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星霜的安慰 鏡爵的圖謀
星霜目光柔和地注視著眼前這個強撐著不願示弱、卻又難掩內心痛苦的少女，深紫色的眼眸中，滿是幾乎要溢出的心疼與愛憐。
她太了解懷裡這個丫頭了。
前世的她，別說親手傷害別人了，就連在菜市場買條活魚，看著攤主手起刀落的時候都會嚇得緊緊閉上眼睛，躲在自己身後瑟瑟發抖。
而就是這樣一個連看到血都會感到不適的傻丫頭，剛才竟然為了保護自己的同伴，強行壓下內心的恐懼和不忍，做出了那種事情————
即使是早就見慣了各種大風大浪的她，在得知這件事的時候，也感到了發自內心的驚訝與震撼。
星霜能深刻地感受到，銀雪此刻的心裡絕對難過到了極點，那份傷害了「人類」的罪惡感和痛苦，正如同無形的荊棘般緊緊纏繞著對方的內心，讓她在沉默中飽受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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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使是這樣，她也依舊不想讓自己知道這些事情，不想給身為「前輩」的自己增添額外的麻煩————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無論是作為前輩，還是作為————愛人。
無論發生了什麼樣的事情，安慰她、包容她、鼓勵她————這些都應該是自己應盡的職責才對。
想到這裡，星霜的目光越發溫柔。
她一隻手將銀雪輕輕攬入懷中，讓她的身體夠安穩地靠在自己的身上，另一隻手則繼續以更加小心的動作，輕柔地撫摸著對方那頭柔順的翠綠色長髮。
同時，她將嘴唇湊到銀雪的耳邊，輕聲開口說道：「銀雪，你已經做得很棒了哦，如果不是你那些勇敢的行為，小璃之前————一定會很危險的。」
聽到前輩這發自內心的誇獎，銀雪的臉上並未像以往那樣露出得意的神情，反而臉色變得更加陰鬱了幾分。
她似乎從一開始沉醉於星霜撫摸的狀態中瞬間脫離了出來，身體微微一僵，下意識地就想從對方的懷裡掙脫出去。
還是星霜察覺到了她的意圖，提前加大了抱住她的力度，才沒能讓對方順利做到。
眼見沒能成功，銀雪也沒有繼續掙扎，只是微微低著頭，聲音悶悶地說道：「可是，一想到自己做出了那種事，我的心裡還是很不好受————被我的藤蔓那樣貫穿身體和四肢，他們————一定很疼的吧？」
「唉————」
星霜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這個善良又彆扭的丫頭，為什麼就沒能意識到呢？
明明在當時那種情況下，她已經做到了自己能力範圍內的最好，既沒有讓琉璃受到傷害，也沒有真正地殺掉那些————還有機會被挽救的人類。
即使是身為寂影時的自己，在那種需要兼顧多方的複雜局面下，也沒有把握能處理得比她更好。
而如今這個形態的自己，在沒能對「法則」有進一步的感悟、用出「星絡之弦」的完整形態之前，也只能採用類似星弦自創術式的那種處理辦法，將它們暫時束縛起來而已。
星霜撫摸銀雪腦袋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轉而用雙手捧起對方那張寫滿了失落的俏麗臉龐，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隨即，她無比認真地注視著銀雪那雙因為迷茫和自責而略顯黯淡的翠綠色眼眸，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難過，但你之所以會這麼痛苦，不是因為你軟弱，不是因為你接受不了傷害別人，恰恰相反，這正是因為————你太善良了。」
「在我看來，你之前的選擇非常了不起，而且————處理方式也已經做到了最好。」
「在那種危急的情況下，在小璃和星弦都還在猶豫不決的時候，是你第一個挺身而出，做出了那個最艱難，但也是最正確的決定。」
「你不是在傷害」，而是在守護」。」
「如果沒有你的果斷出手，小璃這個我們重要的同伴就會受傷；更多無辜的普通人，也可能會被那些已經失去理智的怪物傷害。」
「如果你對自己能力的操作出現了哪怕一絲一毫的偏差，都會有虛獸化的人類因此而徹底死去。」
「那樣的話，我就連嘗試治癒他們的機會都沒有了，所以————你真的不需要再糾結那些事情了，好嗎？」
「————嗯。」
銀雪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但語氣依然是悶悶的，即使被星霜強行捧著臉，她也依然垂著眼睛，不願意去看對方。
