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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遞交競選申請×德川家廣的反應

2026-08-21 01:13:00 作者: 功夫貓爺
  第248章 遞交競選申請×德川家廣的反應

  加入霞會館後,石川隆一依舊沒有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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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他是三十五家舊家聯盟的掌舵人,手中握著一支不容小覷的力量,但這並不保險。

  三十五張選票,對於競選理事來說,只是基礎,還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支持,更多的籌碼。

  七月十日,三條笠送來了一份詳細的報告。

  霞會館,目前登記在冊的會員共計三百八十七人。

  這些人中,有公爵家、侯爵家、伯爵家、子爵家、男爵家,還有少數沒有爵位,但被特別接納的舊家,那些在文化、學術、藝術領域有傑出貢獻的家族後裔。

  他們有的富可敵國,產業遍布各行各業。

  有的勉強溫飽,靠著祖上留下的幾畝薄田度日。

  有的甚至已經窮困潦倒,連修繕屋頂的錢都拿不出來。

  可無一例外,他們都在霞會館保留著一個席位,保留著一張選票。

  那張選票,是他們最後的尊嚴,是他們在這個圈子裡存在的證明。

  三條笠指著報告上的數據說,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划過。

  「按照章程,理事會換屆選舉,所有會員都有投票權。但實際參加投票的,通常在三百人左右。」

  「有些人已經年邁體弱,來不了。有些人已經心灰意冷,不想來。還有些人住在外地,不方便來。」

  他的語氣變得鄭重,眼神中透著一絲凝重。

  「要當選理事,必須獲得三分之二以上的贊成票。也就是說,至少需要兩百張選票。

  這是硬性規定,誰也改變不了。」

  石川隆一看著那份報告,沉默了幾秒。

  三十五家,是他天然的票倉。

  但這遠遠不夠。兩百張選票,他還差一百六十五張。


  自己需要更多的人。

  石川隆一目光落在三條笠臉上,開口詢問。

  「那些沒落的舊家,有多少?」

  三條笠翻開另一頁,那是一份更詳細的名單:「據我所知,像山名家、小松家這樣勉強維持的,大約有五十多家。他們還能靠著祖上留下的一點產業過日子,但也是緊巴巴的,經不起任何風吹草動。」

  「而真正陷入貧困。生活艱難的在霞會館是最多的,大概有兩百家。這些人,才是霞會館會員的常態。」

  說著,三條笠抬起頭,看向石川隆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這些人,雖然窮,雖然破落,但他們手裡都有選票。他們平時不被人重視,不被人關注,可到了選舉的時候,每一張選票都一樣值錢。」

  石川隆一的眼睛微微眯起。

  兩百家。

  加上三十五家,就是兩百三十五家,已經超過三分之二的選票。

  理論上,只要把這些人都拉攏過來,他就可以穩操勝券。

  但問題是,這些人分布在全國各地。

  他們性格各異,處境不同,需求也各不相同。

  有些人需要錢,有些人需要工作,有些人需要醫療,有些人需要尊嚴。

  要想把他們都拉攏過來,需要時間,需要精力,需要耐心。

  石川隆一舔了舔嘴唇。

  「你先篩選一批在東京都附近的出來,接下來這段時間,我要去見見他們。」

  接下來的日子,石川隆一的行程表排得滿滿當當。

  白天要上班,晚上要上課,只能利用午休時間、周末時間、請假時間,在三條笠的陪同下,一家一家的走訪那些在東京都附近的沒落舊華族。

  有時候一天跑三四家,有時候一天跑五六家。

  累了就在車上打個盹,餓了就隨便買個飯糰充飢。

  第一站,是利家。

  利家的宅邸在杉並區,是一座傳統的和式建築,占地不小,但已經多年沒有修繕。


  屋檐下長滿了青苔,有些地方的瓦片已經破碎,露出底下的木橡。

  庭院裡的花草枯萎了大半,只剩幾株野草在頑強的生長。

  紙拉門上有多處破損,用白紙糊著補丁。

  利家的家主,利家正信,今年四十二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和服,和服的袖口已經磨得起了毛邊,依然熨得平整。

  他面容憔悴,眼窩深陷,眼中帶著深深的疲憊,那是長年累月為生計發愁留下的痕跡。

  他的妻子站在一旁,懷裡抱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著舊衣服,衣服上打著補丁,卻洗得很乾淨。

  她的眼睛明亮,好奇的打量著石川隆一,一點也不怕生。

  「石川家主,」利家正信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緊張和不安,「您能來,真是蓬畢生輝。家裡簡陋,讓您見笑了。」

  石川隆一微微欠身。

  「利家家主客氣了。冒昧來訪,還請見諒。」

  寒暄過後,石川隆一將來意說明。

  他注意到,那個小女孩一直躲在母親身後,偶爾探出頭來看自己。

  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黑寶石。

  石川隆一問道:「令嬡多大了?」

  利家正信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愧疚:「八歲了。該上小學了,可是...

