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怕被家裡人發現,悄悄關上門,沒有坐電梯,踮起腳尖走下樓。走到公寓大樓門口時,我不知不覺加快了腳步,耳邊傳來高跟鞋與地面的敲擊聲。
我抬頭望向五樓的窗戶,也就是我悄悄溜出來的那所房間的陽台,那孩子現在應該還在床上睡覺吧。
我繼續穿過夜晚的住宅區,朝那個地方走去。上次去那裡時還是夏天。那時,我的口袋裡也放著一張照片,她的照片。
我把手伸到外套的口袋裡,感受到了列印照片紙張的觸感。那女的應該在照片裡笑得很開心吧,帶著那種嘲笑我的笑容。
真希望那個女的去死。我心裡曾無數次地這麼想過,這個願望應該已經實現了,可是,為什麼……
月光照亮了道路,我朝著那個地方繼續前進,去保護我的孩子,保護我的家人。
「辛苦了。不對,應該說初次見面,你好。」
「辛苦了——你怎麼一秒就認出我了?」
「因為我在視頻里見過池田先生,池田先生的金髮特別顯眼。」
「可以不用跟我說敬語。小林先生比我想像中高啊,給人一種壯漢大叔的感覺。」
「這確實是我唯一的特點。」
「確實。」
「好吧……不過話說回來,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shui yan咖啡廳。」
「shui yan咖啡廳?我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年輕人都喜歡這裡嗎?」
「是的,很多人來這裡碰面開會什麼的。小林先生要試試嗎?百香果口味的。」
「shui yan是水煙對吧?」
「是的,不過我現在抽的是不含尼古丁的。」
「我就不要了,我還是來杯冰咖啡吧。」
「來都來了,試試看唄?」
「像我這種大叔,抽普通的煙就行。」
「這裡可以抽電子菸哦?我不介意,您隨意。」
「真的嗎?那太謝謝了。」
「我感覺跟這裡格格不入,沒辦法保持冷靜啊。」
「因為周圍都是年輕人?」
「部分原因吧,池田先生……池田君你平時就在這種地方工作嗎?」
「偶爾吧。」
「是嗎?」
「是的。」
「……這樣啊。」
「小林先生是個害羞的人嗎?」
「不,不是的。」
「明白了。你之前說過,沒跟我這種職業的人合作過吧,所以現在就像是在試探對方一樣。」
「對不起,我和YouTuber,尤其是和比我小很多的人,沒什麼工作上的合作機會,所以總是有些不習慣。」
「啊,開始了,把年輕人當外星人的言論。不過我就是這種人,所以請別太緊張。」
「這樣啊,對不起。」
「那,情況如何?」
「啊,對了,是那個自帶項目嘛。……嗯,他們說根據內容再做決定。」
「那個——能不能說得更明白點?小林先生,雖然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但我們已經是合作夥伴了吧,或者說是,利益關係者?你不需要太顧慮我,請直接說吧。」
「抱歉抱歉,KADOKAWA那邊的意思是,根據池田君『超自然不良少年ch』帳號的訂閱數,出版粉絲向的書籍企劃可能無法通過。不過沒關係,之前你給我看的粉絲互動數……是這個東西嗎?反正通過這些數據能看出來,池田君有很穩定的死忠粉,應該能確保銷量。再說,池田君長得又帥,應該也很上鏡。」
「不愧是老編輯啊。那麼,對方的反應怎麼樣?」
「……不,不,我只是個自由職業者罷了。然後,就變成了最初我說的那個主題,看看書的內容再做決定。其實我早就料到會是這樣,所以事先準備了一些能引起出版方興趣的切入點。」
「是什麼樣的內容?」
「這個嘛,純粹是我自己認為這樣會更有趣的點吧。池田君的視頻大部分都是拿著相機,潛入靈異地點之類的吧?反過來說,這些視頻缺少場外信息,所以我覺得在書里加入探訪靈異地點的背景,以及池田君看到靈異現象背後的傳說什麼的,感覺會很不錯。」
「哦——這個主意不錯!確實,我對靈異怪談完全不感興趣,所以我一直都是『請在評論區自由討論』的態度。但是取材什麼的應該挺麻煩的吧?」
「這就看我的了,畢竟我以前是靈異雜誌的編輯,還是有一些相關人脈的。」
