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銀雪的心思
「你的能力————有機會可以拯救那些已經高度虛獸化的人類?」
隊長A—007緊緊盯著眼前身材嬌小的少女,神情嚴肅地再次確認道,生怕自己剛才聽錯了分毫。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
「沒錯,只是沒辦法百分之百確定這一點。」星霜坦然地點了點頭,「因此,我希望可以先利用那些被束縛住的幼生級虛獸。做一個小小的嘗試。」
「如果最終驗證的結果是可行的話,我打算把同樣的做法,對那些重度虛獸化的人類再做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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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柔和,卻也更加鄭重:「如果按照你所說的那樣,他們的治癒率幾乎為零,註定要在痛苦和掙扎中死去的話————那麼我不想放棄任何一個可能拯救他們的機會,即使這樣做————有著不小的風險。」
聽完這番話,隊長A—007沉默了片刻,他看著眼前這個雖然身形嬌小,卻仿佛承載著無限希望的魔法少女,最終用力地點了點頭。
「明白了,星霜大人,無論結果如何,我們異情局都會盡全力協助你的行動。」
他豁然起身,將那頂內置通訊器的戰術頭盔重新戴在頭上,然後按住側面的通訊按鈕,與總部進行了簡短高效的協調。
隨即,他重新看向幾位少女,鄭重地說道:「我剛剛已經和B組的同僚進行了協調,他們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清理現場,為您的嘗試」讓出足夠的位置,並且會臨時負責對場外的醫療車隊進行引導。」
「如果————我是說如果,在治療的過程中遇到任何突發狀況,這些醫療組的同僚會在第一時間為那些————傷員,提供緊急救治。」
「好的,麻煩你們了。」星霜微笑著說道。
「盡全力配合你們的行動,是異情局所有成員的職責。」隊長A—007搖了搖頭,隨即他那張一直緊繃著的堅毅臉龐,罕見地露出了一絲略顯輕鬆的笑意,半開玩笑地說道:「順帶一提,如果您真的能成功治癒那些虛獸化的人類,其他組的成員姑且不說,醫療組的同僚們一定會把您奉若神明。」
「畢竟,他們可以少領很多————根本不想要的加班補貼了。」
星霜微微一愣,隨即眼底閃過一絲深刻的同情,她聽懂了那玩笑話背後的沉重。
是啊,如果和之前一樣按照既定流程,這些身體已經嚴重畸變、被判定為無法治癒的人類,最終都會被帶回異情局,接受那些醫療組成員的臨終照料。
那麼,理所當然的也是他們————需要一遍又一遍地,親眼看著這些曾經是同類的存在————在無盡的痛苦和掙扎中,一步步走向生命的盡頭。
那種眼睜睜看著生命在自己手中流逝,卻無能為力的絕望感,想必很不好受,又豈是區區「加班補貼」所能衡量的?
隊長A—007看到星霜的反應,知道對方已經明白了自己的言外之意,他在心裡無聲地補充了一句:「所以————請你一定要成功啊,星霜小姐。」
隨即,他繼續開口說道:「總之,諸位都有飛行的能力,應該也不需要我陪同前往。
我會先行趕到那邊,協助進行現場的清理工作。」
「為了減少與外勤人員不必要的接觸,還請你們在這裡稍作等候,清理工作一旦完成,立刻就會有人前來通知你們。」
「明白了,也請轉告大家,安全第一,不必過於匆忙。」星霜體貼地回應。
隊長再次向幾位少女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隨即不再停留。
他甚至沒有選擇去駕駛停在不遠處的特種SUV,而是直接邁開雙腿,以一種遠超常人的速度,小跑著向商業街另一邊的方向離開了。
「星霜前輩!」
一看見隊長離開,銀雪立刻就按捺不住了,她一個箭步湊上前來,臉上寫滿了急切,翠綠色眼眸中翻湧著隱隱的恐懼和濃濃的期盼。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那些被變成怪物的人————真的可以被你治癒嗎?」
「就和剛才說的一樣,我沒法百分之百地確定這一點,所以要嘗試之後才知道。」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銀雪情緒上的劇烈變化,那是一種混雜著希望與恐懼的矛盾情感。
她伸出手,想要像之前那樣輕撫對方的頭以示安慰,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銀雪柔順的翠綠色長髮時時,對方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一樣,猛地向後退了一步,下意識地躲開了她的觸碰。
星霜伸出的手,略顯尷尬地停在了半空中。
她有些疑惑地看著銀雪,柔聲問道:「怎麼了嗎?我感覺你好像————有點不安呢?」
「我————我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問問而已!」銀雪臉上那份期盼的表情一閃而逝,隨即又立刻低下了頭,甚至還側過身,不去看對方的眼睛。
她當然很想向星霜前輩傾這一切,傾訴自己內心深處那份因為傷害了有機會被拯救的同類而產生的痛苦和罪惡感,那份源於前世、對「失去」和「無能為力」的刻骨恐懼。
但是————不可以,前輩身上的壓力已經足夠大了。
她要面對強大的敵人,要思考複雜的戰術,現在甚至還要承擔起拯救那些重度虛獸化人類的重任————自己怎麼能再用這種無聊的小事去麻煩她呢?