  他沒有說完,但石川隆一明白了。

  那些好的私立學校,學費昂貴,他們負擔不起。

  那些公立學校,離家遠,質量也一般。

  利家正信的妻子眼眶微微泛紅,聲音有些哽咽。

  「這孩子聰明,學習很好。老師說,如果能去好學校,以後有機會考上好的中學、大學。可是......那些私立學校,學費太貴了......我們實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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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說下去,可眼淚已經忍不住流了下來。

  石川隆一沉默了幾秒道:「令嬡上學的事,我來想辦法。」

  利家正信愣住了。

  他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看著石川隆一,眼中滿是震驚和懷疑。

  「石川家主,您....

  7

  石川隆一擺了擺手,語氣平靜而篤定。

  「小事一樁。我認識幾個私立學校的董事,可以幫忙推薦。學費方面,也可以申請獎學金。只要孩子聰明好學,總會有辦法的。」

  利家正信的妻子捂住嘴,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

  那是驚喜的眼淚,是感激的眼淚,也是這麼多年來壓抑的眼淚。

  那個小女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到母親哭了,她也跟著哭了起來。

  她不明白這個陌生的叔叔說了什麼,可她知道,媽媽哭了。

  利家正信站起身,對著石川隆一深深鞠躬。

  他的腰彎得很低,額頭幾乎碰到膝蓋。

  「石川家主,這份恩情,利家銘記在心!以後有用得著利家的地方,儘管吩咐!」

  石川隆一扶起對方。

  「利家家主言重了。以後我們就是自己人,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三天後,利家的小女兒被一家不錯的私立學校錄取,獲得了全額獎學金。

  那所學校,雖不算頂級,卻也是東京都一流私立小學之一,每年都有無數家長擠破頭想把孩子送進去。

  利家正信親自登門道謝。

  從那天起,他逢人便說石川隆一的好話,成了石川隆一最堅定的支持者之一。

  第二站,中山家。

  中山家的家主,中山忠直,今年六十七歲。

  他是舊華族中少有的高齡家主,因為兒子早逝,只能由他這個老人繼續撐著家族的門面。

  他的頭髮全白,背脊佝僂,走幾步路就喘。

  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透著一種不屈的光芒。

  奈何,身體已經撐不住了。

  三條笠告訴石川隆一,中山忠直患有嚴重的心臟病,因為沒錢,一直拖著沒去大醫院檢查。

  每次發作,就吃幾片藥硬扛著。

  他的妻子早逝,兒子早亡,兒媳改嫁,只剩一個人守著那棟破舊的老宅。

  石川隆一登門拜訪時,看到的是一個白髮蒼蒼、步履蹣跚的老人。

  他坐在破舊的榻榻米上,喘著粗氣,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聽到腳步聲,他努力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石川家主......」他的聲音微弱,像風中的殘燭,「老朽身體不便,不能遠迎,還請見諒。」

  石川隆一在他面前跪下,目光與其平視。

  「中山家主,您別動。我來看看您。」

  他問了幾句病情道:「我認識一個心臟方面的專家,在東京大學醫學部附屬醫院。明天我安排人送您去檢查。」

  中山忠直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眼淚先流了下來。

  那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流下,滴在破舊的榻榻米上。

  第二天,一輛車停在中山家門口,將中山忠直送到東大醫院。

  經過全面檢查,專家為他制定了治療方案。石川隆一預付了所有費用。

  從醫院出來,中山忠直握著石川隆一的手,久久說不出話。

  他的手乾枯而顫抖,但握得很緊。

  從那天起,中山家成了石川隆一的鐵票。

  第三站,吉川家。

  吉川家的家主,吉川博宇,今年五十三歲。

  他經營著一家小型貿易公司,最近經營不善,瀕臨破產。

  三條笠告訴石川隆一,吉川博宇的公司欠了銀行一大筆貸款,如果還不上,就要破產清算。

  到時候,吉川家最後的資產,那棟老宅,也要被銀行收走。

  吉川博宇四處求人,可沒人願意幫。

  那些曾經的朋友,一個個都躲得遠遠的。

  石川隆一找到吉川博宇,問清楚情況後道:「吉川家主,這筆貸款,我來想辦法。」

  吉川博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看著石川隆一,聲音顫抖。

  「石川家主,這......這怎麼行?您和我非親非故..

