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伊山的目光在姬玉庭的身上並未停留,而是看向了她的身側。
此時正有一個身材高大的女人坐在那裡,月袍的袖籠處伸出了密密麻麻的玉手。
如此富有特色的造型,自然就是玉少陰本人。
凌伊山將玉漱的手微微握緊,上前一步擋在了她的前面。
玉少陰看著凌伊山,秀氣的眉毛微微一蹙,但卻也並沒有多說什麼,目光落在凌伊山的身上有些感慨。
外界發生的事情祂也有所耳聞,
當初在今世尊的宴會上一見,短短時間過去,對方如今現在不光已經成為了煉虛境,最重要的是其背景也與之前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原本他身邊只有著重夕這一位剛剛升入合道境的強者,她並沒有放在心上。
但現在對方腰身一變,成為了酆都的太子爺,已經不再是原來那個隨意拿捏的人了。
不過對於玉兔祂是不會放棄的,那本來就是祂的東西。
見玉少陰這個孩子王的目光又落在了玉漱的身上,知曉對方心性的姬玉庭頓時明白對方在想什麼。
姬玉庭就在這時突然開口:
「玉少陰,玉漱現在是我們玉庭司的人。」
玉少陰斜了姬玉庭一眼,緩緩開口道:
「你現在雖然是玉庭司司主,但未合道的你還沒有資格阻攔我。」
三司皆傳承有對應的大道,三司主原本皆是道主。
但如今玉庭司與冰輪司兩位司主已經下落不明,太陰道主也不見蹤影,如今太陰星上祂玉少陰最大。
姬玉庭的身份夠,但實力不夠。
「玉少陰大人,火氣不要這麼大嘛。」
就在這時,一道輕笑聲傳來,穿著一身白袍的酒池笑呵呵地走了出來,接著站在了姬玉庭的身後。
玉少陰眉頭一挑,祂確實是有邀請酒池過來,對方畢竟是位尊者。
不過見對方這個站位祂就已經清楚了很多事情,酒池已經擺明了站在對面。
「姬玉庭,你要知道,我現在不動手只是我不想動手而已。」
玉少陰收回了目光,聲音平靜,沒有半點感情波動,但卻帶著難掩的霸道。
姬玉庭笑了笑不置可否,玉少陰乃是孩子王的心性,無所顧忌,隨心所欲,要是祂真想要打架,別說是酒池這個不擅長戰鬥的人當面了。
就算是太陰道主的面子祂都不給。
不過玉少陰是小孩子心性,在場的大人之中同樣混進來了一個。
凌伊山眉頭一挑,接著從儲物袋裡面掏出來了一根月桂枝。
看到這根月桂枝,玉少陰的眼神閃爍了一瞬。
這正是玉漱的本體,凌伊山從道兵殘骸之中洗去了束縛之後重新生長的月桂枝。
隨著凌伊山的實力提升,不斷用天材地寶去澆灌,如今這月桂枝比起當初初見的時候已經成長了許多,其上的道光也更加濃郁。
「伊山,你要幹嘛?」
玉漱悄悄拉了拉凌伊山,小聲問道。
大庭廣眾之下怎麼突然將她的本體給拿出來了。
凌伊山沒有說話,只是又往外面掏了幾個他剛從反月鎮上搞到的太陰星本土材料。
昴日煉天爐也跟著顯現而出,只是現在的昴日煉天爐之上卻是燃起了一層陰火,不復之前的火熱。
「這是要煉寶?」
姬盈月看著凌伊山往外面掏傢伙,連爐子都掏出來了,立馬反應過來。
當初她可是見過凌伊山煉製了一柄道兵胎,然後就將那位土妹子月讀給迷得神魂顛倒。
玉少陰看著眼前的一幕,眼睛微微眯起,手微微抬起,但最後還是放下。
凌伊山將材料一點點地投入進去,以陰火將其淬鍊融合,最後他才小心將玉兔的本體月桂枝投入其中。
隨著月桂枝落入其中,天地之間立馬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陰屬性道紋。
之前玉兔因為身為道兵的自己破損所以被丟棄,凌伊山早就已經打定了主意,要給對方一個新的身軀重新恢復自信。