「還是不行嗎————」星霜深吸一口氣，決定換一種方式。
「如果————真的要追究這件事的責任的話，」她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了起來，「那也是我的錯才對。」
「是我沒有提前做好萬全的準備，才讓你們倉促地面對敵人；是我沒能好好地保護好你們這些後輩，才讓你們去面對那麼殘酷的選擇。」
「如果我的能力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瞬間解決所有問題的話，你也才不會像現在這樣難過，不是嗎？」
「不————不是這樣的！」
聽見星霜竟然將所有的罪責都主動攬到自己身上，銀雪終於做出了前所未有的激烈反應。
她猛地抬起頭，有些急切地看向對方，大聲反駁道：「前輩你在說什麼啊？！這怎麼可能會是你的錯？！明明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是我————是我自己————」
「如果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的話————」星霜突然用一種比對方更加激烈的語氣，打斷了銀雪的話，「那這件事和你又有什麼關係？我們不都是同伴嗎？」
「欸？這————這明明不一樣————」星霜這突如其來的強硬態度，讓銀雪一時間有些驚訝，只能支支吾吾地說道。
星霜重新將銀雪緊緊地抱進懷裡，聲音一下子又變得無比溫柔：「我的意思是，我們是一個整體，是親密無間的夥伴，我們都會為同伴而擔憂，也都會因為自己的能力不足而遇到不一樣的困境。」
「如果你要為當時被迫做出了那種選擇而感到愧疚的話，那麼我是不是也應該要為自己沒能提前保護好你們而愧疚呢？」
「可是————」
銀雪被星霜嬌小柔軟的身軀緊緊抱住，沉溺於對方那令人安心的溫柔和關懷之中，逐漸放棄了思考。
但僅存的理智還在告訴她，對方的邏輯————似乎不是那麼的通順？好像有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然而，還沒等她理清思緒，星霜就直接用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即使非要感到難過的話也沒有關係，但是，不要再讓那些負面的情緒憋在心裡了，試著————把它們都釋放出來。」
「我就在這裡，也會一直好好地安慰你，所以————銀雪你也稍微坦率一點————再多依賴我一點，好嗎？」
「嗚——————————輩————」
「星霜前輩————」
星霜這最後一句充滿了無限溫柔和包容的話語，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潰了銀雪心中那道用逞強和偽裝築起的脆弱防線。
她一直下意識緊繃著的肩膀猛地一顫，然後瞬間垮了下來，眼眶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蒙上了一層晶瑩的水霧。
隨即，她反手緊緊地抱住了星霜，以一種極其依賴的姿態，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入了對方柔軟的懷抱里，開始斷斷續續地抽泣起來。
「沒關係的，都過去了哦————我就在這裡的。」星霜輕輕地撫摸著銀雪顫抖的後背，用最溫柔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回應著她。
而在她這持續不斷的溫柔安撫下，銀雪最終徹底放棄了所有的壓抑和偽裝，像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樣，在星霜的懷裡放聲大哭。
一旁的星弦和琉璃對視了一眼，同時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她們的眼神中都充滿了難以掩飾的欣慰，以及—————絲絲微不可察的羨慕。
與此同時，在城市另一端，那間再次變得一片狼藉的豪華房間裡。
鏡爵將手邊最後一個做工精緻的古董花瓶也狠狠地砸到了牆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碎片四濺。
「可惡！可惡！可惡！！」
這一次，好不容易那個該死的寂影如自己所料，沒來攪局，但自己卻又一次敗在了魔法少女的手裡！
而且竟然是那個女人————那個早就該死掉的女人！
一星霜！
