皇帝都忌憚重視的程度。
哪怕加上金剛，也不值得承康帝這般興師動眾。
更何況，周禮自問對他還算有些了解，當初能夠說出想保護母妃這句話的六皇子，絕對不可能短短几年就變成一個心狠手辣，不惜對母親下手的狠人。
此時的問詢，多半是某種試探。
想到這裡，周禮開口回道：「小人微末殘軀，不過一個冷宮太監，這種國家大事，不是我應該考慮的。」
「若是朕非要你一個回答呢？」
「娘娘和殿下，都對我不薄，我不能違抗君命，但也不能對不起娘娘。如果陛下真的決意如此，小人沒有辦法，只能找機會開溜，再也不回來了……」
「你這奴才，好大的膽子……」
承康帝怒目圓瞪，卻是說著說著，忍不住笑了起來：「其他人若是被逼到這種兩難境地，也大抵是什麼請陛下賜死之類的話，你可倒好，居然當著朕的面說要溜……」
「沒辦法，小人怕死惜命。」
周禮訕訕一笑。
看樣子他猜對了。
承康帝並不是真的要他幫忙對付太后，方才所言多是試探而已，所以周禮回答得也很實在。
想來也是，承康帝就算真的要找人對付太后，也不可能選擇周禮。
畢竟他和太后也算是有過共患難的交情。
這母子兩人，真不愧是一脈相承，想當初太后還是明妃的時候，也這麼試探過。
周禮現在都有經驗了。
「行了，不逗你了。其實也不是朕逼你兩難，而是有些人在逼朕啊！」
承康帝收斂了笑容，神色忽然變得凝重起來。
「朕從來沒有想過要從母后手中奪權，朕有今日，全都是母妃拼盡一切得到的，說句難聽的，朕就算一輩子做這個傀儡皇帝，也是甘願！」
「可偏偏有些人，因為母妃的政令動搖了他們的利益，迫切地希望母妃下台，於是便逼著朕奪權。這些亂臣賊子，把皇權國事當成了什麼？為了他們的利益，居然想讓朕做他們的棋子……母子相殘，他們想得美！」
看來承康帝不傻，甚至看得很透徹。
太后就他這麼一個兒子，對其寄予厚望，悉心教導，怎麼可能只是想讓他當個傀儡？
只怕如今這個局面，母子兩人也早就商量好了應對之策。
若是如此，倒是可以適當地參與其中。
畢竟也是個獲取史書獎勵的機會。
「陛下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有什麼事情是我能做的？」
「怎麼，現在不推脫了？」
承康帝聞言白了他一眼，隨後道：「如今朝野內外，對母后的怨念很重，這些年斷斷續續進宮的刺客就可見一斑。朕正在找機會，收拾他們的罪證，但朕擔心他們會狗急跳牆，借朕的名義對母后不利！」
「皇宮大內戒備森嚴，只要太后在宮中，應該沒有大礙吧？」
「壞就壞在這裡。母妃已經決定，三個月後去往皇陵祭祀先皇，朕勸不了母妃，擔心有人會藉機生事，所以想讓你跟著一同前往，以防不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