「這就是你擅長的部分了。」
「擅長的部分嗎?最近這類工作也越來越少了。」
「是嗎?為什麼?」
「我不知道YouTube那邊怎麼樣,但現在幾乎沒人看靈異雜誌了。大家都更關注那些美食、潮服什麼的,對和自己生活相關的話題更感興趣。」
「這個倒是有點道理。不過,雖然我完全比不上那些光鮮亮麗的時尚網紅,但我自己也有一些死忠粉喲。」
「我覺得這可能是基數的問題。對於以銷量為主的出版社來說,有百萬級別散粉的主播和十萬級別死忠粉的主播,因為前者的傳播力更大,出版社肯定會優先考慮前者。」
「還真是現實啊——小林先生你自己不從事網絡相關的工作嗎?」
「我自己確實挺想做的,但我一直都是從事紙媒的工作,所以在紙媒期間養成的習慣很難改掉,還是挺困擾的。網絡媒體的寫作方式,採訪方法和紙媒完全不同。而且,我也不是特別喜歡這些靈異類的話題。」
「啊,原來如此。不喜歡靈異話題的你居然做了靈異雜誌的編輯。」
「我之前是在一個八卦周刊編輯部任職,任職時期經歷了各種各樣的事情,說白了就是工作調動,到頭來,靈異雜誌也停刊了,雖然表面上是休刊狀態,於是我就成了自由職業者,不過,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我也不喜歡靈異之類的話題,所以我們在這一點上是一樣的。」
「哎?你也不喜歡嗎?」
「是的,我覺得鬼魂什麼的根本不存在,所以,靈異地點對我來說一點都不可怕。其實,我根本不明白為什麼大家會害怕,普通主播因為害怕不敢去的地方,我反而敢去,可能就是因為這樣觀眾才喜歡我吧。」
「……既然你不喜歡這些,為什麼還要特意去做這種事?」
「賺點零花錢吧。雖然我沒說過,但我的本職是網頁設計員,也是自由職業者。我會接一些小公司的網站製作工作。順便說一下,我還會一些簡單的編程。」
「……編程?」
「……啊,我也不詳細解釋了,這些都不重要。我做設計的工作也能活下去,但我還想干點別的,所以我就想,要不試試看做YouTuber吧。反正如果沒人氣,隨時都可以不幹了。」
「做YouTuber真的這麼容易嗎?」
「是啊。就像建一個TikTok帳號一樣。」
「抱歉,我基本沒怎麼看過TikTok……」
「……總之,最開始我只是隨便做做看,也沒一定要做出點什麼成績。只是,既然我做了這份工作,就想賺點錢。所以,我開始想別人做不到的,但我能做到的事情是什麼呢,於是我就想到了做一個不怕鬼的靈異探險YouTuber。」
「原來如此。順便問一下,作為網頁設計員這件事就先保密,如果真的決定出版粉絲書的話,我能不能用下這段採訪?」
「果然,在不知道的情況下被採訪了。可以啊,但請不要提到我是網頁設計員,還有『賺零花錢』這部分也請拜託不要提。」
「知道了。話說回來,我不太懂這些,你帳號有20萬的訂閱人數是不是很厲害?如果你只專注於做YouTuber,應該可以養活自己吧。」
「才20萬的量做全職主播是不可能的。YouTube視頻里單條GG的盈利價格一直在下降,我的頻道也沒有其他的GG合作。況且,有時候我的視頻會被平台判定為敏感內容,所以根本就沒有GG收入。」
「原來是這樣。」
「小林先生,你應該早就發現我不是大主播了吧,就算要做YouTuber的粉絲書企劃,也根本不會先找我。即使是靈異內容這個賽道里,也有比我訂閱人數多好幾倍的主播,大概是大家都拒絕了,或者是已經加入了其他出版社的企劃,最近出版了很多這種粉絲向的書。」
「這樣嗎?」
「我覺得我慢慢明白小林先生真正的性格了。你不會一開始就暴露自己的底牌,反而試圖打聽我的信息,感覺像個記者。」
「池田君你這個人,線下見面後跟視頻里的差距挺大的。視頻中的你像個不良少年,但今天穿得挺得體的。而且,實際見面後聊起來,……怎麼說呢。」
「你覺得我很狡猾對吧?」
「這是低情商的說法。」
「請用高情商的說法。」
「……很理性。」
「謝謝你費盡心思擠出的評價,好吧,視頻里畢竟是『主播小池』這個角色在表演。」
「總之,我們得商量一個能讓這世界上最厲害的KADOKAWA出版社編輯滿意的企劃內容。」
