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禮如今只有鍛骨修為,沒有內力,方才那塊石頭,只是運用了暗勁,隔著這麼遠,力道早已衰減。
因此六皇子的傷其實並不重,只是摔得疼了。
聽得周禮的解釋,六皇子擦了擦眼淚,卻是搖頭道:「是我擅闖進來,魚公公為保護母妃安全,並非有意,怪不得他。」
這位六皇子,倒是個通情達理的人。
和想像中那些跋扈的皇子貴人,截然不同。
想來也對,這六皇子生下來後不久,明妃就被打入了冷宮,他是在永樂宮被其他妃嬪照料長大的。
從小沒有母妃照拂,在這深宮大內,當然要處處謹慎,若是不懂事,不知道要吃多少苦頭。
「這大半夜的,殿下怎麼一個人來長門宮了?」
周禮將他扶起來,一邊走,一邊問道。
六皇子聞言,低著頭:「我只是……太想母妃了……」
也是可憐的孩子。
周禮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將他裹起來,帶進了宮樓之中。
說起來。
周禮入宮數年,其實還是第一次真正踏入長門宮宮樓之內。
以往的時候,不管是送飯還是倒夜香,大多都是直接在門外。
因為早年曾經有皇后派來的小太監,潛入其中意圖不軌,明妃受了驚嚇,從那以後,其他太監便只能在宮外聽命,樓中一應事務,都是青鳥負責和對接。
宮樓內,裝潢還算奢華,不過因為年頭太久,已經顯得有些陳舊了。
但四處都還打掃得十分乾淨。
裡面也沒有什麼太多多餘的裝飾,一樓有不少藏書,還有一個小小的佛堂,供奉著一尊紅木雕刻成的佛像。
明妃的起居,都在二樓上。
周禮帶著六皇子走上來,明妃正坐在床邊,青鳥俏立在一旁伺候著。
「母妃……」
六皇子一見面,就忍不住哭著撲了上去。
儘管他看上去堅強,但畢竟只是個孩子。
明妃抱著六皇子,看著他凍得青紫的嘴唇,眼中閃過一抹心疼。
「傻孩子,這裡是冷宮啊,你不該來的……」
「可是我真的好想您啊,這麼多年,我只見過您三次……」
「你……哎……」
明妃嘆了口氣。
隨後看到六皇子身上披著的袍子,看向周禮的目光,略微柔和了幾分。
「娘娘恕罪,我等不知殿下駕臨,險些傷了他……」
周禮倒也懂事,噗通一聲先跪下認錯。
明妃娘娘似乎並沒有追究,擺了擺手,道:「多事之秋,你們多一些警惕,也是為了本宮的安全。好在懷瑾沒有大礙,罷了。」
「多謝娘娘寬宏。」
周禮鬆了口氣。
人家母子私下會面,他這個外人也不好在場,於是趕緊叩請退下。
誰知道,明妃卻是叫住了他。
「青鳥,你先帶懷瑾去後面暖和一下,本宮有幾句話要交代小禮子。」
「是。」
青鳥聞言,有些擔心地看了周禮一眼,但也不敢多說什麼,隨後帶著六皇子去了後廂。
「今夜六皇子來這裡的事情,不能讓外人知道。晚一些的時候,還要勞煩小公公,將懷瑾送回永樂宮。」
明妃開口說道。
周禮當然知道該怎麼回話,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但這種事,讓青鳥吩咐一聲即可,沒必要專門把自己留下來交代。
明妃估計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果然,很快明妃就繼續道:「小禮子,你來長門宮也有四年了,素來勤勞本分。本宮都看在眼裡,可是本宮聽聞,最近,你跟採買局的陳公公,走得很近?」
這一句話,問得周禮有些措不及防。
這位明妃,果然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啊。
看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是消息居然如此靈通,想來在宮裡還有不少的眼線。
好在,周禮反應敏捷,倒也沒有慌亂,低頭回道:「回稟娘娘,小人只是奉魚公公的命令,採買一些藥材而已……」
「這話你騙騙外人也就罷了。魚公公,其實已經不在了,對吧?你這奴才,好大的膽子,竟敢欺瞞本宮!」
此言一出,周禮瞬間背後冷汗直流。
他抬起頭,只見明妃目光灼灼,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
手裡不知何時,竟多了一柄通體翠綠的寶劍,劍未出鞘,卻給人一種鋒利危險的感覺。
明妃娘娘,難道會武功?
周禮有些緊張。
但很快,他就冷靜了下來。
我慌什麼?
魚公公,是為保護明妃才進宮的,我得了他的傳承,答應幫他做三件事,怎麼說也算是自己人!
又沒有做什麼對不起明妃的事情,怕什麼?
想到這裡,周禮躬身道:「娘娘慧眼如炬,小人不敢欺瞞,但這是魚公公臨終前的吩咐,秘不發喪,如此才能暫保長門宮平安。」
明妃聽完他的回答,沉吟良久,這才點了點頭:「處變不驚,鎮定自若,你倒是個人才,看來魚公公沒有看錯人。」
「敢問娘娘,是如何知道公公死訊?」
「他跟了我這麼多年,每月十五都會來向我請安,但自從這次閉關出來之後,便沒有再來過,我就知道他已經不在了。不過,你既然還能操控他的屍身行動,想必是得了他的傳承,將其煉成了屍傀……」
說到這裡,明妃臉上流露出一抹悲傷之色。
畢竟這麼多年,雖是主僕,但也是朋友,怎麼可能沒有情分。
只是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說說吧,皇后那邊頻繁接觸你,恐怕是打算動手了吧?」
明妃說著,已將手中寶劍放回到了桌案上。
周禮暗自鬆了口氣。
看來明妃還是願意信任自己的,畢竟他得了魚公公的傳承,怎麼也算是自己人。
如今他們都在長門宮中,不管願意不願意,都已經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他們最初只是讓我打探魚公公和宮裡的情況,但在一個月前,他們給了我一瓶毒藥,要我在除夕之前,讓魚公公中毒……」
周禮將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那是因為聖上已經下令,召我兄長回京……」
明妃笑了笑,並不意外,隨即轉頭看著周禮。
「所以,小禮子,你的決定是什麼?幫皇后殺我,還是……」
「我若想對娘娘不利,便不會說這些了。我來長門宮數年,娘娘待我不薄,魚公公更是對我有授業之恩,我曾答應過他,十年之內不離開長門宮,保您周全……」
「好。」
明妃似乎很滿意他的態度,主動起身,將他扶了起來,道:「如今長門宮危在旦夕,本宮的性命,就要仰仗你了。小禮子,只要你能助我平安度過此劫,本宮絕不虧待!」
對於明妃的承諾,周禮其實並不是太在意。
榮華富貴,本就不是他的追求。
如今襄助,一來是為了魚公公的承諾,二來也是自保。
再有點私心,便是想著親歷此事,看看歲月史書能給什麼獎勵。
「小人自會竭盡全力。不過娘娘,我修煉時日太短,實力低微,如今能依仗的只有屍傀,對付一些小角色或許不成問題,但若皇后那邊派出頂尖高手,只怕……」
周禮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也是想試試,明妃還有沒有別的底牌。
果然。
明妃聽完之後,看了一眼旁邊的寶劍,淡淡地道:「放心,你若操控屍傀,皇后身邊只有一人,能夠威脅到你。屆時,本宮自有辦法對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