自己犯下的錯,就應該由自己來承擔。
「銀雪,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星霜看見對方這副明顯在逃避的樣子,意識到背後必然有著隱情,臉上的表情也嚴肅了起來,收起了之前的溫和正色問道。
「真的沒什麼啦!我就是————隨便問問的!」銀雪擠出一個無比勉強的笑容,拼命搖頭。
「星霜前輩,」一旁的星弦看著這一幕,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主動上前說道,「這件事,還是讓我來向你解釋吧。」
「不許說!」
一看見星弦打算「告密」,銀雪頓時急了,聲音都高了好幾度,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不要用這種無聊的小事去麻煩前輩————啊!」
銀雪感覺到自己的手臂突然被一隻小手緊緊拽住,後半句話直接變成了一聲可愛的驚呼。
「小璃?你幹什麼呀!沒看到————」
她氣鼓鼓地轉過頭,剛想質問自己的好友怎麼回事,結果卻在看到對方臉上的表情時,又一次把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此刻的琉璃正緊緊地拽著她的手臂,清麗恬靜的臉龐上寫滿了愧疚和難過。
「銀雪————」琉璃不敢直視對方的目光,微微垂著腦袋,用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說道,「之前我不僅沒能幫上你的忙,反而還拖了你的後腿————我真的很抱歉。」
「如果把這件事告訴前輩,讓她來好好地安慰你的話,你一定會比之前好受一點的,對吧?」
「我當然知道,這樣做會給星霜前輩帶來額外的麻煩,但是我之前就已經麻煩前輩那麼多次了,乾脆就連著這件事一起,在之後————再好好地報答她好了。
「什麼安慰啊!我根本就不在意之前那些事啊!為什麼要因為這個而麻煩星霜前輩呢?」銀雪連連擺手,語氣慌亂地說道。
她還頻頻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星弦,眼底那抹焦急的神色一閃而逝。
「總之,小璃你先把我放開再說啦!」
琉璃非但沒有放開,反而加大了拽住銀雪的力度,她緩緩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中已經蒙上了一層淺淺的水霧。
「可是————如果真的不在意的話,你又為什麼害怕星弦把這件事告訴前輩呢?」
「為什麼在聽前輩說有機會救下那些人的時候,你會表現得那麼急切呢?」
「為什麼————在之前與我對話的時候,你就已經承認了————自己也覺得很不好受呢?」
「這————這是————」
面對琉璃這番直擊靈魂的追問,銀雪一時語塞,有些不服氣地撅起了小嘴,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我一想到————你是因為要照顧猶豫不定的我,才不得不做出了那種讓自己都不好受的事情,還要在前輩的面前,強行裝做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我————我就————」
一邊說著,琉璃的情緒也有些控制不住了,不僅聲音帶上了些許哭腔,拽住銀雪的力度也鬆了不少。
甚至可以說,那雙纖細的手只是象徵性地搭在了對方的身上,只要稍微用點力就能輕鬆掙脫開。
「欸?!小璃你別哭啊!」
但是到了這個時候,聽見好友那帶著哭腔的聲音,銀雪也顧不上去掙脫束縛,阻止另一邊的星弦了。
她有些慌亂地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琉璃那柔順的短髮,笨拙地安慰著對方。
「好啦好啦,小璃,這種事有什麼好傷心的————你冷靜一下好不好?我求你了嘛————」
「小璃的想法其實很簡單————」
就在這時,星弦那清冷而沉靜的聲音,突然從兩人的身後傳來。