  」

  石川隆一笑了笑。

  「不是什麼大數目。我認識幾個銀行的人,可以幫忙疏通關係。讓他們寬限一段時間,再貸一筆周轉資金給你。只要公司能活下去,一切都有希望。」

  他說到做到。

  三天後,吉川博宇的公司獲得了一筆新的貸款,還清了舊債,重新步入正軌。

  那些原本要收走老宅的銀行職員,一個個灰溜溜的走了。

  吉川博宇親自登門道謝,從那以後,逢人便說石川隆一的好話。

  他在商界有不少朋友,說話多少有點分量。

  第四站,長谷家。

  長谷家的家主,長谷太郎,今年四十六歲。

  他是這些沒落舊華族中,情況最特殊的一個。

  他不是沒有能力,而是沒有機會。

  他畢業於京都大學,成績優異,文學部的高材生,卻因為華族的身份,在求職時屢屢碰壁。

  那些大公司擔心長谷太郎眼高手低,擔心不好管理,擔心有特殊背景。

  小公司他又看不上,覺得屈才。

  最後,只能在一家小企業做普通職員,每天加班到深夜,薪水卻少得可憐。

  石川隆一見到長谷太郎時,對方剛下班回家,滿身疲憊,眼睛布滿血絲。

  但他的眼神中,有一種不甘,有一種憤懣,也有一種無奈。

  「石川家主,」長谷太郎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自嘲,「讓您見笑了。京都畢業,混成這個樣子,也是給母校丟臉。」

  石川隆一看著長谷太郎,稍作思索。

  「長谷家主,您想換個工作嗎?」

  長谷太郎愣住了。

  石川隆一繼續道:「我認識一個朋友開了家地產公司,剛好需要助理,我覺得您很合適。薪水至少是現在的三倍,工作也輕鬆很多。」

  長谷太郎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只說出兩個字:「真的?」

  數天後,長谷太郎辭去了原來的工作,進入帝國貿易擔任助理。

  雖說工作也輕鬆不到哪裡去,可薪水翻倍。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自己的價值。

  每天和那些精明幹練的同事一起工作,參與公司的決策,長谷太郎的才華得到了充分的發揮。

  從那天起,長谷家成了石川隆一的忠實支持者。

  對於那些不再東京都附近,以及徹底沒落的舊華族,石川隆一採取了另一種方式。

  他不需要一一走訪,也不需要了解每個人的困難,只需要做一件事。

  發購物券。

  三萬日元一張。

  三萬日元,相當於普通上班族一個月的工資。

  可以買米買油,可以買肉買菜,可以給孩子買新衣服,可以給老人買藥。

  對於這些窮困潦倒的舊華族來說,是一筆救命錢,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三條笠按照石川隆一的吩咐,從一家大型百貨商場購買了一批購物券。

  那家商場是東京最好的百貨公司之一,商品齊全,質量有保證。

  然後,他以「伊勢龜山藩石川家」的名義,將購物券送到那些沒落舊華族的手中。

  「這是石川家主的一點心意,」三條笠道,「請務必收下。以後有什麼困難,也可以來找我們。」

  那些舊華族捧著購物券,眼眶泛紅,有的甚至當場哭了出來。

  三萬日元,可以去商場買米買油,可以給孩子買新衣服,可以給妻子買藥......可以做太多太多的事。

  這些年來,他們受夠了白眼,受夠了冷落,受夠了別人的嫌棄。

  現在,終於有人把他們當人看。

  有人問:「石川家主為什麼要幫我們?」

  三條笠按照石川隆一的吩咐回答。

  「石川家主說,大家都是舊華族,應該互相幫助。」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又道:「而且,他有一個想法,等當選理事後,會在理事會上提議建立霞會館基金會,專門用來幫助有困難的舊家。到時候,大家就不用這麼苦了。」

  這個消息,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那些沒落的舊華族,開始議論紛紛。

  「石川家主真的要建立基金會?」

  「他說到做到嗎?」

  「應該可以吧?你看他幫了多少人,利家、中山家、吉川家、長谷家......都是實打實的幫助。」

  「如果真有基金會,我們以後就不用這麼苦了..

  ,他們不知道石川隆一能不能做到,可他們願意相信能做到。

  因為,石川隆一已經做了太多別人做不到的事。

  時間一天天過去。

  在那些頂層核心家族的眼皮底下,石川隆一悄無聲息的拉攏了一大票舊華族。

  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動作。

  德川家廣每天忙於自己的事務,島津忠義忙著打獵,前田利昌忙著參加茶會,毛利元敬忙著看書.....

  他們偶爾會聽到一些風聲,說石川隆一在幫這個、幫那個,但誰也沒當回事。

  一個新加入的年輕人,能翻起什麼浪?

  他們不知道,一張巨大的網,正在悄然編織。

  七月二十日,距離霞會館理事會換屆選舉,還有最後十天。

  這一天,也是理事競選報名的截止日期。

  上午九點半,石川隆一穿著一身手工定製的深灰色西裝,出現在霞會館門口。

  他今天沒有穿子爵禮服,而是選擇了西裝,正式而不張揚,隆重而不浮誇。恰到好處0

  石川隆一推門而入,徑直走向二樓的秘書室。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迴蕩。

  那腳步聲穩健而有力,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秘書室里,幾名秘書正在忙碌。

  有的在接電話,有的在打字,有的在整理文件。

  看到石川隆一進來,一名年輕的秘書起身行禮。

  「石川先生,早上好。有什麼事嗎?」

  石川隆一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在桌上。

  那檔案袋鼓鼓囊囊的,顯然裝了不少東西。

  「我來遞交理事選舉的申請。」

  那名秘書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個剛加入霞會館不到一個月的新人,要競選理事?

