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老夫的徒孫,也是你等螻蟻之輩可以欺負的?」
那道蒼老的聲音在海域上空緩緩迴蕩,並不如何洪亮,卻仿佛帶著某種凌駕於天地法則之上的威嚴,每一個字落下,都像是有一柄無形巨錘敲在眾人心頭。
原本因三大聖君境暴怒而翻湧的海面,竟在這聲音響起的瞬間,詭異地平息了幾分,浪濤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按了下去。
嗤啦——!
眾人頭頂的虛空,驟然撕裂出了一道百丈長的口子。空間裂縫之中,沒有璀璨的神光,沒有驚人的異象,只有一頭毛髮稀疏、老態龍鐘的大青牛,慢悠悠地從裂縫裡鑽了出來,嘴裡還咀嚼著青草。
那青牛背上,盤坐著一名老者。
老者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袍角處還打著幾塊顏色各異的補丁,頭髮亂糟糟地挽成一個髻,用一根枯樹枝隨意插著,幾縷花白的碎發垂在額前,被海風吹得東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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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腳上趿拉著一雙草鞋,右腳那隻草鞋前端破了個大洞,露出裡面黑乎乎的腳趾,隨著青牛踱步一晃一晃。
整個人看上去,活脫脫就是一個在田間地頭曬太陽的邋遢老農。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不修邊幅的老者,在他出現的那一刻,端木鐵雄、古圓、秦九天、唐昊四名聖君境強者,卻不約而同瞳孔一縮。
因為他們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釋放出的聖君境威壓,在那老者現身的瞬間,竟如同冰雪遇驕陽,被悄無聲息地平息了下去。不是對抗,不是壓制,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漠視。
「老祖!」
陸長生被端木鐵雄提在手中,原本因劇痛而模糊的意識,在看到那一道身影的剎那,驟然清醒。他染血的嘴角劇烈顫抖,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狂喜。
端木鐵雄銅鈴般的雙目死死盯著青牛背上的老者,他下意識地想要探查對方的底細,神識掃過卻如泥牛入海,沒有激起半分漣漪。這老者身上沒有一丁點氣息波動,仿佛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
可一個凡人,怎麼可能讓他這個聖君境強者都看不出深淺?
端木鐵雄心中驚疑不定,但當他看到青陽老祖那副摳腳老漢般的邋遢模樣,以及那頭半死不活的大青牛時,心中的忌憚又被壓下了幾分。這老者,哪裡有半點世外高人的氣質。他冷哼一聲,暗道這老傢伙多半是在裝神弄鬼。
不遠處的唐昊、秦九天、古圓三人,同樣微微皺眉。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疑惑。這老者看似平凡,卻給他們一種危險感。
而能給他們產生危險感的,只有聖境!
可轉念一想,放眼整個九霄大陸,聖境強者絕不超過一手之數,且個個都是名震四域的存在,眼前這邋裡邋遢的老東西,怎麼可能是那等人物?
青陽老祖坐在牛背上,對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渾不在意。他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伸手在腳丫子裡摳了摳,隨即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臉嫌棄地甩了甩手。做完這些,他才抬眼望向端木鐵雄,以及被提在手中的陸長生。
「喂,那個穿鐵殼子的。」
青陽老祖摳了摳耳朵,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菜市場討價還價:「放了我徒孫。你抓著他,老夫看著礙眼。」
「哼!哪裡來的老東西!敢命令老夫!」
端木鐵雄本就性子暴躁,此刻被一個邋遢老頭當眾呵斥,更是怒火中燒。他玄鐵重甲下的胸膛劇烈起伏,聖君境的氣息再度爆發。
「看來,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青陽老祖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那副憊懶的模樣終於收斂了幾分。他拍了拍身下大青牛的脖頸,嘟囔道:
「老夥計,有人不給老夫面子,你說怎麼辦?」
「哞——!」
大青牛仰頭髮出一聲長鳴,原本渾濁的牛眼之中,驟然爆射出兩道青光。下一瞬,它那看似老邁的身軀猛然暴起,四蹄踏碎虛空,化作一道青色閃電,朝著端木鐵雄狂奔而去!
轟!
牛首低垂,兩根彎曲的犄角之上,纏繞著肉眼可見的青色風雷,所過之處,空間都被犁出兩道漆黑的溝壑。
「找死!」
端木鐵雄怒喝一聲,身形側移避開牛角的衝撞。他怒極反笑,猛然抬起右掌,聖君境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暗金色巨掌,朝著青陽老祖當頭拍下!
轟!
掌風所過,海域塌陷,虛空崩碎,那是足以將一整座島嶼碾成齏粉的恐怖力量。
然而,青陽老祖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懶洋洋地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朝著那一道拍落的巨掌輕輕一點。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狂暴的能量風暴。那暗金色巨掌在青陽老祖指尖前三寸處,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猛然一滯。
咔嚓!
