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刀疤男能清晰地感覺到,周遭所有紊亂的地脈氣流,源頭都在那個方向。
居然是這個看起來最不起眼的道士!
刀疤男心裡又驚又怒。
他們情報里只說這支大夏隊伍里有幾個頂尖的臨時工,還有個深不可測的黑袍男人,根本沒提還有這麼一位精通地脈控場的術士。
這種級別的全域控場,放在西方也是大術士級別的人物,怎麼會跟在隊伍里當輔助?
龔慶蹲在石頭後面,本來還提心弔膽的,攥著符紙都捏出汗了。
結果扔了幾張符出去,發現對面的人躲得特別費勁,跟腳下抹了油似的,東倒西歪,連站都站不穩。
有一張雷符他本來扔偏了,結果對方正好「主動」踩上去,電得渾身發抖,頭髮都炸起來了。
「哎?奇了怪了。」龔慶納悶地摸了摸腦袋,探出頭瞅了瞅,「這幫人怎麼回事?一個個腳底打滑似的,站都站不穩?」
正好王也離他不遠,聞言淡淡開口,聲音穿過雨絲傳過來:「不是滑了。」
「那是咋回事?」龔慶好奇地問。
「是地面在讓他們走不好。」王也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方位改了,腳步自然就不准了。」
龔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拍了下大腿:「我去!這招好啊!神不知鬼不覺的,比我扔符管用多了!合著他們現在跟瞎子似的,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差不多。」王也微微點頭。
他這風后奇門,最玄妙的地方就在於篡改方位、掌控地脈。在奇門範圍內,上下左右、前後進退,全由他說了算。
對方越是依賴身體本能和戰鬥經驗,就越容易出錯——他們以為自己在往後退,實際上是在往左偏;以為自己在往前沖,實則是在繞圈。
除非是精通奇門遁甲、能看破四盤變化的內行,不然進來了,就跟掉進迷宮裡一樣,越掙扎陷得越深。
對面這幾個外國異人,顯然對東方術法一竅不通,只懂硬打硬沖,正好撞在他的強項上。
刀疤男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再這麼耗下去,不用對方動手,他們自己就能把自己累死。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想找出奇門的邊界,衝出去再說。
可視線所及,全是一樣的樹林、一樣的怪石,雨水模糊了參照物,根本分不清哪裡是邊界。
嘗試著往左側沖了兩步,結果腳下傳來的牽引感越來越強,明明是往左邊跑,跑了半天,發現自己還在原地打轉。
往前沖,迎面就是張楚嵐和黑管的聯手壓制,炁流和雷弧劈頭蓋臉砸過來,根本抬不起頭。
往後退,牽引感更強,像是地面在把他們往回推,越退越往圈子中心陷。
一時間,六人進退兩難,像是掉進了一張無形的大網裡,越掙扎,網收得越緊。
主動權徹底易手了。
張楚嵐他們打得越來越順手。本來對方配合默契,還有點難啃,現在好了,一個個動作變形,破綻百出,簡直就是活靶子。
張楚嵐的雷法命中率直線上升,時不時就能電得對方渾身發麻。
馮寶寶的刀更是招招見血,逼得對方險象環生。
王震球更是遊刃有餘,一邊打一邊還能調侃兩句。
「球兒我說,你們這腳步也太虛了。」王震球笑著避開一記炁彈,炁刃在指尖轉了個花,「早上沒吃飯啊?還是昨晚熬夜了?」
對面的人氣得夠嗆,卻一句話都反駁不了,只能憋著氣硬撐。
刀疤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看出來了,再拖下去,他們全隊都得折在這兒。
那個黑袍男人還沒出手呢,光是這個道士和幾個臨時工,就把他們困得死死的。
必須走。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他目光飛快地掃過自己的隊員,最後落在了那個胳膊受傷的壯漢身上。
壯漢是隊伍里的近戰肉盾,本來就受了傷,速度最慢,留下來斷後最合適。
刀疤男沒有絲毫猶豫,用極快的語速對著通訊耳麥下達了指令。
聲音壓得很低,混在雨聲里,幾乎聽不清。但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三號留下斷後,牽制住對方的控場術士,其餘人分三路突圍,往東、南、北三個方向跑,出去後在三號標記點匯合。
指令下達的瞬間,被點名的壯漢沒有任何異議。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自己的隊友。
「吼——」
壯漢低吼一聲,渾身的炁息瞬間暴漲,黑綠色的氣流從他毛孔里滲出來,裹著雨水,像一層猙獰的鎧甲。
他完全放棄了防守,不管身後馮寶寶的刀,也不管側面飛來的雷弧,拼盡全力,直奔王也的方向沖了過去。
他的目標很明確——施術者。
至於他自己能不能活,根本不在考慮範圍內。
這一下不要命的衝鋒,勢頭極猛。
壯漢體重近兩百斤,全速衝起來,像一頭狂奔的野牛,積水被他踩得四處飛濺,地面都微微震動。
「老王小心!」張楚嵐臉色一變,想追上去攔,卻被旁邊的灰發術士纏住了,兩道炁彈迎面飛來,逼得他不得不先躲閃。
黑管也想動,卻被刀疤男和射手聯手拖住了。兩道炁箭加一道腐蝕炁流,封死了他的去路。
黑管只能橫管格擋,「噹噹」兩聲脆響,火花四濺,腳步頓了半秒。
就這半秒的功夫,壯漢已經衝到了王也面前不足五米的地方。
