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怎麼辦?」
林清璇抓著陸長生的袖口,她仰著臉,美眸中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咬著嘴唇不讓它們落下:「這位摩天前輩都過不去那片蟲海,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不去找爹娘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了喉嚨里。
陸長生垂眸,看著妹妹微微發顫的肩膀,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抬起手揉揉她的發頂。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好不容易打開了上界與下界的通道,沒想到這隧道深處,還藏著第二層天塹。當初設下封印之人,不僅要阻斷兩界往來,更要讓任何試圖逾越者,都葬身在這茫茫蟲海之中,屍骨無存。
「回去吧。」
摩天居士的殘魂飄在枯骨之上,儒雅的面上滿是悵然與告誡。他望著隧道深處那片被靈力洪流遮蔽的黑暗,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萬古之前傳來:「連本座這聖境初期修為,都在那片蟲海面前毫無還手之力。你們幾個武尊境的小輩,若是執意前行,無異於自尋死路。」
他頓了頓,透明的魂體微微閃爍:「想要安然闖過那片蟲海,至少需要聖王境實力。」
「聖王境?」
陸長生等人同時一震。
「不錯。」摩天居士點了點頭,目光中帶著一絲苦澀,「不過,下界法則殘缺,突破聖境已是千難萬難,至於聖王境……在下界,絕無可能。所以,從來沒有人能夠真正走過這條通道。」
聽得此話,趴在陸長生肩頭的皇蝶忽然顫了顫,金色的蝶翼無力地垂落,聲音中帶著濃濃的擔憂:「天吶,那……那海皇大人呢?海皇大人當年飛升仙域,會不會也……」
它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它的意思。溟古海皇雖是聖境巔峰,但受限於下界法則,終究未能踏出那半步。若他經過通道,也遇到了這片蟲海……
陸長生沉默了。
他緩緩轉頭,望向林清璇。妹妹的眼眶通紅,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那副強忍著不哭的模樣,心中不忍。
他雙手握住林清璇單薄的肩膀,目光直視著她,聲音溫柔卻堅定:「清璇,我答應過你,無論如何,要進入仙域找到爹娘。這個承諾,哥絕不會食言。」
林清璇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陸長生的手背上,滾燙。
「可是……」
她哽咽著,
陸長生伸手,輕輕拭去她臉頰上的淚痕,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哥什麼時候騙過你?」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慕容踏雪、石驚天、屠嬌、蕊兒,沉聲道:「你們原路返回,回凌霄宗。我一個人去闖那片蟲海。」
「不行!」
話音剛落,一道清冷的聲音斬釘截鐵地響起。慕容踏雪踏前一步,月白長裙在靈力洪流中獵獵作響。她清冷的眸子直視著陸長生,那張絕美的面容上,沒有半分猶豫,只有一種令人心顫的決絕。
「長生,你說過,要帶我去仙域。」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盤,
「我慕容踏雪既然選擇了追隨你,便不會在這個時候轉身離去。無論前面是刀山火海,還是蟲海深淵,我都要與你一起。」
她頓了頓,清冷的眸底深處,浮起一抹罕見的柔光:「你若死,我陪你。」