「別這麼冷嘲熱諷的,我在這裡也投入了很多人脈交情啊。」
「開玩笑而已。我覺得如果能出本粉絲書,對我自己來說也是一種提升,我們得做本超棒的書。」
「嗯。就像剛才說的,從過去的視頻里挑一些有挖掘潛力的,或者可以進行深入探討的內容,再稍微取點材,我認為這樣的方式比較好。」
「現在這個階段就要去取材嗎?書出不出都還沒定呢。」
「嘛,取材的話,實際上只是上網找一些過去的資料而已,畢竟實地取材有點難度,我們先把企劃定下來,如果KADOKAWA不滿意的話,我們再拿這個去找其他出版社。」
「明白了。反正只要能出版,我沒什麼特別的要求。」
「關鍵是要選哪一個視頻。」
「按人氣順序不就行了?」
「人氣順序?」
「對,或者說按播放量順序,播放量多的視頻就等於是觀眾最想看的靈異地點,不是嗎?」
「合理是合理,但一定是這樣嗎?」
「什麼意思?」
「我是說,我們是以製作方的角度來看的,觀眾喜歡的靈異地點不一定就有那種可怕的背景故事,即使是超有名的靈異地點,也可能只是一個有點氛圍的廢墟。」
「小林先生還真是認真。」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我確認一下,小林先生應該不會相信鬼魂的存在吧?」
「……怎麼說呢,真難回答。在接觸到這個行業之前,我是不相信有鬼的,不過現在不好說,實話說,我現在也不確定。以前我有個做記者的朋友,涉及到超自然事件後就失蹤了。不過,反正是工作,對我來說信不信都無所謂。」
「我之前也說了,我根本不相信有鬼,靈異地點也不可能有什麼隱藏的真相。雖然我認為有些地方可能因為發生了轟動的大事件,導致流言蜚語傳播開來,變成了靈異地點,但調查靈異現象發生的地點,再與過去相關的恐怖情況聯繫起來,這種倒推法我無法認同。」
「沒錯,按照池田君的想法,確實是這樣。」
「對,所以我覺得認真去調查這些事情簡直毫無意義,我們只要提供能讓觀眾和讀者喜歡的內容不就行了?」
「這個看法我贊同。但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要對事實潤色一下?」
「我不想用過於委婉的說法來包裝自己。我直說了,就是擺拍、捏造、誇大事實。」
「原來如此。這樣……啊,其實,我也在猶豫該什麼時候提出來這個,因為我想先讓書的企劃能夠通過,所以對靈異地點的背景介紹多多少少會進行一些加工。但是,在知道池田君的想法之前,我不敢隨便討論這種事。」
「那就好,看來我們挺合得來的。」
「是我們彼此都讓人討厭這點上合得來吧。」
「哈哈哈,那我們就選那些播放量高的廢墟靈異地點視頻,以追加取材為由頭,編造一些看似有源頭的故事,這樣可以嗎?」
「沒問題。但我覺得取材還是必要的。」
「是嗎?為什麼?」
「不管是捏造還是虛構,劇本也是要有真實感的。那些打著『真實靈異怪談』旗號的東西,有些作者也會把體驗者講述的故事大幅度誇張後再寫出來,但是,這必須建立在體驗者真實經歷的故事基礎上才行。如果忽略了這一點,就會變成一眼假的作品。而且,在取材過程中,我們可能也會向相關人士了解情況,即使我們不信,但相關人士是信的。換句話說他們是害怕的,那些真正害怕的人所講的故事,才是保持真實感的關鍵核心。」
「原來如此,學到了。一眼假這個詞倒是挺有意思的。」
「既然方向已經明確了,那我想先選一條視頻。」
「這個我已經定好了,就選這個視頻。」
「《潛入山中的怪異小屋……》怪異小屋?」
「小林先生,你看過我所有的視頻嗎?」
「我大概都看過一遍。」
「那你怎麼會不知道這個最受歡迎的視頻呢?」
「抱歉抱歉。」
「沒關係,只是這個視頻造假的話難度很大啊,它是那種非常傳統的靈異內容。」
「哎,池田你不是不相信有鬼嗎?」
「不是鬼的問題,你看了就知道了。這是我發布的視頻中比較特殊的一期,算是『與人相關』的恐怖類型。」
「哎?不是靈異類的嗎?這沒問題嗎?」
「看完再說吧。因為現在是公共場所,我把視頻音量調小點兒。」
《【超恐怖】潛入山中的怪異小屋!》
(車內)
嗨,大家好,我是超自然不良的主播小池——!
