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趙夢毅返京
九月初京城。
秋老虎依舊發威,但總歸比伏天的溫度來的溫柔些。
晌午頭的日頭曬的油柏路,俯身打遠處看,仿佛還能看見陣陣熱浪。
無軌電車托著長長的電線從馬甸橋的方向駛過來,車身上印著大炮印刷提供的雪花冰箱GG。
趙夢毅坐在車上,車窗打開,跟他一起差不多年紀相仿的年輕人應該是第一次進京,看著窗外瞅什麼都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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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棍兒~奶油五分一根」欸,那邊有賣冰棍的,五分錢一根,首都的物價跟咱們市的也差不多嘛。」
「你們快看,快要到天安門了!」
「哪兒呢,我瞅瞅我瞅瞅...
」
趙夢毅轉過頭從車窗外眺望,他好賴在京城待過幾年,今年全國物價普遍上漲,首都應該漲的更厲害。
奶油冰棍幾依舊五分錢一根,不是它不想漲,而是這玩意幾漲了真沒人買,根本賣不動。
車上很熱鬧,一群剛剛參加完高考,順利考中又第一次出遠門來首都的年輕人,這份新鮮感和興奮感短時間內是很難平復的。
車外也很熱鬧,兩年多的時間,京城要說沒變化是不可能的,可那些老建築還是老樣子。
老的掉牙。
電車停靠站台,他率先一步沒有等到終點站才下車。
車上不少年輕人還愣了愣,這輛來京的車上面年輕人基本上都是大學報導的,路上交談都是以同學」稱呼。
趙夢毅去站台看了看牌子,沒什麼變化,等了十來分鐘坐上了5路公交。
天安門,北海,景山,地安門,萬寧橋,鼓樓..
鼓樓緊挨著什剎海,九月初是大學生報導的時間點,來這兒打卡的人數不勝數。
趙夢毅看了眼那破城樓,心裡吐槽了句也不知道翻新翻新。
鼓樓臨近什剎海,往帽兒胡同奔也沒多大功夫。
兜兜轉轉走到一棟大門前,掏出鑰匙上前。
這是他們家的宅子,聽自家老子說以前還是托方叔叔的關係才找的房源,就連買房子的錢都是靠人家掙的。
縣委大院很忙,自己老子不可能送,又拒絕了母親李玉蘭的盛情。
來之前父母還叮囑去看望方叔,其實還是想讓他照顧照顧自己,趙夢毅不想麻煩人。
推門進去,院子還是那個院子,就是不少地縫裡鑽出了雜草。
進屋放行李,找出了盆和抹布,去水龍頭處一擰結果發現沒水。
拉了一下燈繩,果然也沒電。
趙夢毅出門去街道辦,還有不少臉熟的熟人。
「你是..老趙家的夢毅?」
「陳叔,是我。」
「哎呀,你這孩子,這有快三年沒見了吧,長高了,還有鬍子了。」
趙夢毅撓了撓頭:「陳叔,家裡停水停電,繳費去哪兒繳?」
「這個簡單,你爸你媽呢,怎麼回來了?」
「我來大學報導,我爸媽都沒來,主要是縣裡工作太忙走不開。」
一聽這話,陳主任更熱情了,親自帶著去吧水電費給繳了。
「夢毅啊,生活上要是有什麼問題隨時去找我。」
「麻煩你了陳叔。」趙夢毅多少已經習慣了別人的關心。
身邊的大人,但凡是知道他老子的工作單位工作職務後,基本上都這樣。
回到家,擰水龍頭,一股子繡水冒了出來,流了大半盆才好點。
給屋裡桌椅櫃檯,窗戶玻璃抹灰,又出院子把雜草清了個乾淨。
瞅了眼時間,趙夢毅不急著去學校報導,而是去他老娘以前的麵館看了一眼,順帶填飽肚子。
位置還是那個位置,店面翻新了,生意還是那麼火爆。
雖然只是打滷面,可量多價格便宜,很多進京務工的人都喜歡來這兒。
趙夢毅吃完回家,趟床上暈碳,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再醒已經是三點多,水龍頭涼水抹了把臉,麻溜推著自行車,被褥子綁後面往學校奔。
京城聯合大學,在一眾幾十所首都大學裡,排在第四檔。
不同於北大華清,人大這樣的頂尖院校,也比不過航大,理工大,交通大這類的重點強校。