煉寶講究一個地利,如今身在太陰星,又是玉漱的故鄉,正是煉寶最好的地方。
以凌伊山現在的煉道水準,在常人眼裡極為牛逼的道兵胎也是信手拈來。
伴隨著天地之間的道紋融合,道兵胎終於顯現。
道兵胎的模樣,看上去像是一顆畏縮的月亮,上面的紋路與道紋不斷遊走,像是月亮潑灑月光,而在月亮之上正有著一顆月桂枝正在生長,沐浴在月光之中。
道兵胎,月上銀桂。
凌伊山並沒有將玉漱徹底融合進其他材料之中,而是通過神乎其神的煉道手法儘可能地對其進行保留。
與其說他煉製了一個道兵胎,倒不如說凌伊山給月桂枝煉製了一個花盆。
玉漱呆呆地看著凌伊山為其煉製的道兵胎,小心地接了過來,雙手捧著下面的月亮沒有說話,但眼中滿是柔情,嘴角的一抹笑意像是冰河解凍化為春水。
現在的她終於不是什麼殘次品了。
玉少陰看著凌伊山,眼神之中眸光閃爍。
祂現在的心情非常的複雜,看著玉兔在自己的面前變成了別人的模樣,祂本來應該是生氣的。
不過目光落在玉漱身上,看到對方的這副表情之後,祂又沉默了下來。
接著祂伸手一揮,一道流光遁空而來。
凌伊山見狀眼疾手快將其接下,出人意料地,這並非是攻擊,而是一枚道果。
「這是玉、玉漱的東西。」
玉少陰突然開口,聲音一如既往地冷漠,但是說得很慢,像是在斟酌用詞。
而祂送出去的道果,本身就是玉漱曾經還是一枚搗藥杵的時候,其中蘊含的道果。
凌伊山看著手中的道果,有些意外地看著玉少陰。
後者見狀,只是眼帘微微垂下,輕聲道:
「我將道果送給她,並不代表我就會放手的意思。」
說實話,就算是現在的玉少陰自己也不清楚剛剛的自己為什麼要將這枚道果送出去。
雖然對於現在的祂而言,這枚只是搗藥月兔的道果算不了什麼,但換做以前祂肯定是不會交出去的,自我中心的祂從來都是祂搶別人東西,沒有往外面送的道理,更不會去考慮別人的感受。
但真要說起來,或許是愧疚。
「巧了,我也不會放手的。」
凌伊山確定了沒有危險之後,將手中的道果遞給了玉漱,這是玉少陰給她的,用不用該由對方決定,而不是他。
玉漱接過了道果,剛想開口,但在察覺到了玉少陰的目光之後沒有開口,將道果緩緩煉化。
這道果曾經就跟她陪伴多年,如今道果融入體內非常的自然順遂。
此刻的她重新蛻變為了道兵,因為凌伊山打造的胚子比較好,實力遠勝於從前。
而這枚道果則是丈級道果【靈藥】,能夠以此道果借用陰屬之力煉製出各種靈藥。
見此一幕,玉少陰的眼神像是微微放鬆了一下。
「東西我收下了,這個人情我之後會代替玉漱還給你的。」
如今玉漱是自己的人,她既然將東西收下了,凌伊山作為性情中人自然會有所表示。
「你一個煉虛境能還什麼人情?」
玉少陰本來打算這樣回懟的,但是想到了對方的種種行徑,話到嘴邊變成了:
「行,我記下了,凌伊山你欠我的。」
換做一般人的思路,被人搶了自己的東西,肯定會生氣然後想辦法將東西搶回來。
但玉少陰的思路並不一般,祂此刻想的是,既然玉漱那麼喜歡凌伊山,到時候自己將凌伊山一起搶過來就好了。
就像是自己的貓喜歡上了一個玩具,祂腦海之中想的不是跟玩具搶貓,而是將玩具一起搶回來。
「姬玉庭,我先走了。」
玉少陰對著姬玉庭打了一聲招呼,接著身形化作了一道流光消失不見。
看著空下來的位置,姬玉庭神情有些恍惚,接著搖頭嘆息。
凌伊山順勢坐到了玉少陰的位置上,笑著問道:
「怎麼,你跟這位玉少陰也有故事?」
姬玉庭翻了個白眼,帶著三分傲氣,七分嬌氣地開口道:
「肯定啊,我跟祂也算是老朋友了,當時我們關係還不錯來著。」
就在這時,一旁站著默不作聲的姬盈月也跟著開口道:
「嗯,以前姬玉庭小姐一直跟在對方後面喊姐姐的。」
