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常茂一愣。
」你是不是覺得我年紀小,覺得我是秦王府的小王爺,吃不了苦,打不了仗,所以看不起我?」
朱承燁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常茂皺了皺眉:
」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
」你就是看不起我。」
朱承燁打斷了他,」有本事,出去單挑!」
他一手指著門外的演武場,昂著下巴,一臉的不服氣:
」你要是贏了我,我二話不說,立馬回京城,你要是輸了,就讓我留下。
怎麼樣?敢不敢?」
常茂看著他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忽然笑了。
不是憤怒的笑,是一種看小孩子胡鬧的、帶著幾分無奈的笑。
」幼稚。」
他吐出兩個字。
」你說什麼?」朱承燁臉一紅。
」我說你幼稚。」
常茂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道,
」兩軍對壘,千軍萬馬廝殺,誰跟你單挑?你以為這是春秋戰國呢,還大將陣前單挑?
小孩子才單挑,成年人只看輸贏。」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真要上了戰場,敵人不會跟你講規矩,
不會跟你一對一,更不會因為你是秦王府的小王爺就手下留情。
他們只會想方設法地弄死你,用箭射你,用刀砍你,用馬踩你,用最陰最狠的招數對付你。
你功夫再好,能同時對付幾個人?十個?一百個?一千個?」
朱承燁咬著牙,不說話了,他心裡那股火,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不遠千里跑到這金山城來,不是為了被人像送瘟神一樣送回去的。
大堂里安靜了下來。
常茂看著朱承燁那副又氣又急又委屈的樣子,心裡暗自得意。
小兔崽子,跟我斗?你還嫩了點。
不過得意歸得意,他心裡也清楚,這小子跟他爹一個德行,倔得跟頭驢似的,你越是硬來,他越是不服。
得換個法子。
常茂沉吟了片刻,話鋒忽然一轉。
」不過嘛……」
他慢悠悠地開口,」你想留在金山城,也不是不行。」
朱承燁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亮:」真的?」
」你先別高興得太早。」
常茂擺了擺手,」我說的是'不是不行',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你說!」
朱承燁立馬湊了過來,臉上的怒氣一掃而空,換上了一副討好的表情,那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李景隆在旁邊看著,心裡暗暗好笑。
這小子,還真是能屈能伸。
常茂看著朱承燁,收起了臉上的笑意,表情認真了起來。
」你想留在金山城,可以。」
他說道,」但你給我聽好了,這裡是邊關,是軍營,不是秦王府。
你到了我這兒,就沒有什么小王爺,沒有什麼秦王府二爺,只有一個兵。」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會給你任何官職,不會給你任何特殊待遇。
你想去哪兒?算了,去我的親衛營吧,從一個普通的士卒開始做起。」
」普通士卒?」朱承燁愣了一下。
」對,普通士卒。」
常茂盯著他的眼睛,
」跟其他士兵一樣,每天按時出操、訓練、巡邏、站崗。吃一樣的飯,穿一樣的甲,住一樣的營房。
別人幹什麼,你就幹什麼。
別人吃多少苦,你就得吃多少苦。」
」我可警告你,」
常茂的語氣嚴厲了起來,
」到了親衛營之後,你最好把你秦王府小王爺的身份給我忘得一乾二淨。
不許跟任何人透露你的真實身份,不許擺架子,不許耍少爺脾氣,更不許仗著身份欺負同袍。
要是讓我知道你犯了其中任何一條——」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我立馬派人把你送回北京城,絕不商量。
到時候你就是哭著喊著求我,我也不留你。」
」還有,」
常茂頓了頓,補了一句,
」在軍營里,沒有人會因為你年紀小就照顧你。
你干不動的活,沒人幫你干;你跟不上的訓練,沒人等你;你犯了軍規,跟普通士兵一樣處置,該打板子打板子,該關禁閉關禁閉。
你要是覺得委屈,現在就說,我立馬送你走。」
朱承燁站在那裡,沉默了幾息。
他看著常茂的眼睛,從那雙眼睛裡,他看到了認真,看到了不容置疑,也看到了一絲……考驗。
常茂不是在敷衍他,也不是在故意刁難他。他是在給他一個機會——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朱承燁深吸一口氣,胸膛挺了起來。
」行。」
他說道,聲音不大,但斬釘截鐵,
」我去。不就是普通士卒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他哼了一聲,臉上露出了倔強的神色:
」我要是慫了,我就不是秦王府二爺!」
常茂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起來。他就喜歡這小子這股子不服輸的勁兒。
」好。」
常茂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說定了,從明天開始,你就是我親衛營的一名士卒。」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對了,你得改個名字。
總不能用真名吧?萬一讓人知道了秦王府的小王爺在我這兒當小兵,我可擔待不起。」
朱承燁想了想:」那我就叫……朱燁吧。
把中間的承字去了,就說我是京里來的軍戶子弟,投軍來了。」
」行。」
常茂點頭,」朱燁,聽著還行。」
李景隆在一旁一直沒說話,這時候才開口:
」常大哥,表叔的身份,要不要告訴趙權?錦衣衛那邊,瞞不住的。」
常茂想了想:」趙權那邊我去說,讓他保密,其他人,誰也不許說。」
他看向朱承燁:」包括你帶來的那二十多個人,也都安排到親衛營里,跟你一樣當普通士卒。」
朱承燁點頭:」沒問題,他們都是看著我長大的,嘴嚴得很。」
」那就好。」
常茂站起身來,走到朱承燁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最後再問你一遍,朱燁,你確定要留下?軍營的苦,可不是你能想像的。」
朱承燁抬起頭,迎著常茂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
」確定。」
」好。」
常茂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朱承燁差點沒站穩,
」那就早點休息,明天一早,我親自帶你去親衛營報到。」
他說完,轉身往後堂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沖朱承燁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對了,提醒你一句,親衛營的訓練,可是整個金山城最苦的。
每天卯時出操,負重跑二十里,然後是騎射、拼刺、陣型訓練,一天下來,累得你跟死狗似的。
你要是明天早上起不來——嘿嘿」
」我起得來!」朱承燁梗著脖子說道。
」希望如此。」
常茂哈哈一笑,大步走進了後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