隨即,一道細密的裂紋自掌心生出,迅速蔓延至整個掌面。
砰!
巨掌碎裂,化作漫天靈光,消散於虛無。
「什麼?!」
端木鐵雄如遭雷擊,身形僵在半空,銅鈴般的巨目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駭然。他全力一擊,竟被這老傢伙……一根手指,輕描淡寫地化解了?這怎麼可能!
「呵呵,老祖我當年叱吒九霄大陸的時候,你還在玩泥巴呢。」
青陽老祖嗤笑一聲,放下手指,隨即隔空一抓。
轟!
端木鐵雄只覺周身虛空驟然凝固,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將他整個人死死禁錮在了原地。他拼命催動體內靈力,想要掙脫,卻驚恐地發現,自己那浩瀚如海的聖君境靈力,此刻竟如同被冰封的河流,連一絲漣漪都泛不起!
一個聖君境強者,在這邋遢老者面前,竟如孩童般毫無還手之力!
「怎麼可能……你……你到底是何方神聖……」端木鐵雄終於感到了恐懼,那張暴烈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現出慘白之色。
青陽老祖沒有回答,只是屈指一彈。
咻!
一道拇指粗細的青光自他指尖激射而出!速度快到連空間都未曾泛起漣漪,便已洞穿了端木鐵雄的胸膛。
噗嗤!
端木鐵雄低頭望去,只見自己玄鐵重甲覆蓋的胸口處,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血洞。洞口邊緣光滑如鏡,沒有鮮血流出,因為所有的血肉、經脈、骨骼,都在那一瞬間被那道青光中蘊含的恐怖力量,徹底湮滅成了虛無。
「聖……聖境……」
端木鐵雄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眼中的神采卻迅速黯淡下去。他那魁梧的身軀如同失去了提線的木偶,從半空中直直墜落,砸入海面,濺起一朵不大的浪花,隨即緩緩沉入幽暗的海底。
一代聖君,端木家族長,就此隕落!
嘩——!!!
整片海域,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各方勢力的強者們,一個個面色震驚,甚至有人揉了揉雙眼,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端木鐵雄,那可是聖君境啊!站在九霄大陸金字塔頂端的存在!居然……居然被這老者隨手一擊,如同碾死一隻螞蟻般抹殺了?
「聖境,這老人家居然是聖境強者……」
唐昊站在原地,暗紫錦袍下的手掌微微顫抖,後背已被冷汗浸透。他望著那道盤坐於青牛背上的邋遢身影,心中掀起了滔天駭浪。
古圓與秦九天更是頭皮發麻,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懼。端木鐵雄的實力與他們不相上下,連端木鐵雄都毫無反抗之力,那他們……
青陽老祖拍了拍大青牛的腦袋,讓它停下。隨即,他慢悠悠地轉過頭,目光落在了古圓與秦九天身上。那目光並不銳利,甚至帶著幾分憊懶,可落在兩人身上,卻仿佛有兩座大山壓在了脊樑上。
「剛才欺負我徒孫的,你們兩個……是不是也有份啊?」
青陽老祖摳了摳鼻子,語氣隨意地問道。
古圓與秦九天渾身一顫,如墜冰窟。
「前輩恕罪!是我等有眼無珠!」
秦九天第一個反應過來,那張陰鷙的面容上再無半分傲氣,撲通一聲跪倒在虛空之中,聲音顫抖得變了調:
「晚輩不知陸小友是前輩徒孫,冒犯了前輩天威,求前輩開恩!」
古圓也連忙跪下,繡金長袍在風中凌亂,滿面紅光的臉此刻慘白如紙,額頭重重磕在虛空中,發出沉悶的聲響:「前輩饒命!晚輩以後絕不敢為難陸小友!求前輩看在古家千年基業的份上,放晚輩一條生路!」
兩名聖君境強者,此刻卑微得如同兩條搖尾乞憐的老狗。
「呵呵……」
青陽老祖笑了笑,從牛背上直起身,伸了個懶腰:「你們把我青陽老祖的徒孫傷成這樣,難道就這麼算了?」
「什麼?!你……你是青陽老祖?!」
秦九天與古圓如遭雷擊,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青陽老祖!北神域青陽聖宗的創派祖師!那個傳說中早已閉關數千年、不問世事的聖境強者!
整片海域,瞬間沸騰!
「青陽老祖?!他居然還活著?!」
「聖境強者!難怪能隨手擊殺聖君境!」
「北神域的青陽老祖,居然為了陸長生親自降臨南聖域……」
「陸長生居然是青陽老祖的徒孫?!」
無數道震驚、駭然、羨慕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半空中那道染血的青衫身影。
秦九天與古圓跪在半空,渾身抖如篩糠。青陽老祖的名頭,他們自然是聽說過的。那可是北神域成名已久的聖境強者,放眼整個九霄大陸,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得罪這等人物,別說他們兩個人,便是整個四大家族聯手,也有滅族之危!
