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那姑娘,我當時特意留意過。」
朱瑞璋接著說,
「不僅長得好,性子也穩,還識字懂禮。
聽說她娘從小教她讀書算帳,還懂點醫理,管家理事都是一把好手。
真要是成了親,肯定能幫承煜把後院管好,讓承煜安心做自己的事。
再說了,曹震那老小子雖然愣,但是忠心,打仗是一把好手,兩家結親,也算是親上加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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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震人品大方向上確實沒的說。」
老朱點點頭,這點他還是認的。
曹震雖然外號叫曹傻子,打仗愣,可干實事一點都不含糊,是個能扛事的人。
「就是人太虎,說話不過腦子,容易得罪人。」
「人家姑娘又不隨他。」
朱瑞璋說,「再說了,真要是不放心,回頭讓嫂子幫忙相看相看不就得了?
嫂子看人准,她要是覺得行,那肯定就沒問題。
她要是覺得不行,咱們再挑別的就是了。」
老朱一聽,立刻拍了下大腿:「哎!這話說得對!
你嫂子看人准著呢!回頭我就跟她說,讓她宣曹震家的閨女進宮一趟,咱也瞅瞅。
要是真像你說的那麼好,那這門親事咱准了!要是不行,咱再給承煜挑更好的!
咱大明這麼大,好姑娘多的是,還怕找不到配得上咱侄子的?」
「行啊,你讓嫂子看著辦。」
朱瑞璋笑著說,「不過先說好,只是相看,最後成不成,還得看兩個孩子的意思。
咱們別硬塞,強扭的瓜不甜。」
「知道知道,咱還能棒打鴛鴦不成?」
老朱不耐煩地揮揮手,
「只要孩子樂意,姑娘人品好,家世清白,咱都沒意見,咱是那種不通情理的人嗎?」
朱瑞璋心裡暗笑,心說你不通情理的時候還少了?
可嘴上沒說,只是端起酒碗又跟他碰了一下。
......
初冬午後的日頭不毒,暖融融地斜照進乾清宮的御書房,把磚地曬得暖暖的。
御書房正中央擺了張花梨木的小方桌,桌上攤著副象牙象棋子,紅黑兩方楚河漢界分得明明白白。
老朱袖子擼到胳膊肘,半個身子都快趴到桌上去了,眼睛瞪得溜圓,盯著棋盤,
手裡捏著個紅「車」,懸在半空中死活落不下去。
對面朱瑞璋靠在圈椅里,後背墊著個軟靠墊,手裡捏著顆炒黃豆,嘎嘣嘎嘣嚼得悠閒,
看老朱那副糾結到臉皺成包子的樣,嘴角都快翹到耳根了。
老朴弓著腰站在側邊的柱子旁,手裡拎著把錫制的茶壺,眼觀鼻鼻觀心。
自打秦王回京,這御書房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來吵去全是為了棋盤上那點子事。
偏生陛下還就愛找秦王下,下一回輸一回,輸一回吵一回,吵完了第二天還接著下,跟上癮似的。
「啪嗒。」
老朱琢磨了快半盞茶的功夫,終於咬著後槽牙把車往斜里一放,
剛碰到棋盤,手還沒抬起來呢,對面朱瑞璋伸手就按了上來。
看著沒使勁,卻跟鐵鑄的似的,把老朱的手腕子按得紋絲不動。
「幹啥幹啥?」
老朱當場就炸毛了,抬頭瞪著朱瑞璋,嗓門一下子就提起來了,
「咱還沒放穩呢!你按咱手幹啥?」
「還沒放穩?」
朱瑞璋一臉的似笑非笑,「你這棋子都粘棋盤上了,還叫沒放穩?
怎麼著,是不是得等我吃完你這車,你再說沒放穩啊?」
「咱就是沒看好!」
老朱梗著脖子使勁往回抽手,臉都憋紅了,
「剛才日頭晃咱眼睛了,沒看清你那黑馬蹲那兒!這步不算,咱重走!」
「日頭晃眼睛?」
朱瑞璋抬頭瞅了瞅窗外斜斜的日頭,又看了看老朱坐的位置,差點氣笑了,
「太陽在你後腦勺呢,晃你哪門子眼睛?
你咋不說風吹的呢?咋不說老朴喘氣聲太大影響你思路了呢?」
旁邊老朴心裡一咯噔,趕緊把腰彎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縮成個柱子縫裡的灰塵。
我的個天爺,怎麼還把老奴扯進去了?
「哎你還別說!」
老朱像是找著了台階,立馬順杆爬,轉頭就瞪了老朴一眼,
「就是他!剛才走路動靜太大,咱正琢磨棋呢,他一喘氣給咱打斷了!不然咱能走錯?」
老朴:「……」
老奴冤啊!老奴站這兒半炷香連氣都沒敢大喘一口!
朱瑞璋嗤笑一聲,手指按著老朱的手腕就是不松:
「拉倒吧你,上次輸了說茶太燙燙著手了,上上次說黃豆卡嗓子分心了,上上上次說外頭鳥叫太吵煩得慌。
你能不能換個新鮮點的理由?每次都這套,我都聽膩了。」
「咱那是真的!」
老朱理直氣壯的,
「誰讓你小子專門挑咱喝茶的時候走棋?誰讓那鳥偏偏在咱想棋的時候叫?都怪它們!」
「合著全天下都跟你作對是吧?」
朱瑞璋翻了個白眼,
「就你沒錯,你棋藝天下第一,就是運氣不好,天天被這被那耽誤。
我跟你說,今天說破天也沒用,落子無悔,這步棋就這麼定了,想悔?門兒都沒有。」
「憑啥?」
老朱不服氣,
「咱是皇帝!咱說悔就悔!天下都是咱的,一步棋怎麼了?」
「少拿皇帝壓我。」
朱瑞璋根本不吃這一套,
「下棋有下棋的規矩,跟皇帝不皇帝沒關係。
你要是拿身份壓人,那以後別下了,沒意思。
再說了,就你這臭棋簍子,就算讓你悔三步,你也贏不了。」
「放屁!」
老朱氣得差點拍桌子,
「咱當年那也是數得著的好手!也就是你小子,天天耍陰招!
上次下棋,你趁咱轉頭跟老朴說話,偷偷把咱的炮挪了一格,當咱沒看見是吧?」
「你可真能倒打一耙。」
朱瑞璋都氣樂了,
「那炮明明是你自己胳膊肘碰掉的,我好心幫你撿起來擺回去,你非說我偷偷挪子。
你咋不說你上次把馬當車走,說你那馬是汗血寶馬,能橫衝直撞呢?」
「咱那馬本來就厲害!」
老朱臉不紅心不跳的,
「當年咱騎的那匹大黑馬,翻山越嶺都不在話下,走個田字怎麼了?」
「那你咋不直接讓你馬飛過河呢?」
朱瑞璋懟回去,
「還汗血寶馬,你咋不說它會騰雲駕霧呢?直接飛我將臉上得了唄,一步就贏了,多省事。」
「你——」
老朱被堵得一口氣沒上來,憋了半天,猛地把手往回一抽,居然真從朱瑞璋手裡抽出來了。
他趕緊把自己那車往回挪了兩格,跟護食似的捂著棋子,
「不管!咱就悔這一步!就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