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解縉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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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們操不了這個心。」
卓敬苦笑了一聲,
」你我都是小小的進士,如今連個正經官職都沒有,操那份心幹什麼?
秦王府將來怎麼樣,那是幾十年後的事,是皇帝和秦王操心的事,輪不到我們。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走好眼前的路,先把自己的前途搞定了再說。」
他頓了頓,又說道:」而且,你說的那種情況,未必會發生。
你想想,秦王是什麼人?他是多聰明的一個人?他能看不到這一層?
他現在主動淡出朝堂,急流勇退,不就是在為子孫後代鋪路嗎?
他把姿態放得這麼低,把權力都交出去,自己當一個閒散王爺,就是在給後代做榜樣,告訴他們,要懂得進退,要知道分寸。
有這樣的先祖在,秦王府的後人,應該不會太蠢。」
解縉想了想,點了點頭:」你說得也有道理,秦王確實是個聰明人,他應該早就想到了這一層。」
」所以啊,別操那些沒用的心了。」
卓敬笑了笑,
」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趕路,到了金山城之後,好好干,干出點成績來,跟那三位把關係處好了。
將來的事,將來再說。」
」嗯。」
解縉點了點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忽然又想起了什麼,
」對了,惟恭兄,你剛才說小王爺也在金山城。
可他是偷偷跑出去的,常茂和李景隆會怎麼對他?會不會把他送回京城?」
」送回京城?」
卓敬笑了,」你覺得常茂敢嗎?」
」為什麼不敢?」
解縉一臉不解,」小王爺是偷偷跑出去的,家裡人肯定急壞了。
常茂作為金山城總兵,發現了秦王府小王爺在自己的地盤上,難道不應該把他送回去嗎?」
」送回去?」
卓敬搖了搖頭,
」大紳,你還是太不了解這些勛貴之間的關係了。
我問你,常茂跟秦王是什麼關係?」
解縉想了想:
」常茂的爹常遇春跟秦王是過命的兄弟,一起打天下的。
常茂本人,也跟秦王很熟,小時候估計還被秦王拎過後脖頸子。」
」這不就結了。」
卓敬攤了攤手,」常家跟秦王是什麼交情?那是世交,是通家之好。
朱承燁是秦王的兒子,等於也是常茂的兄弟。
」可是……他家裡人會著急啊。」解縉說道。
」著急是著急,可那是秦王府的家事。」
卓敬說道,
」秦王那是多護犢子的一個人?他兒子想在邊關歷練歷練,他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怪常茂?
再說了,秦王府世子、海東郡王——那個人,你了解嗎?」
解縉搖了搖頭:」不怎麼了解,只知道他在科學院搗鼓那些格物致知的學問,不太跟人來往。」
」那個人,看著悶不吭聲,實際上心裡比誰都有數。」
卓敬說道,」我猜,小王爺能這麼順利地跑出北京城,背後說不定就有秦王府世子在幫忙。
不然的話,秦王府是什麼地方?一個十四歲的半大孩子,能說跑就跑了?」
解縉愣了一下,仔細想了想,發現卓敬說的確實有道理。
秦王府守衛森嚴,朱承燁一個十四歲的少年,要是沒人幫忙,怎麼可能那麼順利地跑出去?
而且還帶了二十多個人,一人雙馬,這明顯是有人在背後安排的。
」你的意思是……世子故意放他走的?」解縉問道。
」十有八九。」
卓敬點了點頭,」那位爺是秦王府的嫡長子,將來要繼承秦王爵位的。
他走的是文官路子,在科學院搗鼓那些學問。
可秦王府是什麼人家?那是軍功起家的王府,軍中的勢力根深蒂固。
世子走文官路子,那軍中的勢力怎麼辦?總不能丟了吧?」
」所以,小王爺就是秦王府安排在軍中的代言人。」
卓敬的眼睛閃閃發亮,
」世子走文治路線,小王爺走武功路線,一文一武,互相配合,秦王府的勢力就能延續下去。
這步棋,高啊!」
解縉聽得眼睛都直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長長地嘆了口氣,搖著頭說道:
」惟恭兄,我算是服了你了。你這腦子,不去當謀士真是屈才了。
這些彎彎繞繞,我是真想不出來。」
」這有什麼想不出來的?」
卓敬笑了笑,」多看看,多想想,自然就明白了。
這世上的事,說到底,無非就是'利益'兩個字。
任何人做任何事,背後都有利益驅動。
你只要抓住了'利益'這兩個字,很多事情就能想明白了。」
解縉點了點頭,一臉受教的表情:」受教了,惟恭兄。
這趟去金山城,別的不說,能跟你同行,跟你學這些為人處世的道理,就值了。」
」你少給我戴高帽。」
卓敬笑著擺了擺手,」我也就是紙上談兵,真到了金山城,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看看天色不早了,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解縉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的風還在呼呼地刮著,吹得窗戶紙嘩嘩作響。
他瞪著眼睛,看著黑黢黢的屋頂,腦子裡全是卓敬今天說的那些話。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個聰明人,是個有才華的人。
可今天跟卓敬一聊,他才發現,自己在很多方面,確實差得遠。
論寫文章、做學問,他自信不輸任何人。
可論起對人心的洞察、對局勢的判斷、對利益的分析,他跟卓敬比,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卓敬說的那些話,每一句都讓他有醍醐灌頂的感覺。原來去金山城不是貶謫,而是歷練和保護;
原來主動要求去金山城,不是腦子進水,而是深謀遠慮;
原來秦王府淡出朝堂,不是失勢,而是急流勇退……
這些道理,他之前想都沒想過。
」看來,我確實需要好好歷練歷練了。」
解縉在心裡默默地想,」不然的話,就憑我這腦子,在官場上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隨即他又想起了卓敬說的金山城那三位——常茂、李景隆、朱承燁。
常茂,皇后的親哥哥,金山城總兵,聽說性格豪爽,打仗勇猛,是個粗人,但粗中有細。
李景隆,開國六公李文忠的長子,聽說長得一表人才,文武雙全,是個難得的青年才俊。
朱承燁,秦王府二公子,十四歲就敢一個人跑到幾千里外的邊關投軍,
聽說武功不錯,性格跟他爹年輕時一樣,天不怕地不怕。
這三個人,每一個都不是等閒之輩。
」到了金山城,一定要跟這三位好好處好關係。」
解縉在心裡暗下決心,」不為別的,就為了自己的前途,也得好好干。」
想著想著,困意漸漸襲來,解縉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