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不朽者也難擺脫人情世故
話分兩頭,在寂靜使徒將自己超級拼裝的時候,莉莉娜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眼珠子眯了起來。
片刻後,它效仿寂靜使徒,同樣進入二階段。
大量灰色膠狀物質從它身上湧出,把周圍空間的每一處縫隙都塞滿,形成一片廣袤的灰色海洋。
粘稠噁心的灰色膠質互相擠壓碰撞,無數畸變孽物從中躍出,踩著同類的身體,拼命掙扎試圖逃離這片大海。
跑的慢的,就會被灰色大海伸出的觸手拖回去,被它們的母親消化分解、重新孕育。
跑的快的,則有資格加入蟲群,為它們的母親征戰。
這是銘刻於它們基因中的準則。
而孕育了它們的母親,它們身下的那片灰色大海,才是莉莉娜的真身,是它繼承自始祖的形態。
哪怕是數量龐大的蟲族,也沒多少繼承了這一形態的單位。
灰色海洋開始移動,污穢膠質擠壓碰撞,形成浪潮,以似慢實快的速度朝寂靜使徒席捲而至。
期間,古怪尖銳的聲音在深空中迴響,哪怕是另一邊交戰正酣的三人都能聽見。
「誰擱這吹嗩吶?」
莫狄最先發現這一異常,他通過艦船上的視覺傳感器,發現了異常響聲的來源。
「那是......莉莉娜?怎麼溶解成那副模樣了?」
正在二人轉的使徒二人組也發現了它,聽說過某些傳聞的他們,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是腐化使徒,沒想到它在蟲族序列里,不僅是活體星球,還是腐化子嗣。」
寂靜使徒臉部的活體金屬流動著,塑造出一個嚴肅的表情。
反觀死星使徒,則一臉喜色。
隊友也開二階段的話,它也許就能減少一些損失。
抱著這樣的念頭,它切換了個嘲諷用的思維模型,在公共頻道朝敵人叫囂道:「自己能打又如何?出來混,是要講勢力的,我雖然不是你的對手,但我還有隊友啊。」
聽到它的嘲諷,寂靜使徒眼角抽了抽,瞥了眼戰場外圍的情況,皮笑肉不笑。
他指了指灰潮襲來的方向,幸災樂禍道:「但你的隊友,看起來並不怎麼在乎你啊。」
沿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死星使徒頓時感覺自己電路進水了。
灰色大潮所過之處,無論是綠色閃電構成的攔截網,還是它麾下的太空廢船,全都被其吞沒。
顯然,這名隊友在干架的時候,並不會顧及周圍。
「抱歉,這是必要的犧牲。」莉莉娜毫無歉意的聲音響徹公共頻道。
「你,你......算了,我提前清場吧。」死星使徒的怒火卡在喉嚨里。
它現在只感到無力。
就像是勞累了一天回家後的中年男人,發現玄關處多了雙男士鞋子,就在它安慰自己等結束後和妻子談談時,卻發現妻子絕望地坐在沙發上,反而是兒子的房間傳出怪聲。
它此刻的狀態和這差不多,更糟糕的是,它對此沒有任何辦法。
在寂靜君王麾下的序列中,它所面對的這位使徒,無疑是名列前茅的。
可它自己在死星艦家的序列里,排名中等,沒有他那麼強的力量,只能仰賴隊友的幫助。
可莫狄這廝,卻在這時故意放水,看著它和寂靜使徒狗咬狗,自己則是在邊緣划水摸魚。
著實可恨,不用想,它都知道這傢伙在打什麼主意。
無非是削弱它的力量,好在日後談判時能占據上風。
無奈的是,它還得仰仗隊友的幫助,此刻哪怕莉莉娜也在趁機削它,但它卻沒法發作0
只能命令太空廢船分散開來,儘可能給灰色大潮騰出一條通道。
同時,旗艦也在轉移,但很不幸的是,寂靜使徒抓住了這個機會,又一次突破封鎖短程躍遷,試圖一擊解決掉它。
