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帝聽罷,眸色幽深,緩緩言道:「原來竟是長公主擅作主張,送你入宮的?」
婉美人聞言,趕緊解釋:「陛下,不怪長公主,是臣妾的錯,是臣妾當時一時怯懦撒了謊,與公主無關。」
「呵呵。」
崇明帝低笑一聲,他垂眸望著她淚痕未乾、楚楚可憐的模樣說道:「你也沒有錯,身在低位,浮沉由人,你也是身不由己。」
「既然言盡於此,那朕也同你打開天窗說亮話,按後宮規制,失貞的女子是沒資格伺候朕的。」
「既然你誤打誤撞入了宮,看在你對朕坦言的份上,朕就給你兩條路。」
「一,你繼續留在宮中,做你的婉美人,朕的後宮,多你一人不多,少你一人不少,安穩度日便可。」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其二,朕准你所求,即刻下旨,送你安然出宮。」
婉美人一聽,心裡頓時慌了。
「陛下,臣妾留在宮裡。」她說著眼淚又止不住的往下掉:「臣妾便是死,也不願再回去。」
「昔日身為舞姬,處處仰人鼻息,看人臉色度日。」
「臣妾人前歡笑,人後遭人輕賤,受盡白眼,沒有半分體面可言。」
「若是出宮,要重回那泥沼之中,還臣妾還不如留在宮裡,好歹活得有些人樣。」
「只是可惜,臣妾不能伺候陛下。」
婉美人越說越傷心,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臣妾自知身子有虧,不敢玷污聖體。」
「只求陛下容我留在此處,能苟活於宮中,便已是臣妾天大的造化。」
「其餘的,臣妾不敢再奢求半分。」
「隨你。」
崇明帝的目光再次落在她一臉淚痕的臉上:「你留在宮中,卻又不能侍寢,於你而言,日子未必好過。」
「後宮之中,沒有聖眷庇護,處處皆是冷眼算計,這些,你可想明白了?」
「臣妾甘願。」
婉美人抬眸,楚楚可憐的看著床榻上的帝王:「臣妾仰慕聖上,可臣妾不敢妄想陛下的憐愛。」
「只盼陛下得空,能到臣妾這兒來坐坐。」
「臣妾除卻舞技,亦略通琴藝,倘若陛下心中煩悶,便過來,聽妾為您撫琴解悶,可否?」
崇明帝點了點頭,算是應下,隨即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陛下。」
婉美人連忙膝行上前,一把拉住崇明帝的衣角,低聲哀求:「陛下,求您今夜留下來吧,臣妾就在床邊跪著伺候,絕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陛下,您今夜若是就此離去,待到明日天亮,臣妾怕是只能懸樑了。」
「陛下您說的對,在這後宮之中,沒有您的寵愛,往後的日子不好過,臣妾求陛下好人做到底,就憐臣妾這一回。」
崇明帝望著腳下的婉美人。
燭影映照之下,她淚眼淒楚的神態,竟與心底那抹人影緩緩重合。
他的心瞬間軟了下來:「罷,你起來吧,朕今夜便留下。」
「謝陛下體恤。」婉兒這就給陛下寬衣。······
「啪!啪!——啪~」
毓秀宮裡碎響不斷,博古架上名貴的瓷瓶接連墜地,青花白瓷碎得四分五裂。
一地狼藉里,玉貴妃鬢髮微亂,她居高臨下瞪著跪伏一地、瑟瑟發抖的宮人。
言語尖利的吼道:「你們都聾了不成?」
「本宮問你們,一連幾日了,讓你們去請個人都請不來?你們到底辦的什麼差事?」
跪在地上的宮女嚇得身子發顫,只能硬著頭皮回話:「娘娘,奴婢們當真去過了。」
「雍王殿下府上的侍衛根本不許奴婢等人入內,只傳話說王爺正在養傷,眼睛畏光,說是只能待在府里。」
玉貴妃面色一沉,厲聲追問:「那靖王殿下呢?你們前去,怎不稟明本宮抱恙,頭風復發?」
跪在地上的宮女抖得越發厲害,聲音帶著怯意:「回娘娘,奴婢說了。」
「可靖王府的管家回話,說殿下上次入宮看您,挨了三十宮杖,如今也在養傷,連床榻都下不得,實在無法進宮。」
她頓住,吞吞吐吐的道:「還說…… 還說……」
玉貴妃只覺一股火氣直衝心口,一手死死捂住胸口,胸口劇烈起伏,強壓著翻湧的怒意厲聲逼問:「還說什麼?!」
「還說什麼?」玉貴妃氣的捂著胸口,逼問道:「他到底還說了什麼?」
宮女伏在地上,戰戰兢兢道:「管家還說,說靖王殿下說,娘娘頭風犯了,盡可宣御醫,召他來也無用,還叮囑娘娘安心休養,勿要思慮過甚。」
「孽障,本宮思慮過甚?本宮這般殫精竭慮,究竟是為了何人?」
玉貴妃渾身氣得發抖:「好好好,如今一個個都長大了,翅膀都硬了,竟全然不將我這個母妃放在眼中了?」
連日被禁足的憋屈、接連遭兒子疏離拒絕的失落,在此刻盡數爆發出來。
「廢物,一群廢物。」
玉貴妃雙目赤紅,胸中鬱氣無處宣洩,她抬手又掃落一架擺件,玉器碎裂,砸在宮女的腳邊。
「去,給本宮去找聖上,本宮要出去,本宮一定要出去。」
「還不快去。」
玉貴妃吼的歇斯底里,小丫鬟嚇得立刻起身,她不想出去,可若是不聽貴妃娘娘的話,她怕是見不得明日的太陽了。
娘娘,奴婢這便去,這便去。」
言畢,她不敢在耽擱,慌忙退到門外,匆匆前去通稟。
看著跑出去的婢女,玉貴妃站在一地狼藉里,想到一會兒崇明帝可能會過來,她立馬對著身後的人喊道:「快,給本宮把這些收拾乾淨了。」
她捂住臉衝到銅鏡前,望著鏡中凌亂憔悴的容顏,心底不由生出幾分期盼:「備水,給本宮沐浴梳妝。」
碎玉軒,崇明帝已經歇下。
魏公公望見玉貴妃宮裡趕來的宮人,臉上沒半分好臉色。
聽聞玉貴妃求見崇明帝,他心中幾番權衡,終究還是叩響了碎玉軒的殿門。
他只是個奴才,心裡十分清楚,他能給崇明帝出主意,卻不可以替他拿主意。
聖心難測,帝王的喜怒取捨,他豈敢猜測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