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茂看著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樣子,心裡頭卻一點都不踏實。
這小子,一看就不是個省油的燈。
說不惹事,鬼才信。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行了,你回去吧。」
常茂擺了擺手,」明天一早,到騎兵營報到。」
」是!」
朱承燁應了一聲,又行了個禮,然後轉身,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看著他的背影,常茂和李景隆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無奈。
」這小子……」
常茂搖了搖頭,」將來必成大器,也必惹大禍。」
」管他呢。」
李景隆笑了笑,」有秦王爺給他撐腰,天塌不下來。
咱們啊,就等著打仗立功吧。」
常茂哼了一聲,沒說話。
他走到地圖前,盯著東察合台那一片區域,眼睛裡閃著精光。
仗,是要打的。
但怎麼打,什麼時候打,還得好好謀劃謀劃。
......
時間這玩意兒,你說它快吧,它有時候慢得能把人熬死;
你說它慢吧,一眨眼的功夫,它又從你手指頭縫裡溜得一乾二淨。
金山城那邊,朱承燁剛當上百戶,正摩拳擦掌地準備大幹一場。
而南京城這邊,日子也在不緊不慢地過著。
朱瑞璋和老朱從盱眙出來之後,一路走走停停,
今天看看這個,明天逛逛那個,跟倆退休老幹部自駕游似的。
老朱一開始還催,催了幾回發現沒用,也就不催了,索性跟著朱瑞璋一起慢悠悠地晃。
倆人從泗州到揚州,從揚州到鎮江,從鎮江又到了南京。
這一路走下來,足足走了一個多月。
等到南京城的時候,已經是臘月二十九了。
明天就是除夕。
南京城這地方,老朱太熟了。
可以說,南京城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浸著老朱的心血和回憶。
後來遷都北京,老朱雖然嘴上不說,可心裡頭對南京城還是有感情的。
畢竟,這是他起家的地方,是他夢想開始的地方。
如今故地重遊,老朱的心裡頭,五味雜陳。
臘月二十九的南京城,已經滿是年味兒了。
街道兩旁的鋪子,都掛上了紅燈籠,貼上了紅對聯。
賣年貨的攤子一個挨著一個,賣春聯的、賣鞭炮的、賣年畫的、賣糖果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很。
百姓們一個個穿著新衣裳,臉上帶著笑,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年貨,匆匆忙忙地往家趕。
小孩子在街上跑來跑去,手裡拿著小鞭炮,時不時」啪」地一聲,
嚇得路人一哆嗦,然後就是一陣嘻嘻哈哈的笑聲。
老朱背著手,走在南京城的大街上,東看看西瞧瞧,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重九,你看這南京城,比咱走的時候熱鬧多了。」
老朱指著街上的人群說道,」咱記得剛開國那會兒,南京城雖然是京城,
可老百姓窮啊,過年的時候能割兩斤肉就不錯了。
你再看看現在,一個個穿得光鮮亮麗的,手裡提著的年貨,雞鴨魚肉樣樣齊全。」
」那是自然。」朱瑞璋笑了笑,
」這都多少年了?天下太平了這麼久,老百姓的日子自然越過越好。
你以為都跟你剛開國那會兒似的,窮得叮噹響?」
」你小子,又埋汰咱。」
老朱哼了一聲,可臉上的笑意卻藏不住,
」不過話說回來,看到老百姓日子過好了,咱這心裡頭,踏實。」
倆人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皇城跟前。
南京的皇城,雖然現在不是大明的政治中心了,可規模還在,氣派還在。
高大的城牆,巍峨的城門,門前的御道寬闊筆直,一眼望不到頭。
不過,跟北京的皇城比起來,南京的皇城就顯得有些冷清了。
畢竟,皇帝遷到北京去了,這邊只留了一些守宮的太監和衛兵,平日裡冷冷清清的,沒什麼人氣。
老朱站在皇城門前,看了半天,嘆了口氣:
」咱在這兒住了十幾年,如今再回來,物是人非啊。」
」行了,別感慨了。」
朱瑞璋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臘月二十九了,趕緊找個地方住下,明天還得過年呢。」
」過年?」
老朱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了一聲,
」咱都這把年紀了,還過什麼年啊。」
」你這叫什麼話?」朱瑞璋瞪了他一眼,
」年紀大怎麼了?年紀大就不過年了?年這東西,不管你多大年紀,該過還得過。
走,先找地方住下。」
倆人沒去皇宮,也沒去秦王府,而是在南京城裡找了一家還算不錯的客棧,要了兩間上房,住了下來。
住下之後,歇了一會兒,就到了傍晚。
臘月二十九的晚上,南京城已經開始放鞭炮了。
零零散散的鞭炮聲,從城南傳到城北,又從城東傳到城西,跟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偶爾有幾個心急的人家,已經開始放煙花了,」咻」地一聲,一顆煙花竄上天空,
」啪」地炸開,五顏六色的火花灑下來,映得半邊天都亮了。
老朱站在客棧的窗前,看著外面的煙花,聽著遠處的鞭炮聲,半天沒說話。
朱瑞璋坐在桌子旁邊,喝著茶,看了他一眼:」怎麼?又感慨上了?」
」沒有。」
老朱搖了搖頭,轉過身來,在桌子旁邊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咱就是覺得,這年過得越來越沒意思了。」
」沒意思?」朱瑞璋笑了笑,
」你年輕的時候,過年不也挺高興的嗎?」
」年輕的時候?」老朱哼了一聲,
」年輕的時候過年,能吃上一口飽飯就不錯了,那時候覺得過年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可現在呢?山珍海味吃膩了,綾羅綢緞穿煩了,過年跟平時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
朱瑞璋放下茶碗,」過年,過的不是吃喝,是個念想。
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頓團圓飯,說說話,聊聊天,這就夠了。
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似的,錦衣玉食,要什麼有什麼?
普通老百姓,忙活了一年,就盼著過年這幾天能歇一歇,跟家人團聚團聚。」
老朱聽完,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你說得也對。」
倆人又聊了一會兒,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就是除夕。
除夕這天,南京城更熱鬧了。
天還沒亮,鞭炮聲就響了起來,比昨天更密、更響。
家家戶戶都在忙著貼春聯、掛燈籠、準備年夜飯。
街上的鋪子大多都關了門,老闆夥計們都回家過年去了,只有少數賣年貨的攤子還開著,做最後一波生意。
老朱和朱瑞璋起了個大早,在客棧里吃了點東西,就出門了。
倆人在南京城裡逛了一上午,看了看秦淮河的風光,逛了逛夫子廟的廟會,還在街邊的小攤上吃了碗鴨血粉絲湯。
老朱吃得滿頭大汗,一邊擦嘴一邊說:」這玩意兒,比宮裡的御膳好吃多了。」
」你那是吃膩了山珍海味,偶爾吃點粗茶淡飯,覺得新鮮。」
朱瑞璋笑了笑,」真讓你天天吃這個,你又該叫苦了。」
」那倒也是。」老朱點了點頭,
」人就是賤,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
倆人逛到下午,回到客棧歇了一會兒。
到了傍晚,老朱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