家人們,現在已經半夜1點多了,此時此刻,我正在栃木縣的某座山下。
老規矩,我不能說這座山具體在哪兒,但是我可以說的是,在某些靈異愛好者眼裡,這裡非常非常危險。
(登山路入口)
我現在到了登山路的入口處,從這裡到山頂基本上只有一條路,傳說途中會有一個分岔路。
這個岔路現在好像已經不再使用了,但是有傳聞說它通向某個神秘的地方。
我們趕緊開爬。
(登山路)
——額,這裡也太黑了,要是我沒戴頭燈的話,真的什麼都看不見。
現在這種情況,比起幽靈我更怕摔下山,啊,還要小心熊。
啊!什麼東西!嚇死……我了。原來只是個地藏像。
(登山路)
哈,哈……真的,我現在深刻感到平時運動量不夠的痛苦了,應該差不多快能看到目的地了吧……
(登山路)
啊!是那裡嗎?哎……?那裡嗎?
家人們,我現在來到了一個看著像岔路口的地方,這地方你如果沒仔細觀察的話,根本看不到有路,你看,路邊的野草長得超級茂盛,完全就是條野路啊。
這是什麼東西?以前這裡是不是有拉過繩子?有一些像柵欄的東西倒在地上,好,讓我們進去看看吧。
(野外小路)
完蛋……這也太誇張了……這野草也太多了,打到臉上還挺疼的,我是不是走錯路了?不,應該是對的吧,如果走錯的話就慘了,哇!刮到蜘蛛網了!
(空地)
終於到了!這路也太難走了。實話講,我已經想回去了。這裡就是我們今天的目的地,怎麼樣?這個空地或者說神秘地點,很奇怪吧?一條廢棄的小路通向這個神秘的空地,這裡大概有體育館那麼大吧。看,這個地方沒長任何野草和樹,這裡原本是有放過什麼東西嗎?你們看到空地中間那個影子了嗎?
這就是在靈異愛好者中有名的地方,我們叫它「怪異小屋」。
我事先在網上查了查關於這個小屋的情況,但我覺得讓大家親眼看看才更直觀,我們趕緊進去看看吧。
(小屋附近)
我快到小屋附近了。這裡四周被柵欄圍住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不過看起來挺嚴實的。這是一個紅色屋頂的預製小屋,看起來真的挺小的,應該是用來放農具什麼的吧?要進去的話似乎得爬過這道柵欄,但是這柵欄纏滿了樹藤,看著有點難爬——啊。
(小屋前)
終於爬過來了,我現在到小屋前面了。今天,我的搭檔——工作手套也大顯身手了,你們看到沒?這上面現在沾滿了從樹藤斷面流出的汁液,而且味道特別臭,好噁心。
好吧,讓我們調整一下心情,進入小屋看看,看起來門沒鎖啊。
——打——擾——了。
哇,這些……真是……你們看,這個小屋並不只是普通的預製小屋,你們看到屋裡面這些散落的照片了嗎?
沒錯,聽說這裡是網上流傳的,嗯……我不能說得太直白,否則視頻會被封,但這裡據說是變態用來收藏偷拍照片的地方。
雖然屋子裡面很小,但我們還是進去看看吧。
(小屋內部)
進來時踩到這些照片真的有點尷尬,不過我還是進來了,裡面的照片應該還算少吧。我現在站的位置是在小屋的最裡面。
不過,這照片還真多啊,入口附近的地面都快看不見了。
我們看看掉在地上的照片吧。大家看的視頻里應該會加上馬賽克,畢竟這看起來像是普通人的照片。看看這張……這張看著挺舊的,是黑白照片,能看出來是穿著和服的人,但臉已經破得看不清了。不過這不像是偷拍的,倒像是紀念照。
啊,這張是彩色的。照片裡女人穿的衣服看著很老派,像是昭和時期的風格。這張明顯是從遠處偷拍的照片。
這張看起來比較新,似乎能看到背景的晴空塔,是用手機拍完後列印出來的嗎?