  「理......理事選舉?」

  石川隆一點了點頭。

  「對。麻煩你轉交秘書室長。所有材料都在裡面。」

  那名秘書呆呆的接過檔案袋,看著石川隆一轉身離去,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秘書室長中村正人今天的心情不錯。

  他剛從家裡過來,路上買了份報紙,喝了一杯熱咖啡。

  此刻,他坐在辦公室里,正盤算著今天的日程安排。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進來。」

  那名年輕的秘書推門而入,手裡捧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臉色古怪。

  那臉色,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室長,剛才......剛才石川隆一先生來了。」

  中村正人抬起頭。

  「石川先生?有什麼事?」

  秘書將檔案袋放在桌上,手還有些抖。

  「他......他遞交了理事選舉的申請。」

  中村正人的表情,瞬間凝固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秘書重複了一遍,聲音更大了些。

  「石川隆一先生,遞交了理事選舉的申請。」

  中村正人愣了幾秒,猛地站起身,一把抓過那個檔案袋,動作太急,差點把桌上的茶杯碰翻。

  他打開,取出裡面的文件。

  申請書。履歷。推薦人名單。

  他看向推薦人那一欄,瞳孔驟然收縮。

  鷹司家。

  三條家。

  山名家。

  小松家。

  德大寺家。

  五個名字,五家公爵。

  五家在霞會館有著特殊地位的公爵家族,同時推薦一個人競選理事。

  這在霞會館的歷史上,從未有過。

  中村正人的手,微微顫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接著拿起文件,快步走出辦公室。

  他必須立刻向常務理事匯報。

  水野廣之正在辦公室里審閱文件。

  看到中村正人急匆匆的推門而入,不由微微一怔。

  「中村君,怎麼了?」

  中村正人將那份文件放在他面前,手還在微微發抖。

  「水野理事,您看看這個。」

  水野廣之低頭看去。

  申請書。履歷。推薦人名單。

  他的眼睛,也猛然睜大。

  石川隆一。

  競選理事。

  五家公爵推薦。

  隨後,水野廣之抬起頭,看向中村正人。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剛剛。石川先生親自送來的。」

  水野廣之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語。

  他知道石川隆一野心很大。

  從第一次見面,從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從那種不卑不亢的態度中,就能看出了這一點。

  但水野廣之沒想到,石川隆一的野心,竟然大到了這種程度。

  加入霞會館還不到一個月,就要競選理事。

  這是要挑戰整個霞會館的權力格局。

  他沉默了很久,拿起筆,在申請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按照規定,秘書室長審核通過後,需要常務理事簽字確認,才能進入下一階段。

  水野廣之簽了。

  不是因為他對石川隆一有多少好感,而是因為,拒絕不了。

  單單五家公爵的推薦,就拒絕不了。

  那五家公爵,雖在霞會館沒落了,可他們的名號還在,席位還在。

  他們的推薦,是有分量的。

  並且,他也不想得罪石川隆一。

  這個人,太可怕了。

  當天下午,水野廣之帶著那份申請書,驅車前往千代田區番町。

  德川宗家宅邸。

  書房裡,德川家廣正坐在書桌後,看到水野廣之進來,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水野君,有事?」

  水野廣之走到他面前,將那份申請書雙手遞上。

  「理事長,這是石川隆一先生的理事競選申請。秘書室已經審核通過,我也簽了字。

  請您過目。」

  德川家廣接過申請書,低頭看去,眉頭頓時微微皺起。

  石川隆一。

  競選理事。

  五家公爵推薦。

  緊接著,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這個年輕人,太急了。

  加入霞會館還不到一個月,腳跟還沒站穩,就急著競選理事。

  完全可以等兩年,等熟悉了環境,等積累夠了人脈,再出來競選。

  那樣,誰也不會說什麼。

  可石川隆一沒有等,甚至在報名截止的最後一天,遞交了申請。

  這是要打那些老牌理事一個措手不及。

  德川家廣抬起頭,看著那份申請書,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石川隆一幫自己解決古畫鑑定的事。

  那件事,自己確實欠了石川隆一一個人情。

  但現在,這個人情,和石川隆一的冒昧比起來,太微不足道了。

  更讓德川家廣不悅的,是石川隆一毫不掩飾的野心。

  他要爭奪霞會館的話語權。

  他要進入理事會,參與決策。

  他要在霞會館裡,發出自己的聲音。

  幾分鐘後。

  德川家廣放下申請書,臉上的表情恢復成古井不波的模樣,淡淡道:「按照規矩來即可。」

  水野廣之微微一怔。

  按照規矩來?