「去去去,就你話多,你等著我用素輝宮抽你吧。」
姬玉庭聽到這話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嗔怪地對著姬盈月罵了一句。
但旋即她的臉上又有些惋惜,閃過一絲回憶,輕聲道:
「以前玉少陰還不是這樣的,那個時候的祂雖然也是自我中心,也是孩子王的性子,但對我們還是很好的。」
「自從祂的師父死後,祂的情況就變了,事事藏在心裡,什麼都不願意跟我們說,也越走越遠。」
「不過也說不準,興許是對方合道了,瞧不上我們了呢。」
姬玉庭撐著自己的下巴,有些惆悵地說道。
若是自己沒有遭人陷害,被金天綻與陰九牌做局,自己或許現在也能夠合道,到時候或許就能夠跟玉少陰平等交流了。
想到這裡她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心中莫名有些煩躁。
「煩死了,小師傅,打我兩下給我出出氣,我們去操練一下。」
姬玉庭索性不想了,就拉著凌伊山準備來一場單方面的自由搏擊。
。。。。
另一邊,玉少陰回到了自己的月藥司。
一路上那些身穿藥袍的月兔沒有看祂,像是空洞的機器人一樣,各司其職地做著自己的事情,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祂。
祂慢慢走到了月藥司的身處的一處玉閣之中,這是只有祂才能來的地方,都是被其小心地藏起來的東西。
但出人意料的,在這裡被合道境的玉少陰藏著的並非是什麼外面難得一見的驚世駭俗的至寶。
反而是一堆的破爛舊物。
有用久到破損的蒲團,有一個帶著破損又被小心拼好的微縮雕刻的玉閣,還有一些舊家具,舊衣服,舊玩具。
每次心情煩躁的時候,玉少陰都會來到這裡,這裡的東西雖然看上去陳舊破碎,但都是祂喜歡的東西。
玉少陰是一個念舊的人,就像是小孩子捨不得自己的舊玩具,什麼東西都會偷偷藏起來,什麼都想要留在身邊,不像是大人那樣計較價值,用價值來衡量,能夠做到隨意丟棄。
祂將一個上面打滿了補丁,陣腳歪歪扭扭的巨大兔子玩偶抱在了懷裡,像是將整個身子都要埋進去,然後開始蠕動。
「玉漱回來了,但是祂好像不喜歡我了。」
「師父,我該怎麼辦?」
玉少陰將腦袋蒙在玩偶裡面,輕聲低語著,聲音之中竟然帶著外人面前從未露出的委屈與難過。
祂低聲說了兩句,接著從抱枕之中起身,來到了閣樓的深處,正中間的位置上正小心地擺放著一柄玉琴。
這是祂師父的遺物,因此放在了最醒目的地方,玉琴上面原本斷掉的弦已經被祂續上。
祂坐在琴後,小心地伸出了手指輕輕彈奏著當初師父教給祂的琴藝。
不知道彈了多久,琴聲突然戛然而止。
玉少陰突然睜開了眼睛,眼神依舊是平靜無波,但這一次卻又有不同。
如果說玉少陰原本的眼睛是結冰的湖面,下面還有暗流涌動在壓抑。
但現在的眼睛卻已經是平靜無波的湖水,再沒有半點的波瀾,從內到外都是靜止與平靜。
「乖徒兒,心中有牽掛所以才會難受,將無用的東西扔下去。」
「陰為靜,為止,太陰一道,內心應當通透,不能有半點的滯澀。」
玉少陰的口中多出了一個陌生的聲音,聲音平靜到近乎冰冷,從頭到尾沒有半點的起伏。
身心空洞一片,祂緩緩起身再次來到了那處舊物堆面前。
再次看著面前的這些剛剛還視作寶物的東西,祂輕輕伸手,將那個微縮的玉閣握在了手中,接著緩緩用力,想要將其捏成碎片,但手卻怎麼都使不上勁。
「你還要停在過去多久?」
「玉少陰,你將要登上太陰道主之位。」
「為了我,登上太陰之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