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人，一個猛一個謀，一個粗一個細，湊在一起，倒是互補得很。
金山城在他們倆的經營下，這幾年也是穩如泰山，沒出過什麼大岔子。
李景隆一進正堂，就看見常茂站在地圖前，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怎麼了老常？」
李景隆一邊解斗篷一邊問，」大冷天的把我叫來，出什麼事了？」
常茂轉過身，指了指桌上的那塊金令牌：
」你先看看這個。」
李景隆走過去，拿起令牌，翻來覆去看了看，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是……帖木兒帝國的東西？」他抬起頭，看著常茂。
」對。」
常茂點了點頭，
」今天巡邏隊在東南邊境撿了個人，自稱是帖木兒的侄女，叫什麼圖蘭。
被東察合台的兩三百騎兵追殺，跑到咱們邊境上來求救。
周鐵牛那小子，十一個人，把人給截下來了。」
李景隆聽完，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帖木兒的侄女……被東察合台追殺……」他喃喃自語，
」這事兒有意思了。」
」有意思個屁。」
常茂哼了一聲，」麻煩還差不多。
一個帖木兒的侄女，跑到咱金山城來了，你說這叫什麼事兒？
放也不是，留也不是，真是頭疼。」
」人呢？」李景隆問。
」已經讓孫百戶看管起來了，單獨安置，不許出金山城，不許跟外人接觸。」常茂說。
」做得對。」
李景隆點了點頭，」這種身份的人，不能有半點閃失。
先關著，看看情況再說。」
他把令牌放回桌上，然後看著常茂：」就這事兒？」
」還有一件。」
常茂的臉色更沉了，」剛才來了個商人，叫王富貴，山西人，跑西域買賣的。
他說他的商隊，四十七個人，三十多輛大車，在東察合台境內被人劫了。
人全殺了，貨全搶了，就他一個人因為晚上出去鬼混，逃過一劫。」
李景隆的臉色也變了。
」商隊被屠？」
他皺著眉頭，」什麼時候的事？」
」一個月前。」
常茂說，」他因為害怕，在東察合台躲了二十多天才跑到金山城來。」
」知道是什麼人幹的嗎？」
」他不知道，但他說八成是東察合台官方乾的。」
常茂說，」而且他還說，最近這幾個月，在東察合台境內消失的商隊，不止他這一支。
少說有十幾支，每支規模都不小，人貨兩空，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李景隆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走到地圖前，盯著東察合台汗國那一片區域，看了半天。
然後他開始在大堂里緩緩踱步。
一步，兩步，三步。
他背著手，低著頭，眉頭微微皺著，嘴裡不知道在念叨什麼。
常茂站在旁邊，看著他晃來晃去，晃了半天，頭都暈了。
」我說你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常茂終於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在那兒晃來晃去的，晃得咱頭暈！你倒是說句話啊！」
李景隆被他這一嗓子嚇了一跳，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他。
」急什麼。」
李景隆白了他一眼，」這麼大的事，不得好好想想？」
」想什麼想，你先說說你的看法。」
常茂瞪著他，」你覺得那個商人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李景隆想了想，說道：」八成是真的。」
」哦？」
常茂挑了挑眉，」你怎麼這麼肯定？」
李景隆走到地圖前，指了指東察合台的位置，
」今年的冬天，來得比往年早了將近一個月，氣溫也低得多。
金山城這邊都這麼冷了，東察合台那邊只會更冷，他們那邊更高，更靠北，冬天本來就比咱們難熬的多。」
」這麼大的雪，這麼低的溫度，牛羊肯定凍死了不少。」
李景隆繼續分析，」東察合台汗國，說白了就是個遊牧國家，老百姓靠的就是牛羊。
牛羊一死，食物就斷了，冬天又沒法打獵，那怎麼辦？」
」搶唄。」常茂接了一句。
」對，就是搶。」
李景隆點了點頭，
」但他們不敢搶大明，大明的邊軍有多強，他們心裡清楚。
去年有一股馬匪竄到咱們邊境上搶了一個村子，結果呢？
你親自帶了一千騎兵，追了三天三夜，把那股馬匪全宰了，一個活口都沒留。
從那以後，還有誰敢來搶大明？」
」他們也不敢搶帖木兒帝國。」
李景隆繼續說，」帖木兒兵強馬壯，滅了好幾個國家了。
東察合台在帖木兒面前，就是個弟弟，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去搶帖木兒的地盤。」
」那他們能搶誰？」
李景隆攤了攤手，」只能搶來往的商隊。
商隊有貨、有錢、有糧食，而且護衛力量薄弱，最好下手。
搶一支商隊，就能解決一個部落一冬天的口糧。
這麼划算的買賣，他們能不干？」
常茂聽完，點了點頭：」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這麼回事。」
他頓了頓，又問：」可他們不是一直希望大明出兵幫他們抵抗帖木兒嗎？
一邊求著大明幫忙，一邊又殺大明的商人，他們就不怕大明生氣？」
李景隆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神色。
」老常，你這就是把人想得太好了。」
李景隆說，」野蠻人就是野蠻人，畏威而不懷德。
你對他好，他不一定記你的好；但你對他狠，他一定怕你。」
」東察合台那些人，表面上對大明客客氣氣，一口一個天朝上國，叫得比誰都甜。
可實際上呢？他們心裡頭根本沒把大明當回事。
他們覺得，大明離他們遠，管不著他們。
他們在自己的地盤上殺幾個商人，搶幾支商隊，大明根本不會知道。」
」他們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殊不知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李景隆的語氣冷了下來，」這不，還是有人逃出來了，還是把事情捅到咱們面前來了。」
」這種一邊索取、一邊下黑手的蠻夷，最可惡。」
李景隆越說越激動，」你幫他，他覺得是應該的；你不幫他，他就背後捅你刀子。
跟這種人打交道，講道理是沒用的，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打！
打到他怕，打到他服，打到他見了大明的旗幟就下跪！」
常茂聽到這裡，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暗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
他看著李景隆，」出兵？」
」對，出兵！」
李景隆斬釘截鐵地說，
」不若直接發兵，滅了東察合台汗國！
直接打到巴爾喀什湖一帶，把大明的邊境推到帖木兒帝國的邊緣！」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道線，從金山城一直劃到西邊的巴爾喀什湖。
」你看，」
李景隆指著地圖，
」東察合台汗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總人口也就幾十上百萬，能戰之兵不過三五萬。
而且他們現在內亂不斷，忽歹達和黑的兒火者兩派爭權，互相看不順眼，只是還沒撕破臉而已。
這種時候，正是他們最虛弱的時候。」
」咱們金山城，有四萬精兵，都是百戰之師。」
李景隆的眼睛閃閃發亮，
」四萬打三萬，還是打一個內亂不斷、食物匱乏的國家，你覺得能不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