  這是......同意了?

  不過,他對德川家廣十分了解,聽出了一絲異樣。

  那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反而說明德川家廣對這件事,非常在意。

  那是一種被挑戰後的克制,一種被冒犯後的隱忍。

  水野廣之不敢多問,恭敬地應道:「哈依。」

  他接過申請書,轉身離開。

  等人走後,德川家廣的神色,陡然一沉。

  他按鈴叫來了管家。

  管家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頭髮花白,眼神銳利。

  他在德川家服務了四十年,對家族的一切了如指掌。

  德川家廣聲音低沉而嚴肅。

  「去查一下,石川隆一最近在幹什麼。和哪些舊家走得近。」

  話到此處,他微微一頓:「重點查三條家、鷹司家、山名家、小松家、德大寺家。」

  管家躬身應道:「嗨,家主。」

  跟著,他轉身離開。

  德川家廣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石川隆一。

  這個名字,現在在他心中,變得複雜起來。

  欣賞,有之。

  警惕,亦有之。

  他欣賞這個年輕人的能力,欣賞他一步一步從沒落中崛起,欣賞他在短短時間內建立起如此龐大的人脈網絡。

  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刑警,到能讓佐藤榮親自出席開業儀式,能讓田中角帶其參加晚宴。

  這份能力,不是誰都有的。

  可他也警惕這個年輕人的野心。

  太急了,太猛了,太不給人留餘地了。

  這樣的人,一旦掌權,會是什麼樣子?

  德川家廣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現在起,必須盯著這個人。

  消息很快在霞會館內部傳開。

  石川隆一競選理事。

  五家公爵推薦。

  報名截止最後一天。

  每一個信息,都像一顆炸彈,在霞會館的平靜水面下引爆。

  那些老牌理事們,聽到這個消息,無不勃然大怒。

  「一個新加入的年輕人,憑什麼競選理事?」有人拍著桌子吼道。

  「我們幹了多少年才坐上這個位置,他憑什麼?」有人咬牙切齒的道。

  「五家公爵推薦?那幾家不是早就沒落了嗎?他們的推薦有什麼用?」有人不屑的嗤笑。

  憤怒歸憤怒,但他們心裡清楚,五家公爵的推薦,分量很重。

  按照規定,只要有三名會員推薦,就可以參選理事。

  石川隆一有五家,遠超規定。

  他們阻止不了。

  但他們可以亡羊補牢。

  當天下午,那些老牌理事們開始行動起來。

  他們帶上禮物,一家一家的走訪那些沒落的舊華族。

  「小田家主,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收下。」

  一個胖胖的理事滿臉堆笑,遞上一個精緻的禮盒。

  「大廣家主,以後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

  另一個理事拍著胸脯保證。

  「三成家主,最近怎麼樣?有什麼困難嗎?」

  又一個理事關切的問。

  那些沒落的舊華族,收下禮物,敷衍著應酬。

  他們臉上帶著笑,心裡卻在冷笑。

  老牌理事們平時對他們不聞不問,現在石川隆一要競選理事了,突然冒出來了?

  晚了。

  他們已經收了石川隆一的購物券,已經受了石川隆一的恩惠,已經答應了支持石川隆一。

  他們的孩子能上好學校,他們的病能治,他們的公司能活,都是因為石川隆一。

  這些禮物,收下就是了。

  選票,還是給石川隆一。

  晚上十點三十分。

  港區元麻布。

  石川老宅。

  石川隆一從早稻田大學放學回來,剛走進書房,就聽到電話鈴聲響起。

  那鈴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脆。

  他拿起話筒。

  「石川家主,是我,三條。」

  三條笠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笑意。

  「消息已經傳開了。那些老牌理事們今天下午開始行動了,一家一家的送禮。跑得可勤快了,跟趕場似的。」

  石川隆一的嘴角,微微上揚。

  「哦?他們動作還挺快。」

  三條笠的語氣中帶著笑意。

  「快有什麼用?那些沒落家族早就被我們餵飽了。他們收下禮物,該支持誰還是支持誰。」

  「我還聽說,有幾個老牌理事送完禮後,還以為自己辦成了事,得意洋洋的回去了。

  結果人家轉頭就打電話給我,該支持您還是支持您。」

  石川隆一微微一笑。

  「那就好。」

  掛斷電話,他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月光如水,灑在庭院裡的枯山水上,將砂紋染成銀白色。

  那些沉默的石塊,那些凝固的砂紋,都在月光下靜靜沉睡。

  遠處的東京都心,燈火通明,一片繁華。

  石川隆一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屑的笑容。

  現在才出手?