從照片裡看,這些人的性別、年代、拍攝的時間都不一樣,但大多數照片裡面只有一個人,有的看上去像偷拍的,也有一些正常的普通照片。
這究竟是誰幹的呢?而且,還有新的照片掉在地上,難道現在還在有人在繼續做這種事嗎?
(小屋內部)
好了,這樣直接回去也太無聊了,我們來做個例行的試驗吧。
因為這裡有很多照片,我想試試在這個小屋裡自拍一下,看看會發生什麼。
那麼,我就用手機自拍一下。這種時候比個耶應該沒問題吧?算了,隨便拍下好了。
好了,已經拍好了。雖然我自拍了好幾張,但我還沒仔細看,等下山後在車裡看吧。
(車內)
好,我終於平安下山了。請大家不要半夜去爬山!太危險了!下山的時候我差點滑下去摔死。
好了,現在來看照片吧。先是第一張!好,笑得真好,這張就只有我一個人的笑臉。
接下來是第二張!還是一如既往的笑容!第三張!……哎?這是真的嗎?你們看到了嗎?我的臉一半被白色的霧氣遮住了吧?哇哦,這是真的哎。靈異照片拍攝成功了!……第四張、第五張就沒什麼特別的了,為什麼只有這一張會這樣呢?
(車內)
哎,我是主播小池,這次我又成功被詛咒了!
不過說真的,那個地方真是神秘啊——到底是因為什麼才存在的呢?
如果大家有想讓我去的地方或靈異地點,記得在評論區告訴我!
那我們下次見!拜拜!
「怎麼樣?」
「挺有意思的,也挺不舒服的。其他媒體沒有報導過這裡,這個視頻如此受歡迎也能理解。不過,這確實不算是靈異類的。」
「是吧,只能說是個變態做的事情,說不定還涉及到犯罪呢。」
「確實。如果真的涉及犯罪,那就不好發布了。就算不是,也得跟靈異方面聯繫起來才行,比如說什麼詛咒儀式之類的。」
「那這樣吧,可以說是某人把仇人的照片帶到這個小屋裡進行詛咒。」
「嗯,這應該是最合理的解釋。」
「那個——」
「怎麼了?」
「你信詛咒嗎?」
「你問我信不信幽靈之後就開始問信不信詛咒了?」
「不,我是覺得幽靈和詛咒肯定不存在,但我想知道小林先生是怎麼想的。」
「和對幽靈的觀點一樣,我是中立派。關於詛咒的話,確實有一些人認為,現實中它在某種程度上是有效的。」
「是從科學角度說嗎?」
「不,應該說是從心理學角度吧。比方說,如果你看到一個稻草人被釘在樹上,上面的紙條寫著『池田』二字,你是什麼反應?」
「會很生氣。」
「哈哈,池田你是這麼想的嗎。正常來說,人們在得知自己可能被別人詛咒時,肯定會對這個事實感到不安和恐懼。」
「確實,應該會覺得很不舒服吧。」
「如果這類人,恰好在這幾天後受傷了,你覺得他會怎麼想?」
「肯定會覺得是詛咒導致的。」
「對。不管是受傷、生病、還是在人際關係中遇到問題,人們往往都會覺得是詛咒造成的。這樣他們就會越來越相信自己是被詛咒了。這就是所謂的證實偏差。」
「這樣一想,人類還真是挺傻的。」
「不是傻,應該說不安和恐懼很容易擾亂人的精神。」
「那意思是,詛咒必須要當事人親眼看到或者親耳聽到才有意義嗎?」
「至少從心理學角度來說是這樣解釋的。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期待著靠心理學效應來施加詛咒的吧?」
「所以說他們還是期待超自然效果嗎,果然還真是挺傻的。」
「我覺得憎恨這種情感,跟恐懼和不安一樣,也能擾亂人的精神吧,至少能讓人深信超自然力量的作用。」
「原來是這樣的嗎……不過,就算真是這樣,為什麼要專門花力氣去為自己討厭的人做這種事情呢?」
「那是因為他們有很深的仇恨吧。」
「即使是這樣,如果真有這麼深的仇恨,為什麼不直接把情緒發泄到對方身上呢?比如大聲喊叫或者毆打對方,如果對方連這種情緒都感受不到,那乾脆離遠點不就行了?」
「池田,你是這樣想的嗎?」
「小林先生你不這樣想嗎?」
「我沒詛咒過別人,不過我曾經有過想要詛咒別人的意圖。」
「哇,真嚇人。」
「因為並不是每個人都跟池田君一樣能把心裡話說出來的,我覺得『無法說出口的人』也是存在的。」