就連擁有特色優勢的第三梯隊高校,像政法,師範,農業,科大都沒擠進去。
京城聯合大學屬市屬院校,一定程度上可以歸類到其他本科院校。
趙夢毅的成績高不成低不就,但總歸沒給他老子丟臉,還有個大學可上。
校門口空地上堆著不少自行車,清一色的二八加重,車把上掛著蛇皮袋、網兜,後面兜著洋瓷臉盆兒。
走到信息工程系的登記桌前,「同學你好,我是趙夢毅,來報到的。」
「名字寫這兒,籍貫,准考證號都填上。」
學長熱情的遞過水,瞅了眼個人資料,又看向身後:「魯省人?這自行車是你的?」
「我老家是魯省,初中在京城上的,高中在冀省,這不又考回來了,這自行車是我爸的。」
學長恍然,又瞅了他一眼,起身道:「那個我帶你去宿舍吧,還得領鑰匙。」
「麻煩你了學長。」
「這有什麼麻煩的,我叫李金龍,信息工程大二,以後有什麼問題就來找我。」
趙夢毅來京城已經是初中,自家老子都大學畢業了,安排學校也方便的很,可以轉戶籍跟過來,但是沒有轉。
這個問題上,好像老兩口達成了共識,魯省老家又不是拿不出手,打鐵還需自身硬。
走到3號樓樓下,門口坐著個大媽,戴著藍布袖章,上面寫著宿舍管理員。
「新同學?哪個系的?鑰匙拿了嗎?」
李金龍回答,大媽點頭在登記薄上畫了個勾,「宿舍不准用煤油爐,不准亂接電線,晚上十點準時熄燈,早上六點開門,過時不候!」
趙夢毅笑了笑,他心裡一直有個疑惑,為什麼男生宿舍的宿管可以是女的,女生宿舍的宿管就不能是男的。
難道男同胞就不怕被看光?
噔噔噔上了二樓,筒子樓水泥地,牆根是藍漆,掛著幾個公用的白熾燈。
204宿舍門虛掩著,進去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新刷的白灰味兒飄過來,四張上下鋪,一個宿舍住八人,已經有兩張鋪好了被褥。
一個年輕人坐在床邊看書,瞅見有人進來,連忙起身打招呼。
學長把行李選了個靠里的下鋪,指著:「那兒有個鐵皮櫃,一人一個,回頭自己弄個鎖,校門口的小賣部都有,行了我還得去接人,有什麼問題你去六樓601找我。」
「麻煩你了學長。」
李金龍擺了擺手,他還挺羨慕這屆新生的,住二層,既不用擔心老鼠鑽被窩,又不用吭哧吭哧扛著行李上六樓。
宿舍環境大差不差,他有自行車,可以回家休息,不過還是需要和舍友打好交道的。
「你好同學,我叫趙夢毅,魯省人。」
「你好,我叫宋強,關中的,那個鋪子的叫張益嘉,東北人,不知道幹嘛去了。」
在宿舍鋪好床鋪,等張益嘉回來,三人聊了好一陣也不見新舍友到。
「新生報到有三天,今天估計不會來人了,咱們去食堂吃飯吧。」
張益嘉大手一揮:「去啥食堂啊,咱以後就是一個戰壕里的兄弟,開學第一頓必須出去吃,我請客!」
宋強猶豫道:「那不行,怎麼能讓你一個人掏錢。」
「這有啥,走走走,我剛才出去逛了一圈,點都踩好了。」
張益嘉很豪邁,嘴也不把門,或者是有意炫耀,父親是做個體戶生意的,從兒子這豪邁程度就能看出來,規模應該不小。
三個人出校門,找了個蒼蠅館子,肉的素的涼的熱的點了五個,又一人要了瓶啤酒。
「來,大傢伙兒走一個!」
噸噸噸一口悶掉小半瓶,張益嘉的豪邁程度,像極了山上下來的匪徒。
一頓飯造了三十七塊錢,趙夢毅有意aa,可奈何人家不樂意。
「幹啥呢老鐵,打我臉呢,說好了我請就是我請。」
宋強在一旁:「可這也太多了。」
「都哥們兒...」
仨人一人炫了倆綠棒子,不至於東倒西歪,不過談興更高了。
張益嘉來大學第一步就是先當班長,然後就是談個戀愛,這傢伙幾乎把這兩件事掛在了嘴上。
走到宿舍樓下,一輛黑色的吉普車停著十分惹眼。
張益嘉瞅了眼車牌:「京A00007?誰的車,夠牛的。」
宿舍口椅子上坐著的董浩起身,對上趙夢毅,笑道:「老闆就猜到你不會打招呼,讓我來接你去家裡吃飯。」
「董叔,我已經和同學吃過了,不過...我也想方叔叔了。」
趙夢毅一眼就看見了門口的董浩,車他不認識,街上桑塔納多了去了,車牌也不認識,不過董浩他是記得的,常年跟在方堃身邊。
轉頭對兩個舍友道:「你們先上去吧,我得出去一趟。」