  晚了。

  他花了整整一個月,一家一家的走訪,一家一家的幫助,一家一家的拉攏。

  那些沒落的舊華族,已經被他餵得飽飽的。

  他們的感激,是實打實的。

  他們的支持,是發自內心的。

  老牌理事們想用幾件禮物就收買他們?

  做夢。

  石川隆一收回目光,看向書房角落的座鐘。

  指針指向十點四十分。

  還有兩天。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兩天後,就是理事會換屆選舉。

  石川隆一很期待看到,當票數公布的那一刻,那些老牌理事們臉上的表情。

  次日,清晨的陽光透過德川宗家宅邸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二樓的臥室里。

  那扇落地窗是明治時期從法國進口的,玻璃晶瑩剔透,框著精緻的雕花銅邊。

  陽光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光影隨著時間緩緩移動,如同日晷上的指針,記錄著新一天的開始。

  窗外,庭園裡的松柏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蒼翠,池塘的水面泛起粼粼波光,幾隻早起的鳥兒在枝頭啁啾。

  德川家廣緩緩睜開眼睛。

  他今年六十三歲,擔任德川宗家第十八代當主已經二十餘年。

  作為曾經統治日本兩百六十年的德川幕府的後裔,德川家廣的身上自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從容與威嚴。

  那種從容,是幾百年家族傳承刻在骨子裡的;那種威嚴,是數十年執掌權柄歷練出來的。

  他起身,換上和服。

  和服是深灰色的,外罩黑色的羽織,背後繡著德川家的葵紋三葉葵,德川家的標誌。

  德川家廣的動作很慢,很從容,每一個細節都一絲不苟。

  這是幾十年的習慣,也是對自己身份的尊重。

  他走向一樓的餐廳。

  德川宗家的宅邸占地廣闊,從二樓到一樓要穿過長長的走廊。

  走廊兩側的牆上掛著歷代先祖的畫像。

  從初代將軍德川家康,到第十五代將軍德川慶喜,每一幅都畫得栩栩如生,每一雙眼睛都仿佛在注視著這個繼承了他們血脈的後人。

  德川家廣走過時,腳步微微放緩,目光在那些畫像上停留了一瞬。

  餐廳里,長長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餐桌是紅木的,桌面光可鑑人,能映出人的倒影。

  餐具是江戶時代傳下來的名品,每一件都是古董,價值連城。

  早餐是日式的,米飯、味噌湯、烤魚、玉子燒、醃菜。

  簡單而精緻,是德川家代代相傳的口味,幾百年來未曾改變。

  他剛在主位坐下,拿起筷子,就聽到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很慢,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恭敬。

  跪坐在門外的,是德川家的管家,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在德川家服務了四十年。

  「家主,」管家額頭觸著榻榻米,聲音低沉而恭敬,「您吩咐調查的事,已經有結果了。這是調查報告。」

  德川家廣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頓。

  「進來。」

  管家膝行而入,雙手捧著一份文件,恭敬的遞上。

  那文件是用牛皮紙袋裝著的,封口用火漆封緘,火漆上印著德川家的葵紋。

  德川家廣接過文件,拆開火漆,翻開第一頁。

  他的眉頭立時皺成一團。

  報告很詳細,記錄了石川隆一在過去一個月里的所有活動。

  第一頁,是他在三條笠陪同下走訪那些沒落舊華族的記錄。

  每一個名字,每一件事,都清清楚楚,好似親眼所見。

  利家,幫其女兒解決了上學問題,轉入一家不錯的私立學校。

  中山家,安排全面體檢,聯繫心臟方面的專家,預付了全部醫療費用。

  吉川家幫助搞定銀行貸款,將其瀕臨破產的公司拉回正軌。

  長谷家,介紹了一份輕鬆的白領工作,薪水是原來的兩倍。

  還有那些徹底沒落的舊華族,每家都收到了三萬日元的購物券。

  德川家廣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三萬日元,對於德川家來說不算什麼。

  德川家每天的日常開銷是這個數的數十倍。

  可對於那些掙扎在貧困線上的舊華族來說,是一筆救命錢,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三萬日元,可以買一個月的米麵油,可以給孩子買新衣服,可以給老人買藥,可以讓他們暫時不用為明天的生計發愁。

  他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是關於帝國地產的調查。

  德川家廣的瞳孔,猛地收縮。

  帝國地產,註冊資本五十萬美元,實繳到位。這個數字,在日本,也是一筆真正的巨款。

  五十萬美元,相當於一億八千萬日元,可以買下一整條街的房產。

  股東名單:三條家、山名家、小松家、鷹司家、德大寺家、西鄉家、鍋島家、淺野家、池田家、黑田家、蜂須賀家.....