綠色閃電自他腦後的光輪射出,要是這一下命中了,它的旗艦載體就別想要了。
雖然死星使徒還能轉移到其他艦船上,但終究不如旗艦合適。
「玩鬧到此為止了。」
劍光隨著話音一同落下,不過須臾,旗艦與綠色閃電間的路徑就被切斷。
二者看似還處於同一個空間中,實際上早已處於不同層面,任憑綠色閃電如何穿梭,都摸不到旗艦的外層裝甲。
死星使徒劫後餘生,對隊友的埋怨一掃而空,仿佛剛才埋怨莫狄的人不是它。
視覺傳感器傳來信號,解析重構後,它得到了一幅清晰的圖像。
旗艦前方,橫亘著一條不知多長的血河。
綠色閃電跨越血河的途中,像是遭遇了時間減速一般,速度愈發緩慢,直至泯滅於血河之上。
莫狄凌駕於血河上空,手上提著元屠阿鼻雙劍,將寂靜使徒攔截在前。
和前兩名不朽者一樣,他也主動開了二階段。
「你又是哪位的使徒?」寂靜使徒問道。
前有血河攔路,後有灰潮追趕,他知道自己進退兩難,也不再一味追求進攻。
「我是誰的使徒?」莫狄饒有興趣地重複了一遍這句話,朝他吐出一個詞:「你猜。」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應該算是亞空間的使徒,但嚴格來說又算不上。
四神與亞空間的聯繫,和使徒與魔神的聯繫有所不同。
他們並不履行亞空間的道途,而是依舊走自己的路。」
.你不願說,那就算了吧。」
寂靜使徒搖了搖頭,抬起泛著綠色紋路的手臂,搶在灰潮湧來之前重重揮下。
這一回不再是他拿手的綠色閃電,他直接把手臂插入血河,憑一己之力,要將血河撕開。
「不愧是那位君王摩下的第三使徒。」莫狄立於河上,凝望他巨像般高大的身影,做了個簡單的揮劍動作。
「但僅憑這種程度的力量,還奈何不了我。」
劍鋒之上,閃過一抹寒芒。
這縷劍光脫離劍身,迎風便長,眨眼間便長成如星河般浩瀚的血光,鋪天蓋地朝使徒壓下。
泛著綠色紋路的手臂齊根而斷,未端構成它的活體金屬融化做液體狀,伸出觸鬚,似乎是想重接斷臂。
但它另一端的血河此刻捲起漩渦,把整條手臂拖入河中,不給它接駁斷臂的機會。
那道星河般的血光也沒有就此停下,反而化作一條絞索,纏上了灰色的使徒,在他活體金屬鑄造的身軀上,蝕刻出一道道劍痕。
活體金屬融化又重組,不斷修復著使徒破損的機體,但在下一秒又被血光斬斷,重複著這個循環。
後方,灰色浪潮已經抵達。
莉莉娜裹挾著浪潮里的畸變孽物,一頭撞在使徒機體上,如昆蟲被碾碎爆漿般爆出大量灰色液體。
這些液體附著在寂靜使徒身上,還能有效抑制活體金屬的再生,比血光的侵蝕效果要更好。
大量畸變孽物也趁機湧向他,撕咬他的機體,對機體造成進一步破壞。
被血光和灰潮包圍的使徒寸步難行,再加上身上還多了許多蟲子,他不得不分出部分活體金屬,讓它們去進行驅蟲。
機體表面的一層活體金屬頃刻融化,重構為大量小型機械單位。
這些機械單位依附於使徒體表,與撲上來的畸變孽物糾纏廝殺,如同體內菌群互相吞噬。
「他的緊急躍遷充能快完成了,如果你不想放跑他這具載體,那最好再出點力。」莉莉娜突然喊道。
使徒聞言,臉色驟變,拼盡全力試圖脫離灰色海洋,但腳下的粘稠液體卻死纏著他不放,甚至鑽進機體內釋放大量錯誤代碼。
這些錯誤代碼具有感染和增殖的性質,能輕易癱瘓並控制活體金屬。
在寂靜使徒看來,這就是錯誤本身,是錯誤的具現化,凡是與之接觸的事物,都會成為它的一部分。
「錯誤、感染與嬗變的權柄。」
他有心抵抗錯誤代碼的入侵,但另一邊,傾覆而下的滔天血海又牽扯了他的注意。
「哼,想逃?」
莫狄駕馭血浪而至,手上雙劍泛著凜冽寒光,「食我閃電旋風劈。」
雙劍搶圓如大風車,血海加持下,這一劍蘊含的威能遠勝於剛才那道血光。
「唔..