「前輩……前輩開恩……」
古圓聲音嘶啞,額頭磕出了血,卻不敢去擦。青陽老祖歪著頭,打量了兩人片刻,隨即擺了擺手:「罷了,老夫與世無爭,也不是那等嗜殺之人。你們兩個老東西雖然可惡,但罪不至死。」
秦九天與古圓聞言,眼中頓時爆發出狂喜之色:「多謝前輩不殺之恩!多謝前輩!」
然而,青陽老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抹戲謔:「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話音未落,他雙手同時抬起,朝著兩人遙遙一點。
咻!咻!
兩道青色的印記自他指尖激射而出,速度快到兩人根本來不及反應,便已沒入他們的眉心。
「啊!」
秦九天與古圓同時發出一聲慘叫,雙手死死抱住頭顱。他們驚恐地發現,體內那浩瀚如海的聖君境靈力,竟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衰退、凝固、被封印!經脈之中,仿佛被種下了一道無形的枷鎖,將他們的修為死死鎖住。
「老夫封印你二人修為五百年。」
青陽老祖重新坐回牛背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五百年內,你們就老老實實當個凡人吧。五百年後,封印自解。當然,前提是你們能活到那時候。」
「五百年……」
秦九天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對於聖君境強者而言,五百年雖然不算太長,但失去修為的五百年,無異於從雲端跌落泥潭。
這種懲罰,比殺了他們還要痛苦!
「多……多謝老祖不殺之恩……」
古圓癱軟在虛空中,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絕望與苦澀,卻不敢有半分怨言。
青陽老祖不再理會他們,轉頭看向陸長生,那張邋遢的老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關切:
「小子,還能撐住不?」
陸長生被慕容踏雪和林清璇攙扶著,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撐得住……」
「撐得住個屁。」
青陽老祖翻了個白眼,從大青牛背上一躍而下,落在陸長生身前。他伸手在陸長生斷裂的臂骨上捏了捏,疼得陸長生倒吸一口涼氣,「骨頭斷了三根,經脈裂了七條,丹田都快乾涸了。你再撐一會兒,老夫給你治。」
「多謝老祖……」
「別謝了,先閉嘴。」青陽老祖從懷裡摸出一個髒兮兮的葫蘆,拔開塞子,倒出一枚黑乎乎、散發著古怪氣味的丹藥,直接塞進陸長生嘴裡:「吃了。」
陸長生還沒來得及反應,那丹藥便化作一股熱流湧入腹中。剎那間,一股磅礴到極點的生機在體內爆發,斷裂的骨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破碎的經脈被迅速修復,連枯竭的丹田都泛起了層層漣漪。
「老祖,這……」
「別說話,運氣。」
青陽老祖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慕容踏雪與林清璇守在陸長生身旁,清冷的眸子與靈動的美眸中,皆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感激。
石驚天被屠嬌攙扶著,光頭上的血污還沒擦乾淨,卻咧嘴笑了起來:「嘿嘿…多虧老祖及時出現,不然我們恐怕是要遭毒手了……」
唐萱萱拍著小手,大眼睛裡滿是崇拜:
「陸大哥的師祖好厲害啊!沒想到,他的後台這麼驚人!」
雷鳩站在唐詩音身側,魁梧的身軀微微放鬆,天君境的氣息緩緩收斂。他望向青陽老祖的目光中,帶著深深的敬畏。然而,就在這片海域剛剛恢復平靜,眾人以為危機徹底解除的剎那——
轟隆!!!
海域深處,驟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鳴。那聲音並非來自海面,而是來自海底,仿佛有什麼遠古巨獸正在從深淵中甦醒。緊接著,三股恐怖到極致的氣息,自三個不同的方向沖天而起!
那氣息之浩瀚,之古老,之威嚴,竟比端木鐵雄等聖君境強者還要強出數倍不止!
整片海域剛剛平息的浪濤,再度瘋狂翻湧起來。天穹之上,烏雲匯聚,電閃雷鳴,仿佛末日降臨。一些修為較弱的武者,在這三股氣息的衝擊下,直接口吐鮮血,從飛行法器上墜落。
青陽老祖原本憊懶的神色,在這一刻驟然收斂。他緩緩抬起頭,望向海域深處的三個方向,那雙渾濁的老眼微微眯起,眸底深處閃過一抹凝重。
「有意思……」
他低聲自語,聲音低沉了幾分:「南聖域的隱世強者,終於要現身了嗎?而且……還是三位。」
大青牛仿佛也感受到了威脅,低低地哞了一聲,四蹄不安地踏著虛空,牛眼中青光閃爍。
陸長生剛剛恢復幾分的面色,再度凝重起來。他順著青陽老祖的目光望去,只見海域盡頭的三個方向,三道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每一道水柱之中,都隱約有一道模糊而龐大的身影,正在緩緩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