  整整三十五家。

  公爵、侯爵。

  德川家廣的手指,微微顫抖。

  這些家族,他當然知道。

  三條家,曾經是太政大臣三條實美的後裔,明治維新後一度權傾朝野。

  三條實美是明治天皇最信任的重臣之一,參與起草了《五條御誓文》,推動了大政奉還。

  山名家,室町幕府的四職家之一,曾領有十一國,號稱「六分之一殿」。

  山名宗全時代,山名家的勢力達到頂峰,幾乎控制了整個西日本。

  小松家,與皇室關係密切,歷代擔任高官。

  小松宮是皇室的分支,在明治時代地位極高。

  鷹司家,五攝家之一,僅次於五攝家筆頭的近衛家。

  鷹司家的女兒歷代都是天皇的后妃,與皇室血脈相連。

  德大寺家,同樣是公家中的頂級門閥,出過太政大臣,出過內大臣,出過樞密院議長。

  這些家族,雖已沒落了,但他們在霞會館的地位,德川家廣比任何人都清楚。

  普通伯爵、子爵、男爵,如果不繳納會費,可能會被革除會員資格。

  可公爵和侯爵不同。

  他們是霞會館初期組建時的核心力量,章程中為他們保留了特殊的位置。

  哪怕他們窮得揭不開鍋,哪怕他們幾十年不來參加活動,他們的席位永遠保留。

  因為,他們代表著舊華族的根。

  他們是這個圈子的基石,是這個圈子的源頭。

  只要給他們一個機會,他們隨時可能重新崛起,回到頂層的核心圈。

  他們的名號,他們的血脈,他們的歷史,都是無法被剝奪的資本。

  而現在,石川隆一給了他們這個機會。

  德川家廣放下報告,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三十五家公爵、侯爵。

  加上石川隆一自己的人脈,佐藤榮、田中角、美軍高層..

  再加上對方在警視廳的布局,在警視廳內部的信息網絡,和那些高層警官的關係,對警視廳內部事務的了解.....

  這個年輕人,到底想於什麼?

  管家跪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餐廳里安靜極了,只有牆上的掛鍾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那掛鍾是德國進口的,走時精準,滴答聲很有節奏,宛若心跳。

  良久,德川家廣睜開眼睛,揮了揮手。

  管家如蒙大赦,膝行退出。

  他的動作很輕,很小心,生怕發出一絲聲響。

  等人走後。

  德川家廣一個人坐在餐桌前,看著面前那份已經涼了的早餐。

  米飯已經沒有了熱氣,味噌湯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烤魚也不再酥脆。

  他沒有動筷子,只是靜靜的坐在那裡。

  此時的德川家廣已經沒了胃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庭院。

  庭院裡,晨光灑在精心修剪的松柏上,灑在清澈見底的池塘上,灑在古樸的石燈籠上0

  那些松柏修剪得整整齊齊,是幾代園丁的心血。

  池塘里的錦鯉悠然遊動,紅白相間,煞是好看。

  石燈籠上長滿了青苔,透著歲月的痕跡。

  一切都是那麼寧靜,那麼美好,就像幾百年來從未改變。

  可他的心中,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石川隆一。

  這個名字,現在在德川家廣心中,變得無比複雜。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這個年輕人時的情景。

  前田侯爵舊邸晚宴,那個穿著紋付羽織袴的高大身影,站在人群中,氣度從容,不卑不亢。

  那時石川隆一以為,這只是一個有點本事的年輕人,一個值得注意的後輩。

  德川家廣又想起石川隆一幫自己解決古畫鑑定問題時的細心,派來的專家是東京國立文化財研究所的權威,鑑定過程專業而嚴謹。

  雖然結果是假的,但那份認真,那份負責,讓其對這個年輕人多了幾分好感。

  他想起在茶話會上分享警視廳情報時的坦誠,那些情報,有些是連他們都不知道的。

  石川隆一分享得毫無保留,讓在座的人都受益匪淺。

  德川家廣再次想起石川隆一對自己畢恭畢敬的態度。

  每一次見面,都深深鞠躬,態度恭敬,說話得體。

  他以為,這個年輕人是個可以培養的後輩,是個懂得尊重前輩的晚輩。

  但現在看來,自己錯了。

  大錯特錯。

  這個年輕人,從來就不是什麼可以培養的後輩。

  石川隆一是一頭猛虎。

  一頭潛伏在草叢中、伺機而動的猛虎。

  石川隆一看似溫順,實則危險,看似謙卑,實則野心勃勃。

  德川家廣深吸一口氣。

  三十五家公爵、侯爵,已經被石川隆一籠絡。

  這些人,現在和他綁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短時間內想要離間,幾乎不可能。

  他們已經收了石川隆一的錢,受了石川隆一的恩惠,答應了支持石川隆一。

  更何況,德川家也不可能拿出錢來養這三十五家。

  德川家雖有錢,可那是德川家的錢,不是他德川家廣一個人的錢。

  德川家是一個龐大的家族,有上百口人要養,有幾十處產業要維持,有無數人情要應付,用來維持德川家的體面,用來投資生意,用來維持人脈,已經所剩無幾。

  哪有餘力去養那些沒落的舊家?