「7
寂靜使徒悶哼一聲,渾身多處的活體金屬被殺死,失去重構的能力。
某種程度上,這些活體金屬失去了「生命力」,甚至比普通的合金還要脆弱。
「看來這具載體的命運,要在此畫上句號了。」
臨近終結,寂靜使徒不再掙扎,像是認命了一般。
雖然放棄一支艦隊,讓他頗為心疼,但艦隊畢竟是可再生的,想到這點他又覺得不是很可惜了。
只是遺憾沒能奪下那塊魔神殘骸,也沒能給死對頭造成更多損失。
灰色使徒機體被緩慢蠶食著,其表面的綠色紋路也賠淡下去。
構成機體的活體金屬遭到同化,成為灰色粘稠液體或血海的一部分。
雙腿最先坍塌,僅剩的半個身體突然一矮,陷入灰色泥沼和無邊血海中。
這兩個龐然大物撞在一塊,親密碰撞,一起撕扯、分食使徒機體,如同進行著一場饕餮盛宴。
躲在血河後邊的死星使徒見這一幕,模擬出渾身一寒的代碼,整艘旗艦都震個不停。
這分食使徒的場景,對他還是太有衝擊力了。
「好在被分屍的不是我,否則便刺激了。」
灰色泥沼蠕動著長出巨口,一口咬在僅剩的半邊機體上。
另一邊,血海之下伸出龍首,咬在機體的另外一邊。
一陣令人不適的刺耳撕裂聲響起,僅剩的機體被撕成兩半,一半沉入泥沼,落入莉莉娜口中。
另一半則歸於血海,為莫狄所有。
最後一點寂靜使徒的意志也被驅離,廣袤深空中,除了死星使徒率領的殘兵外,剩下的儘是蟲群和血神教艦隊。
看了看自己這邊剩下的殘兵,又看了眼另一邊沒多少損失的「友軍」,死星使徒察覺自己處境很尷尬。
雖說另外兩方是友軍,但那只是因為情況緊急,本質上,他們還是敵人。
很不巧的是,他們現在實力懸殊,如果關係更好的蟲群與血神教聯合,一起對付它,那它將沒有任何勝算。
它可不想像寂靜使徒那樣,被兩人分而食之。
「這裡還剩一個,它應該算是敵人吧?」
莉莉娜並沒有變回活體星球,仍保持著灰色泥沼的形態,對太空廢船旗艦虎視眈眈。
對它而言,廢船旗艦和剛才的使徒機體並無區別,都可以是食譜的一部分。
至於是否要真的動手,這取決於莫狄點頭與否。
「你雖然和它簽了協議,但我沒有啊,只要你一聲令下,我就替你把它幹掉。」莉莉娜平靜道。
這些話是發在公共頻道的,並沒有特意避開死星使徒。
也因此,僅存的太空廢船瞬間應激。
死星使徒把目光投向莫狄,二者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莫狄思慮片刻,表示:「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要說。」
「死星使徒,是我們的好盟友,我們絕不做這種落井下石的事。」
「你說是吧?」他朝死星使徒和善地笑了笑。
莉莉娜眨了眨表面成千上萬顆眼睛,「對,對嗎?」
死星使徒一愣,立刻回應道:「對的對的。」
「那,我們現在就履行我們間的協議吧。」
莫狄的笑容愈發和善,「殘骸先放我這保管五百年,五百年後,我再親手把它交還給你。」
「啊?哦哦。」死星使徒反應過來了,「所以,我現在就走?」
「還是說你想留下來吃一頓飯?」他反問道。
莉莉娜當即毛遂自薦:「在下不才,略懂廚藝,尤擅族裡傳承的克家菜,你想嘗嘗看嗎?」
「不用了不用了,我這就走。」死星使徒連連搖頭,等空間錨被撤下後,便率領殘部躍遷離開。
它離開後一段時間,已經恢復原樣的莉莉娜蠕動著觸鬚,湊到莫狄邊上,疑惑道:「為什麼不把它留下?如果是鑽契約空子的話,讓我來應該很簡單才對。」
莫狄搖了搖頭,「沒這個必要,我們的研究又用不了五百年,研究完後,把殘骸還給它,做個順水人情又何妨?」
「況且,要是我們把它這載體幹掉了,它把序列更靠前的使徒喊來怎麼辦?倒不如讓它捏著鼻子認下這份協議。」
這就是人情世故,哪怕不朽者也難以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