陸長生張了張嘴,還未出聲,石驚天便扛著撼山棍大步走了出來。他光頭鋥亮,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那笑容粗獷而坦蕩:
「師弟,你這話俺老石就不愛聽了。啥叫你自己去?瞧不起誰呢?」
他把撼山棍往地上一杵,震得巨石微微一顫:「武道一途,本就是踏荊棘、踩屍骨走出來的。要是遇到點危險就縮卵,還修個屁的仙,求個屁的道!俺老石雖然怕死,但更怕窩囊!」
「就是。」屠嬌短髮一甩,雙手抱胸,幹練的眸子中閃過一抹凌厲,「陸師弟,你把我們當什麼人了?貪生怕死之輩?」
蕊兒也小跑著上前,小手緊緊拽著陸長生的衣角,仰著小臉,大眼睛裡滿是認真:
「長生哥哥蕊兒也要去!蕊兒是靈陣師,可以幫大家!」
陸長生望著眼前這一張張面孔,心中那股熱流再也壓制不住,如潮水般涌遍全身。他握緊雙拳,重重點頭:
「好!一起去!」
「唉……」
摩天居士的殘魂飄在半空,望著這幾個年輕人,儒雅的面上浮現出一抹複雜的笑意,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絲遙想當年的悵然。他搖了搖頭,輕聲嘆道:
「既然你們心意已決,本座也不再多言。一萬年前的本座,若有你們這般同伴,或許……結局會不同吧。」
他朝著眾人微微拱手,魂體緩緩飄回那具枯骨之上,光芒黯淡下去:「去吧,祝你們……好運。」
告別摩天居士,陸長生六人繼續沿著金色隧道深入。
先前的輕鬆氛圍早已消散殆盡。靈力洪流依舊奔涌,仙光依舊璀璨,但每個人的心頭都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石驚天不再嚷嚷著收集仙氣,屠嬌也不再懟他,蕊兒緊緊跟在陸長生身後,小手抓著他的衣角不放。慕容踏雪與林清璇一左一右護在陸長生身側,清靈劍與月華劍雖未出鞘,劍意卻已悄然瀰漫。
沉默,只有靈力洪流奔涌的低沉嗡鳴,在空曠的隧道中迴蕩。
三個時辰後。
前方的金色隧道,忽然暗了下來。
不是光線消失,而是某種東西遮蔽了光。
陸長生腳步一頓,瞳孔驟然收縮。
前方百丈之外,隧道被一片暗金色的」洪流」徹底填滿。那洪流並非液體,而是由無數細小的光點匯聚而成,密密麻麻,無邊無際,在隧道中緩緩流動,發出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細微嗡鳴。
金甲禁蟲蟲海!
每一隻都只有米粒大小,通體呈暗金之色,甲殼上生著細密的紋路,在微光下閃爍著金屬般的冷冽光澤。它們的口器極小,卻鋒利得不可思議,成千上萬隻匯聚在一起,如同一片流動的金屬沙海,又像是某種活過來的暗金色岩漿,緩緩蠕動、翻湧、吞噬著一切。
「大家小心!」
陸長生低喝一聲,六種雷霆在體內同時運轉,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雷光。然而,他話音未落,那片蟲海仿佛嗅到了生人的氣息,驟然暴動!
轟——!
原本緩緩流動的暗金色洪流,如同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瞬間掀起滔天巨浪。無數金甲禁蟲振翅而起,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海嘯,朝著陸長生等人鋪天蓋地席捲而來!那嗡鳴聲在剎那間放大了千百倍,如同千萬把鋼刀同時在鐵板上刮擦,刺耳得令人神魂欲裂!
「這該死的破蟲子!」
石驚天暴喝一聲,撼山棍掄圓了砸出,棍風化作一道黑色匹練,狠狠轟入蟲海之中。
砰的一聲悶響,數百隻金甲禁蟲被棍勁震得粉碎,暗金色的碎屑四濺。
慕容踏雪纖纖玉手一揚,廣寒仙體全力催動,一道冰藍色的寒流自她掌心噴涌而出,所過之處,無數金甲禁蟲被凍結成冰晶,簌簌落下。
嘭嘭嘭!
屠嬌身形如電,龍骨鞭化作一條黑色蛟龍,鞭影重重,每一鞭抽出,都將一片蟲海抽得爆裂開來。
林清璇清靈劍出鞘,劍光如虹,靈動而凌厲,在蟲海中斬出一道道真空地帶。
蕊兒小手翻飛,一道道靈陣符文自她指尖跳躍而出,化作鋒利的靈陣刀刃,絞殺著靠近的蟲群。
而陸長生,則是一步踏前,六種雷霆在雙拳之上瘋狂凝聚。
「龍象霸雷拳!」
轟!