「什麼意思?」
「比如公司的上司、鄰居,或者那些離自己很近,需要長時間相處的人,不可能直接表達對對方的不滿吧?這些不滿累積起來,就會變成憎恨,但是又不能直接發泄出來,這種憎恨的情感可能會變得更加強烈,最終導致想要詛咒對方。」
「是這樣嗎?我和小林先生不同,沒什麼這方面的人生經驗,所以有點理解不了。」
「嗯,當然也得看每個人的性格如何,不能一概而論。比如說池田君,感覺你就是那種不會把情緒積壓到要詛咒別人的地步的人。」
「這是在誇我嗎?」
「算是吧。」
「是嗎?」
「反過來,也有因為距離太遠,才想要詛咒對方的情況。」
「為什麼要詛咒離自己那麼遠的人?」
「比如自己的戀人出軌了,你知道外遇對象的名字和面貌,但你並不認識他的這種情況。」
「如果是我,肯定直接打電話給那個人的公司。」
「好恐怖的言論。」
「我是個行動派。而且,跟詛咒別人相比,這肯定是個更好的選擇吧。反正我認為詛咒別人就是極度社交障礙的表現。」
「怎麼說呢,即便是希望對面立刻死掉的那種人,也很難把握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感啊。」
「嗯,聽到從一見面就開始試探我們之間距離感的小林先生嘴裡說出這種話,好有說服力啊。」
「別說了。」
「話說回來,這次的視頻我們就按照進行詛咒儀式的地點來處理吧。」
「好的。但是,關於那個靈異照片呢?」
「什麼?」
「視頻里,你不是拍到了靈異照片嗎?」
「小林先生,你是故意這麼問的吧。」
「嘛,畢竟還是得問一下。」
「現在,用手機的應用程式1分鐘之內就能做出靈異照片了。」
「果然是這樣,真不愧是網站設計員。」
「就算不是網站設計員也能做出來。」
「對了,編輯前的視頻文件有嗎?」
「當然有。你要看嗎?還挺長的,不過可以調成二倍速看。」
「還是看一下吧,可能會找到一些用來增加詛咒儀式氛圍的素材。」
「明白了。稍等一下,我帶了外接硬碟,還好帶來了,所有的原片都存在這裡。……嗯,應該是在這個文件夾……里……找到了!就是這個,開始播了。」
「不會耽誤池田君的時間嗎?」
「完全沒問題,我是自由職業者。而且,這是為了自己的書嘛,我肯定會鼎力合作。」
「那太謝謝了。」
「不過,拍攝的時候你一直一個人在講話啊。」
「別說了,真丟人。其實最後使用的部分連原片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做YouTuber真不容易啊。」
「能理解這份辛苦,真是太謝謝了。」
「停一下。」
「啊?好的。」
「不是這裡,前面一點。」
「請你自己調。」
「好的,好的。」
「怎麼?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嗯,這個。」
「這是我看屋內照片的部分,這照片裡是你認識的人嗎?」
「……」
「哎?真是?」
「不是,這張照片能放大一下嗎?」
「可以,我來操作……一下。好了,請看。」
「……這張照片怎麼感覺有點奇怪。」
「看起來是挺新的照片啊,不過沒覺得有哪裡奇怪啊?只是一個女人在陽台上笑著自拍而已,應該是在哪裡的陽台吧,無論如何,感覺不像是偷拍的照片。」
「我好像見過這個女人。」
「哎?不不不,應該是你想多了吧。」
「……不,與其說我見過這個女人,不如說我好像見過這張照片。」
「什麼?在哪裡?」
「……我想不起來了。」
「請好好想想。」
「是不是我想多了……啊,可能是在採訪的時候見過這張照片吧。」
「這照片也沒有什麼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啊,照片本身有點暗,應該是晚上拍的吧?」
「不行,真想不起來了。」
「不過,如果能找出這個照片裡的女人是誰的話,還挺有意思的。」