  而且,就算他想離間,那些舊家會信嗎?

  德川家能給什麼?幾句空話?幾件禮物?

  那些舊家,窮了幾十年,苦了幾十年,早就看透了這些。

  他們知道,誰才是真正對他們好的人。

  德川家廣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輸了這一局。

  輸得徹徹底底。

  德川家廣轉過身,走回餐桌前,重新坐下。

  看著那份涼透的早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筷子,開始吃。

  一口,一口,慢慢的吃。

  米飯已經涼了,但依然鬆軟。

  味噌湯表面結膜,但味道還在。

  烤魚不再酥脆,但魚肉依然鮮美。

  德川家廣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可他的心中,已經做出了決定。

  和石川隆一斗?不值得。

  這個年輕人,背後的實力深不可測。

  政界有佐藤榮和田中角,小澤佐重等等。

  軍界有美軍高層,財界有帝國貿易,舊華族有三十五家支持。

  真要鬥起來,只會兩敗俱傷。

  況且,斗贏了又如何?

  德川家能得到什麼?不過是出一口惡氣而已。

  但萬一輸了,後果不堪設想。

  德川家幾百年的基業,不能毀在自己手裡。

  更何況,石川隆一的目標,是進入理事會,獲取一部分話語權。

  不是要挑戰他理事長的位置。

  只要不威脅到自己,讓出一些權力,也未嘗不可。

  權力這東西,本來就是流動的。

  今天在你手裡,明天在他手裡,後天可能又回到你手裡。

  重關鍵的是,要懂得審時度勢,懂得在適當的時候讓步,懂得在適當的時候妥協。

  德川家廣放下筷子,端起味噌湯,慢慢喝了一口。

  湯已經涼了,味道卻依然濃郁。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上一代德川宗家當主。

  父親臨終前,握著自己的手說:「家廣,記住,德川家的生存之道,不是對抗,是平衡。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我們德川家,能延續到今天,靠的不是打打殺殺,而是懂得審時度勢,懂得與強者共存。」

  德川家廣那時還年輕,只有三十出頭,剛剛接過家主的擔子。

  他不太懂父親的意思,覺得,德川家是天下第一家族,應該強勢,應該霸道,應該讓所有人都敬畏。

  但後來,德川家廣慢慢懂了。

  明治維新時,德川幕府倒台,德川家失去了統治權。

  可德川家沒有滅亡,而是選擇了與新政府合作,保留了家名,保留了地位。

  二戰結束後,華族制度被廢除,德川家失去了爵位。

  德川家依舊沒有滅亡,而是選擇了轉型,把資產從土地轉向產業,從傳統轉向現代,保留了財富,保留了影響力。

  這就是德川家的生存之道。

  審時度勢,與強者共存。

  現在,石川隆一,已經是強者了。

  與其和他對抗,不如和對方共存。

  甚至,交好。

  這個年輕人,心思深不可測,手段層出不窮,人脈遍布各方。

  這樣的人,能不得罪,最好不要得罪。

  德川家廣放下湯碗,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中,有無奈,有釋然,也有一絲期待。

  無奈的是,自己堂堂德川宗家當主,竟然要對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讓步。

  釋然的是,這個決定是對的,是為了德川家的長遠利益。

  期待的是,他倒想看看,這個年輕人,能把霞會館帶到什麼樣的高度。

  德川家廣站起身,走到電話前,拿起話筒,撥通了水野廣之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莫西莫西,霞會館,水野。」

  水野廣之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帶著一絲恭敬。

  「水野君,是我。」

  德川家廣道。

  水野廣之的聲音立即變得更加恭敬。

  「理事長!早上好。有什麼吩咐?」

  德川家廣沉聲道:「明天理事會選舉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

  水野廣之恭敬的回答。

  「理事長,一切準備就緒。選票已經印製完畢,投票箱已經準備好,工作人員已經安排到位。投票流程、唱票流程、監票人員,都已經安排妥當。」

  德川家廣點了點頭。

  「好。明天,我會親自出席。」

  「另外,選舉結束後,安排一下,我要請石川君吃飯。」

  水野廣之愣了一下。

  請石川隆一吃飯?

  理事長主動請一個新會員吃飯?

  這在霞會館的歷史上,可是頭一遭。

  可他很快反應過來,恭敬的應道:「哈依。我這就去安排。地點定在哪兒?」

  德川家廣想了想。

  「就在霞會館吧。三樓貴賓休息室。安排一桌好的。」

  水野廣之應道:「哈依。我這就去準備。」

  電話掛斷。

  德川家廣放下話筒,看向窗外。

  窗外,陽光正好,鳥語花香。

  庭園裡的松柏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蒼翠,池塘里的錦鯉悠然遊動,石燈籠上的青苔在陽光下泛著綠光。

  一切都是那麼美好。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石川隆一。

  明天,讓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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