雷光炸裂,七色拳影轟入蟲海,將那片暗金色的浪潮硬生生轟出一個丈許大的空洞。電芒在蟲群中跳躍,焦糊味瀰漫開來。
然而,下一瞬,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那些被轟碎、被凍結、被斬裂的金甲禁蟲,碎屑尚未落地,竟在半途詭異地蠕動起來。每一粒碎屑都化作了一隻新的金甲禁蟲!暗金色的光芒一閃,蟲海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加洶湧,更加密集!
「這……這怎麼可能?!」
石驚天瞪大了眼睛,光頭之上滲出一層冷汗。
「殺不死!它們越殺越多!」
林清璇清靈劍一顫,劍光將一隻金甲禁蟲斬成兩半,可那兩半蟲屍在半空中一扭,竟化作了兩隻完整的蟲子,振翅朝她撲來!
蟲海如潮,無窮無盡。
幾隻金甲禁蟲突破了劍光與雷霆的封鎖,落在了石驚天的手臂上。他下意識想要拍死,可那暗金色的甲殼堅硬得不可思議,手掌拍上去,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蟲子紋絲不動。緊接著,一陣鑽心的劇痛傳來——
「嗷——!」
石驚天發出一聲慘叫,低頭望去,只見那米粒大小的蟲子,口器一張,竟輕易咬穿了他堅韌如鐵的皮膚,鮮血瞬間湧出。更可怕的是,那蟲子鑽入血肉之中,瘋狂啃食,所過之處,肌肉筋脈如同被烈火灼燒,劇痛鑽心!
陸長生身上也爬上了數隻。他龍象金身全力運轉,肌膚之上泛起淡淡的金光,堅硬如金石。然而那金甲禁蟲的口器落下,竟如咬豆腐般,咔嚓一聲,將那層金光咬穿,徑直鑽入血肉!
「該死!」
陸長生悶哼一聲,掌心雷光一閃,將那幾隻蟲子電成飛灰。可飛灰尚未飄散,又在半空中凝聚成更多的蟲子,朝他撲來。
「快!大家快退到靈陣內!」
蕊兒小臉煞白,雙手在胸前瘋狂結印。一道道繁複的陣紋自她掌心湧出,在半空中交織、勾連,眨眼間化作一道巨大的半球形光幕,將六人籠罩其中。
八品防禦靈陣——玄龜鎮海陣!
暗金色的蟲海轟然撞在光幕之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響。靈陣光幕劇烈震顫,卻勉強擋住了第一波衝擊。
六人落在陣中,大口喘息。石驚天捂著鮮血淋漓的手臂,疼得齜牙咧嘴:「媽的……這些蟲子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然而,他們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便看到了令他們血液凝固的一幕。
只見那暗金色的蟲海如同一片活的浪潮,密密麻麻地趴在了靈陣光幕之上。無數隻金甲禁蟲張開細小口器,開始啃食那層防禦光幕
咔咔咔——
那聲音密集到了極致,仿佛千萬隻蠶在同時啃食桑葉,又像是無數把細小的銼刀在打磨金石。靈陣光幕之上,一道道陣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崩裂出細密的裂紋。
蕊兒小臉慘白,雙手死死維持著陣印,聲音帶著哭腔:「長生哥哥……陣紋……陣紋被這些蟲子啃裂了!」
陸長生抬頭望去,只見那原本璀璨的八品靈陣,在金甲禁蟲的啃食下,光芒迅速黯淡。
那些蟲子仿佛天生以靈力為食,每一口咬下,都將陣紋中的靈力吞噬殆盡。
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大。陸長生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環顧四周,慕容踏雪清冷的容顏上滿是凝重,石驚天捂著傷口喘著粗氣,屠嬌的龍骨鞭垂落在地,蕊兒的小身軀在陣印的反噬下微微顫抖。
暗金色的蟲海遮蔽了仙光,遮蔽了前路,如同一片死亡的夜幕,將他們死死圍困。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無聲地淹沒了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