「確實,我要去查一下。」
「要是能查出來這個女人死得很蹊蹺,那就更有趣了吧。」
「我可沒這麼說。」
「你是這麼想的吧,小林先生?」
「對了,除了這張照片,我看視頻的時候還想到了一件事。」
「什麼事?」
「因為照片四處散落的衝擊感很強,所以給人一種特殊的印象,但其實這樣的地方並不少見。」
「你說的『這樣』是什麼意思?」
「可以算作一種類型吧,就是那種有著大量廢棄物品的廢墟,可能是符紙、玩偶、鞋子、衣服……之類的。這些東西詭異的氛圍常常讓廢墟變成靈異地點。」
「啊,原來如此。我聽說過類似的事情,大多數情況下,是某人惡作劇把這些東西帶進去,或者只是單純的非法傾倒垃圾。」
「也有可能是那樣。但是,我覺得視頻里這個小屋裡面的照片,應該是有好幾個人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陸陸續續帶進去的。」
「從照片的破損情況來看,確實能看出這些東西應該被帶進來很長時間了,但是否是多個人的行為就不確定了。」
「這些照片之間缺乏一致性。拍攝者的性別、拍攝地點和年代各不相同。如果這些照片真的是同一個變態所為,那應該有一些相似點才自然吧?比如用同一個相機拍攝的照片,像是寶麗來相機拍攝的照片才會散落在地上之類的。但實際上,這些照片幾乎沒有共同點。唯一可以算的是,這些照片裡大部分被拍到的都是單獨一個人。」
「確實是這樣。」
「而且,就算我們的假設這些照片的目的確實是詛咒別人,一個人會詛咒這麼多人嗎?總不至於是為了召喚惡魔而獻祭吧?」
「小林先生。」
「什麼?」
「香菸好抽嗎?」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我在聽啊,我只是想知道香菸到底好不好抽。」
「池田君,你是不是有點無聊了?」
「沒有沒有,只是感覺話有點多。」
「……池田君,你抽的水煙不也算煙嗎?」
「不一樣啦,我抽的跟你們大叔抽的那種不一樣。」
「……其實也沒特別好抽。」
「對了,我想起來了。」
「想起什麼了?」
「之前有一個合作過的主播,他說他拍過類似的視頻。」
「怪異小屋?」
「不是,是你剛才說的那種廢墟類型,玩偶?還是什麼之類的東西被丟在廢墟里,我記不住了。」
「是嗎。果然有這種地方啊。」
「那次拍攝休息時我們聊過,他說他在那兒遇到了一個丟人偶的大叔。」
「這挺厲害的。能看看那個視頻嗎?」
「他說因為跟那個人發生了點衝突,所以視頻沒發出來。」
「那個主播能聯繫上嗎?」
「聯繫上應該沒問題,不過你要看那個視頻嗎?和怪異小屋沒關係哦。話說回來,不用這麼麻煩,我們也可以直接用未剪輯的原始文件做點靈異照片什麼的吧?這樣發布時效果應該更好。」
「我剛才說過了,重點是現實感。無論是照片還是人偶,只有知道那些東西為何被帶進廢墟的動機,才能做出更有真實感的劇本。」
「是這樣嗎?」
「另外,還得查查那張照片、那座山,還有那片地區有沒有什麼怪談傳說。如果有,那就更容易給劇本增加些合理性。」
「你是說,比如這座山上曾經有座被詛咒的神社之類的?太老套了吧。」
「嗯,確實有點老套,但總比沒有要強。如果有傳說的話,就更能增加現實感了。我負責查這方面的內容,池田君你能去問問那個主播嗎?」
「雖然有點麻煩,但行吧。」
「嗯,拜託了。」
「辛苦了。」
「您也辛苦了——!」
「叫你過來真是不好意思。」
「沒事,我平時除了拍攝都待在家裡,正好可以換換心情。話說回來,居然選擇在家庭餐廳碰頭啊。」
「對我這種大叔來說,這種地方更能讓我放鬆。」
「可以點個甜點嗎?」
「請隨意,我要個飲料吧。」
「那個主播你問到了吧?」
「是的,已經問清楚了。小林先生你呢?有什麼發現嗎?」
「嗯,有不少發現。」
「太好了,那麼我先開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