為什麼是她？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她難道不是已經——————
「不，我不可能認錯！」鏡爵喘著粗氣，眼中滿是血絲，神情癲狂，「星絡之弦」是獨屬於那個女人的能力，任何存在都沒法模仿！而且在最後，她自己————都親口承認了！」
她回來了？！
一想到自己那個鏡像被魔力光束徹底摧毀的最後關頭，那種時隔許久再次被「星絡之弦」束縛住，仿佛連靈魂都要被凍結的討厭感覺，鏡爵就止不住地渾身顫抖。
那種離死亡只有一線之遙的感覺，他本來幾乎都已經要忘掉了————就算是此前那個無比強勢的寂影，也沒能讓自己感受到！
拜那個女人還有該死的寂影所賜，自己又一次蒙受了巨大的損失！
兩個目前最強的鏡像分身、剛剛才被製造出來的四個新月的鏡像、還有自己這段時間精心飼養的小寵物們————全都沒了！
還有就是————
鏡爵把目光挪向了房間角落裡那隻————已經變回普通家貓大小，蜷縮在地毯上一動不動的侵蝕級蝕界種。
雖然身上那個駭人的大洞已經消失了，但此刻那隻蝕界種的狀態卻顯然沒有那麼樂觀，身周散發的虛能氣息正在不斷變得微弱。
「————也不能忘了，那個該死的巡查使給我造成的損失。」
即使這個廢物最終能順利恢復，它的天賦和潛力也回不到之前那種級別了，更不用說晉升為領主級。
「該死！！」鏡爵再次爆發，一拳將眼前的紅木茶几砸得粉碎，木屑橫飛。
雖然今天的損失比不上昨天丟掉那個精心布置的鏡像迷宮和最強的鏡像分身大，但一樣讓他肉痛不已。
「但是————也不太對。」鏡爵將手緩緩抽了回來，開始強忍著心中的不快，仔細回憶之前戰鬥的場景。
如果————真的是星霜那個女人的話，為什麼她表現得那麼弱？之前的戰鬥雖然自己一直處於下風，但是也絕對達不到碾壓的層次。
而且————為什麼她在此之前從來都沒有現身過？如果她一直都待在這座城市，我的那些計劃和秘密布置，應該早就被她察覺了才對。
更重要的是，這個女人的死訊，是那位大人親口傳達給自己的，大人他————沒有理由騙自己啊？
聯想到對方那變得異常嬌小的身體，以及那張雖然同樣精緻，卻與記憶中截然不同的稚嫩容貌，鏡爵的心中，逐漸浮現出了一個猜想一星霜是用某種未知的手段，從那位大人的手底下逃了出來，但也因此————失去了相當一部分的力量！
鏡爵面具下的那雙非人眼眸微微眯了起來，他緩緩抬起手，身旁一面懸浮著的漆黑鏡子突然亮起。
緊接著，一個身材、容貌、服飾都和本人一模一樣的「星霜」從中逐漸浮現，隨即在鏡爵的控制下，緩緩地睜開了自己的眼睛。
她的眼睛和本人一樣是深邃的紫色，但是其中卻絲毫沒有本人那樣的神采，再加上臉上那副木然的表情，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個沒有任何生機的精緻人偶。
鏡爵單手撐住腦袋，慵懶地靠在天鵝絨沙發上，看著眼前的「星霜」，意念微微一動，對方便走到他的側面微微躬身，擺出了一副順從的僕人模樣。
「上一次拿到了她的血液，這一次「映照」了她的模樣————」
「呵呵————滿足了製造鏡像的所有條件，至少我最初的目的算是達成了。」
「但是————」
鏡爵微微招手，命令星霜鏡像緩步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伸出手，輕輕捏住了對方那柔軟光滑的臉頰，有些沉醉地注視著對方，隨即略顯遺憾地說道：「如果真正的你也能對我這樣順從，那該多好啊————」
沒有本人的靈魂，就沒法用出那獨一無二的獨有術式，這樣的鏡像，充其量————也不過相當於一個魔力總量比較大的星塵級罷了。
「而且，那個廢物的蝕界種也受了重傷，即使製造出了那個女人的鏡像，我也沒法按照預想的那樣————實施下一步的計劃了。」
「真是————該死。」
想到這裡，鏡爵又有些煩躁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從懷裡拿出了一面小巧的通訊鏡，對著鏡面有些不耐煩地問道：「什麼事？不知道我現在心情很差嗎？！」
鏡面那邊，是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背景看上去則似乎是某個充滿了科技感的銀白色實驗室。
聽見鏡爵的語氣，中年人有些惶恐地說道：「是————是這樣的，鏡爵大人，我們之前一直在嘗試的那個實驗————在使用您上次交予的新素材之後————有了新的進展！」
「你說————什麼？」
鏡爵的語氣，一下子變得無比興奮和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