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懶得跟他掰扯,坐直了身子,也沒繞彎子,看向朱標直截了當地開口:
「標兒,是這麼回事,我跟你爹商量了一下,打算讓你接他的班,他退位當太上皇。」
話音落下的瞬間,御書房裡一下子安靜了。
朱標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僵住了,眼睛睜得大大的,
嘴巴微微張著,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似的,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過了好半天,他才回過神來,「噗通」一聲就直挺挺地跪下了,聲音都帶著點發顫:
「父皇!王叔!這、這萬萬使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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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本來還端著架子喝茶呢,看見他「咚」地就跪下了,眉頭一下子就皺成了川字,
「啪」地把茶碗往桌上一放,沒好氣地說:
「你跪啥?起來說話!多大點事兒就下跪,沒出息的樣兒!」
「父皇!」
朱標跪在地上,腰杆挺得筆直,頭都沒抬,
「兒臣才疏學淺,能力淺薄,這些年一直跟在父皇身邊學習,
朝政軍務還有很多地方拿捏不准,怎麼能擔此大任?
這皇位,兒臣萬萬不敢接!還請父皇收回成命!」
「什麼叫不敢接?」
老朱一聽就火了,「你都三十多歲的人了!而立之年了!還跟個小孩兒似的躲在老子身後?
咱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都帶著十幾萬大軍跟敵人拼命了!
幾十萬大軍圍在跟前,咱眼皮都沒眨一下!你倒好,讓你接個皇位,你還推三阻四的!」
「父皇!」
朱標被罵得頭都低下去了,可語氣還是很堅持,「兒臣……兒臣真的還不行。
朝政千頭萬緒,官員任免、錢糧刑獄、邊防軍務,哪一樣都馬虎不得。
兒臣現在只能處理些日常事務,真要是擔起整個天下,
兒臣怕……怕做不好,辜負了父皇和天下百姓。」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再說父皇您春秋鼎盛,正是勵精圖治的時候,怎麼能突然就退位呢?
這滿朝文武要是知道了,肯定不會同意的!天下百姓也會不安的!」
「春秋鼎盛個球!」
老朱沒好氣地罵道,
「咱都快六十了!頭髮都白了一大半了!
天天天不亮就爬起來上朝,批摺子批到半夜,累得跟狗似的,你還想讓咱干到死啊?」
「兒臣不是這個意思!」
朱標趕緊解釋,聲音都有點急了,
「兒臣的意思是,兒臣可以多幫父皇分擔!以後六部的日常事務、各地的摺子,兒臣都可以先處理,
父皇只拿大事的主意就行!父皇您多歇歇,養養身體,何必要退位呢?」
「分擔?」
老朱嗤了一聲,斜著眼瞅他,
「現在這些摺子,不都大半是你批的?可最後拍板的還得是咱。
咱要是不退位,你永遠都放不開手腳,永遠都得先琢磨咱的意思,
那你什麼時候才能真正獨當一面?什麼時候才能有自己的主意?」
「可是……」
朱標還想再說什麼。
「可是什麼可是!」
老朱直接打斷他,語氣硬得跟石頭似的,
「這事就這麼定了!咱已經決定了!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咱朱家的江山,早晚都是你的,你躲不掉!」
朱標跪在地上,眉頭緊緊皺成一團,心裡頭又慌又亂。
他從來沒想過父皇會這麼早就退位。
在他的預想里,至少還要等個十年八年,等父皇年紀再大些,精力跟不上了,自己再接班
。現在突然把這麼大的擔子扔過來,他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只覺得肩上沉甸甸的,壓得他喘不過氣。
更重要的是,他心裡頭隱隱有點不安。
父皇正值壯年,突然退位,外人會不會說他逼宮?
會不會說他不孝?滿朝文武會怎麼看他?宗室諸王會怎麼想他?
這些念頭在腦子裡轉來轉去,攪得他頭都大了。
就在這時候,朱瑞璋看不下去了,伸手拉了老朱一把,皺著眉說:
「你能不能好好說話?標兒都三十歲的人了,當朝太子,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就這麼吼他,他不要面子的?
有話不能慢慢說?一上來就拍桌子罵人,換你你樂意聽?」
「咱這不是跟他好好說呢嗎?他不聽啊!」
老朱梗著脖子,一臉的不服氣,
「這孩子就是太謹慎,膽子太小,不罵兩句他不上道!」
「有你這麼上道的嗎?」
朱瑞璋斜了他一眼,「你這叫趕鴨子上架。
孩子心裡沒底,你不得跟人把前因後果說清楚了?
上來就劈頭蓋臉一頓罵,誰能聽得進去?嚇得光剩下慌了。」
說完,朱瑞璋轉過頭,看向跪在地上的朱標,語氣一下子緩和了下來,溫和地說:
「標兒,起來吧,地上硬。
咱們慢慢說,你爹就這驢脾氣,點火就著,你又不是不知道,別往心裡去。」
朱標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站在那兒。
朱瑞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坐下說,又不是什麼天塌下來的事兒,瞧你緊張的。」
等朱標依言坐下了,朱瑞璋才慢悠悠地開口:
「標兒,我知道你心裡頭顧慮多,我幫你數數,你聽聽對不對。」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你覺得自己經驗不夠,怕擔不起天下這個擔子,怕做錯了事,對不起百姓,也對不起你爹。」
朱標抬起頭,看著朱瑞璋,輕輕點了點頭。這確實是他最大的顧慮。
「第二,」
朱瑞璋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你怕外人說閒話,說你急著搶皇位,說你不孝,逼父皇退位。
滿朝文武、宗室諸王,你都怕他們有想法。」
朱標嘴唇動了動,又點了點頭。這也是他擔心的。
「第三,
」朱瑞璋看著他,
「你擔心你爹退位了,心裡頭空落落的,不適應,也怕他閒不住,反而憋出病來。
我說的對不對?」
這話一下子說到了朱標心坎里。
他眼圈微微有點發紅,又點了點頭,聲音有點低:
「王叔說得都對,侄兒……侄兒就是怕這些。」
「其實啊,這些顧慮,大可不必。」
朱瑞璋笑了笑,語氣很平和,
「咱先說說能力的事兒。
你跟著你爹處理朝政多少年了?打大明立國每兩年正式算起,這都快十五年了吧?」
「賑災、修水利、考核官員、協調六部、安撫地方,哪一樣你沒經手過?哪一樣你處理得差了?
你的能力,滿朝文武都看在眼裡,百姓也都記在心裡,誰不服你?」
「你就是性子太穩,也太謹慎了,總覺得自己還不夠好。
可在我和你爹眼裡,你早就夠格當這個皇帝了。
你仁厚,心裡裝著百姓,做事又穩當,比你爹這暴脾氣強多了。
你當皇帝,是百姓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