「晚上還回來不,用不用給你打個掩護。」宋強想了想道。
張益嘉應著:「我都問了,新生報導這兩天不查寢,查就說去廁所了,咋地,大媽還能去廁所逮人啊?」
董浩在一旁笑了笑,還是年輕好,他這輩子最遺憾的就是沒體驗過上大學的感覺。
率先上車掉頭,張益嘉瞪著燈籠大的眼珠子低聲道:「老趙,你家啥情況啊,京城還有這關係?這車現在二十萬一輛。」
「我爸是北大七八屆畢業的,這是他北大的老同學,我得去看望看望。」
「這是你爸同學?」
「這是司機。」
「...還有司機?」
趙夢毅撇了撇嘴,吃飯的時候就聊了些基本情況,和對大學的嚮往,大多數時間都是聽這傢伙自賣自誇,他就是想多說點都難。
上車擺擺手,看著桑塔納漸行漸遠,張益嘉手掌上下一合,拍道:「我以為自己夠牛逼的了,老趙這也不簡單啊。」
「那車二十萬一輛?」宋強不敢置信道。
「不然呢,不過有車算什麼,人家還有司機呢,我爹就差點事兒了。
桑塔納走走停停,京城紅路燈還是挺多的,運氣好一路暢行,運氣不好到個路口就得等一等。
聯合大學到後海不算遠,而且是從三環往裡,不用走市中心。
車子停在大門口,趙懵毅下車,抬頭看了眼。
「那個是攝像頭?」
「監控設備,防止小偷盜竊的。」董浩上前,對上門口的山瑾,後者就不認識了,不過一聽是趙勇軍的兒子,又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前院繞內院,路上遇見不少人,在往裡走就聽見一陣陣小孩子哭的聲音。
「你就慣著她吧,哪有天天喝可樂的,那玩意兒又不是什麼好東西,以後我接孩子!」
方堃無奈,可樂一杯閨女只是潤個嘴皮子,基本上都是他喝的,雞腿桶自然也是自己炫的,可這時候解釋什麼都是無用的。
方穀雨哇哇的哭,也不看她老子,自家老子在老娘面前壓根不頂事。
趙夢毅進門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
「方叔。」
方堃上前笑道:「好小子,你這個頭跟你爸一般高了吧?」
「來之前還比過,淨身高我比我爸高兩厘米。」
「要不叫你們魯省大漢呢,這身高可以,就是身板子太瘦了,吃飯沒,就等你開飯了「」
。
趙夢毅和方穀雨對上眼,後者淚眼婆娑委屈壞了,麥當勞是兩個人吃的,為什麼只罰她一個。
「不認識你夢毅哥哥了?之前還老念叨。」
小丫頭抹著眼淚,停下哭聲:「夢毅哥哥。」
趙夢毅先和寧姚打個招呼,上前蹲下抹了抹臉上的淚珠子。
「穀雨,怎麼哭了,跟個小花貓似的,回頭我就給你夢安姐姐說。」
「我才沒哭,是媽媽欺負人。」
寧姚哭笑不得,丫頭大了,越來越皮,現在再不管以後指定上房揭瓦。
這一點兩口子早就有默契,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方在方穀雨心裡已經貼上了無能的爸爸標籤。
人到開飯,準備了一桌子的海鮮,寧姚使勁給他夾。
「寧嬸,我自己夾就行。」
「你這孩子,光長身高可不行,得多吃點。」
後廚做的東西都很精緻,瞅著量不大,可種類很多,東一口西一口慢慢也就飽了。
方堃擰著酒瓶子:「能不能喝酒,咱爺倆喝幾盅?」
趙夢毅沒有拒絕道:「喝過,那我就捨命陪君子。」
「是長大了,」方堃樂道:「大學報導怎麼樣,這是人生新篇章,有沒有什麼規劃?
」
「我報的是信息工程專業,也屬於工科類的,規劃...沒什麼明確的規劃。」
「也是,現在問你這個就強人所難了,我和你老子當初也差不多,高考恢復第二年考上大學,你要問有什麼規劃,能有什麼規劃,學有所用,哪裡需要哪裡去唄,信息工程專業挺不錯的。」
倆人碰了一下,趙夢毅一口悶,苦笑道:「方叔,我跟您和我爸可比不了,我高考成績離北大十萬八千里呢。」
方叔寧嬸都是北大畢業,還有沒有拜訪的張叔陳叔他們,哪一個不是天之驕子。
在他們面前,趙夢毅覺著自己這個大學生的水分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