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周禮帶著六皇子，悄悄回到了永樂宮。
大內宮廷晚上有宵禁，禁衛軍會往來巡邏，不過好在，六皇子很熟悉宮內的環境，發現了一條宮女太監們私會的隱秘小路。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能順利來到長門宮中。
「小禮公公，母妃說過完年，我就能每天見到她了，是真的嗎？」
永樂宮門前，六皇子忍不住停下腳步，一臉期待地問道。
周禮聞言，沉默了片刻。
點頭道：「會的。」
只要明妃能夠度過眼前這一劫，活到除夕之後，自是龍歸大海，海闊天空。
「謝謝你，小禮公公。」
六皇子將身上的袍子脫下，遞迴給周禮，然後這才躡手躡腳地回了長樂宮。
周禮轉身往回走。
心裡卻是還在想著，明妃的底氣，到底是從何而來？
他在離開的時候，故意靠近探查了一下，可以確認明妃體內並沒有什麼真氣內力的跡象，她的形態步伐，也不像是學過武功的樣子。
姜氏一族擅武，這是朝野盡知的事情。
明妃入宮必會接受最嚴厲的審查，如果她會武功，大內宮廷不可能沒有記錄。
這排除了明妃本身就是一個武道高手的可能性。
至於她的貼身侍女青鳥，周禮平時與之多有交集，就是個從小在宮中長大的普通侍女，不管是從經歷還是年紀來看，也都不可能會是什麼武林高手。
問題的關鍵，可能是她手裡的那把劍。
周禮曾經偶然聽魚公公提起過，說是先天武者，已有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
他們可以將自身真氣內力，煉化為一種先天罡氣，就如修仙者的法力一樣，有很多不可思議的功效。
比如，將先天罡氣離體，附著在某一件物品上，使其擁有強大的威能。
明妃手裡的那柄劍，讓周禮感受到了強烈的危險感。
說不定，就是一件先天神兵。
不過這種東西，往往都有極為苛刻的使用條件，亦或是使用次數，每用一次就會威力衰減，直到耗盡全部的先天罡氣。
「姜家歷來和南方武林各派交好，認識一位先天強者也並非不可能。如果明妃手裡真的掌握著這樣一個殺手鐧，那就有翻盤的機會了。」
思索間，周禮已經回到了長門宮中。
明妃娘娘已經睡下了。
只有侍女青鳥一個人，坐在宮樓外的屋檐上發呆。
「這麼晚還不睡，有心事？」
青鳥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輕聲道：「小禮子，我們是不是快死了？」
「這話從何說起？」
「我侍奉娘娘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見她這麼不安。我聽說，姜家人已經在啟程回京的路上了，皇后……她不會讓娘娘活著從這裡出去的……」
「怎麼，你怕了？」
「當然怕。我還有那麼多好吃的沒吃過，也還沒有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就這麼死了，我不甘心啊。」
青鳥說著，回頭看了他一眼。
「還有你，小禮子，你千萬也別死了……」
「放心吧，我比你還怕死，所以我們更要好好地活著。」
周禮避開她的目光，抬起頭，看著天邊朦朧的亮光。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面臨最險惡的局面。
避不開，那就闖過去。
我還有千秋萬代，怎麼可以死在這個時候？
……
爆竹聲聲辭舊歲。
又是一年除夕。
過去的這一年，宮裡宮外，發生了很多事。
年初時，皇后大肆整頓後宮內廷，排除異己，先後有三位受寵妃嬪獲罪被賜死，沒過多久，魚公公閉關隕落。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南越再次大舉犯境。
姜氏一族再立奇功。
戰報不久後傳回帝都，姜玉堂不但正面擊破南越十五萬大軍，更是率軍奇襲，深入南越境內一千里，斬敵七萬，攻破南越王庭，生擒南越王子哈魯克。
天下震動。
南越王上表降書乞和。
南方諸國，皆聞乾名而喪膽！
這是大乾近百年以來，最為顯赫的戰功。
聖上聽聞這個消息後，興奮得連鞋也沒穿，就從床上爬了起來。
「姜氏一族，不愧為我大乾棟樑！快，傳旨，讓姜玉堂率南軍將領回京述職，朕要重重賞賜！」
於是一封聖旨，八百里加急傳向南方。
朝中文武得知此事，都是暗自感慨，昔日的嶺南霸主，怕是又要重新崛起了。
那麼宮裡的那位明妃娘娘和六皇子，身份地位也會水漲船高。
一時間，以右相華容為首的南方派系將領，成為了新貴，無數橄欖枝伸來。
朝中之事，周禮並不太清楚。
但臨近除夕這段時間，原本冷清的長門宮，卻是變得熱鬧了許多。
不少妃嬪都派了宮女太監過來，送吃的，送穿的，各種年貨。
誰都知道，一旦姜玉堂回到帝都，明妃便可重得聖眷。
在這種情況下，周禮也終於接到了陳公公傳來的最後通牒。
今夜，必須動手。
否則，明天周禮就會因為左腳先踏出房門，而獲罪下獄。
更何況，到了這個時候，就算周禮不動手。
對方也會鋌而走險。
這是除掉明妃最後的機會了。
「拖了這麼久，該來的還是要來了。」
這一天，周禮早早關閉了長門宮門。
院子裡埋下的諸多機關，此時也全部啟動，進入觸發狀態。
屍傀金剛盤膝坐在院子裡。
周禮拿著準備好的一應事物，進了宮樓，此時明妃正坐在樓台的亭子裡，面前擺了一局棋。
侍女青鳥捧著那柄寶劍，站在其身後，神色看上去有些緊張。
「小禮公公，可會奕棋？」
明妃抬起頭問道。
周禮本來有些心緒難寧，但看到明妃這般姿態，很快就釋然了。
人家正主都不害怕，我怕什麼？
如果真擋不住，大不了假死脫身，總歸是留了退路的。
而且，明妃手中的那把寶劍，如果真是先天神兵，跟在她身邊，反而是最安全的。
想到這裡，周禮點了點頭：「學過一點，只是略懂。」
「那就陪本宮下一局吧。」
「好，娘娘稍等。」
周禮答應一聲，隨後將那個裝著煙火的竹筒交給青鳥。
「煙火爆竹，玩過沒有？」
青鳥聞言愣了一下。
轉頭看向明妃，後者微笑著點了點頭，青鳥這才面露喜色，往年她都只能遠遠地看著煙火絢爛，但還從來沒有自己放過呢。
當即接過爆竹，將它帶到露台邊緣，吹燃了火摺子。
咻——
砰——
一朵赤色煙火，在長門宮上空綻開。
與此同時，早已隱伏在暗處的殺手，如同脫弦利箭，飛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