銀雪的身體微微一顫,下意識地扭過頭,面色不善地看向對方,像一隻渾身炸毛、張牙舞爪的小動物。
星弦並沒有去理會對方眼神里傳達的那些警惕和敵意,只是面色如常地繼續說道:「————這件事上,我和小璃,都是受到你照顧的人,所以我們沒有辦法,也沒有那個立場,就這件事給予你真正的安慰。」
她的目光轉向身旁已經帶著了解神色的星霜。
「所以,星霜前輩,無疑是此刻最合適的人選。」
「星霜前輩,無疑是那個最適合的人選。」
聽到「最合適的人選」這句話,銀雪的腦海中,立刻就閃過了一個身影。
不是眼前這個溫柔可靠的星霜前輩,也不是那個嬌小可愛,總想讓人欺負一下的「小影」。
而是————那個她最喜歡,也最依賴的————阿澈。
是的,星霜前輩並不知道自己是重生者的秘密,她無法真正理解自己內心那份源於前世、對失去的恐懼和對「無能為力」的深切痛苦。
而雖然「小影」和「阿澈」本質上是同一個人,但即便是那個形態的她,也沒法給自己足夠的安慰。
只有阿澈,只能是阿澈,才能給予她最大的安全感,才能真正解開這個因為前世的慘痛經歷而留下的心結。
明明————明明只要等到晚上,讓小影暫時變成阿澈的樣子,然後讓自己好好地抱一會兒,撒撒嬌,就能解決的事情。
為什麼要麻煩前輩呢?為什麼要給前輩額外的壓力呢?
她現在知道了這件事,萬一之後沒能成功救下那些虛獸化的人類,不僅自己難過的事實沒有改變,前輩她也會因此而感到內疚和自責的,不是嗎?
星弦這個傢伙真是————
「————多管閒事。」銀雪小聲地嘟囔了一句,她彆扭地側過身,一隻手臂橫在身前,抓住了另一隻手的手肘,擺出了一副抗拒的姿態,不去看那道正緩緩向自己走來的粉色身影。
下一刻,她就突然感覺到,自己的頭頂正在被一隻小巧纖細的手掌輕柔地撫摸著。
「唔————我都說了不要緊了,前輩也真是的————」銀雪小聲地嘀咕著,但是那瞬間緋紅的臉頰和弱弱的語氣,卻顯得絲毫沒有說服力。
她甚至還很誠實地主動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勢,好讓星霜可以更方便地摸自己的腦袋。
星弦看見對方那副口是心非的樣子,輕輕地「哼」了一聲。
明明自己都願意把前輩身旁的位置暫時讓出來了,明明正在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前輩的安慰,結果嘴上還在說些這麼不坦率的話。
但隨即,她的眼神又重新柔和了下來,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一對方這樣的表現,本質上也是在為星霜前輩擔心,自己————又有什麼好去責怪對方的呢?
那麼,暫時就讓這個愛逞強的傢伙,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份安慰吧。
至於銀雪不願自己把那些事告訴前輩的顧慮,星弦其實隱隱也有所猜測。但和對方略有不同的是,她對前輩的能力,抱有著近乎於盲目的信任。
畢竟在這裡,除了前輩自己,恐怕————沒有人比她更了解「星絡之弦」那堪稱犯規的概念級能力了。
既然前輩已經想到了,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對那些幾乎被判定為無法治癒的虛獸化人類進行治療。
那麼,她就一定能成功。
因此,銀雪的那些顧慮,從一開始————就是完全不存在的。
這個獨屬於前輩的術式是以「絲線」的形式存在的,那麼理所當然的,它就可以像普通的絲線那樣,進行纏繞和束縛,也能————進行縫合和切割。
概念級的束縛能力,讓一根「星絡之弦」,就足夠讓一隻幼生級的虛獸無法動彈。
而相應的,它所展現出的切割能力,當然————也是概念層面上的。
就比如————
輕而易舉地切斷虛能與人類靈魂之間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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