他手裡的短匕高高舉起,黑綠色的毒液順著刀刃往下滴,落在積水裡,發出「滋滋」的聲響,冒起白煙。
這一下要是砸實了,就算是石頭也得被砸出個坑。
龔慶嚇得一縮脖子,手裡的符都差點扔出去:「我靠!衝過來了!老王快跑啊!」
王也站在原地,沒動。
看著近在咫尺的壯漢和淬毒的匕首,他臉上沒有半分慌亂。
眼皮微微抬了抬,指尖在袖筒里輕輕一點。
腳下的奇門盤,瞬間轉了一格。
狂奔中的壯漢忽然覺得腳下一空。
原本堅實的地面,突然變得鬆軟無比,像踩進了齊腳踝深的爛泥里。
他前沖的力道太猛,重心本來就前傾,腳下一陷,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往前踉蹌了兩大步。
就這兩步的功夫,馮寶寶已經追了上來。
她的身影像一道鬼魅的影子,貼著積水滑到壯漢身側,岡本零點零一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線,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嗤——」
刀刃輕輕搭在了壯漢的脖頸上。
冰涼的觸感貼在皮膚上,壯漢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沖勢戛然而止。
他保持著前沖的姿勢,舉著匕首,僵在了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
刀刃很鋒利,稍微一動就能割破喉嚨。
馮寶寶面無表情地站在他身側,握著刀柄,漆黑的眸子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只要他敢再動一下,下一秒就能割開他的頸動脈。
壯漢沒動。
他緩緩放下了舉著匕首的手,臉上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麻木的平靜,像是早就接受了這個結局。
從接到斷後指令到被制服,不過十幾秒。
他甚至沒能逼得王也後退一步。
「解決了。」馮寶寶淡淡地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里。
而趁著這十幾秒的空檔,剩下的五人已經分頭竄了出去。
刀疤男帶著灰發術士往北跑,射手和輔助女人往東跑,還有一個瘦高個往南跑。
三人三路,分散突圍,就是為了避免被一網打盡。
他們跑得極快,借著雨幕和樹木的掩護,轉眼就衝出了最初的交戰區域,鑽進了樹林裡,身影越來越遠。
王震球腳步一錯,追著東邊那兩個人去了。
張楚嵐也反應過來,踩著雷光往南邊追。
黑管則往北追,鋼管扛在肩上,腳步沉穩有力。
「還真捨得分一個人出來堵路。」王震球一邊追一邊回頭看了一眼,語氣帶著點感慨,「說丟就丟,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而且那個被留下的人,半分猶豫都沒有。」張楚嵐也接了一句,目光盯著前面逃竄的瘦高個,「這組織的紀律性和執行力,夠狠的。」
「狠是狠。」王震球笑了一聲,語氣帶著點玩味,「可惜啊,跑的方向沒選對。」
張楚嵐也勾了勾嘴角。
開玩笑,風后奇門布下的局,是想跑就能跑的?
那五人一路狂奔,跑出了五六十米,耳邊的打鬥聲漸漸遠了,身後也沒人追上來。
林間只有雨聲和他們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刀疤男回頭看了一眼,見沒人追來,心裡微微鬆了口氣。
還好。
雖然折了三號,但至少主力都撤出來了。
只要逃出對方的控場範圍,就能想辦法聯繫總部,再做打算。
那個道士的控場術法再厲害,總不可能覆蓋整片樹林吧?
他心裡這麼想著,腳下卻沒停,繼續往前沖。
可跑著跑著,他漸漸覺得不對了。
腳下的沉重感,不僅沒消失,反而越來越強了。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他們的腳踝,每抬一次腳,都要比剛才更費力氣。
而且周圍的樹木、石頭,看著越來越眼熟,好像剛才路過過。
刀疤男心裡咯噔一下,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猛地停下腳步,抬頭四顧。
周圍的景象和剛才交戰區附近的樹林一模一樣,歪脖子松樹、皸裂的怪石、地上積著水的坑窪……他明明跑了五六十米,怎麼好像還在原地打轉?
就在這時,一個平淡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穿透雨幕,傳到了他們每個人耳朵里。
「跑什麼呢。」
是那個年輕道士的聲音。
五人心裡同時一沉,猛地回頭望去。
雨幕中,王也依舊站在原來的那塊怪石旁,根本沒動地方。
他緩緩抬起了雙手,指尖掐著晦澀的訣印,道袍的下擺無風自動。
隨著他的動作,地面上,淡金色的奇異紋路順著水流、順著石縫、順著草根,飛快地蔓延開來。
像一張正在張開的大網,以他為中心,瞬間覆蓋了方圓近百米的整片區域。
紋路所過之處,淅淅瀝瀝的雨水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齊齊向外側偏開,沿著紋路的邊緣墜落。
紋路圈內,雨勢驟然變稀,連風都停了。
風后奇門,完全展開。
正在逃竄的五人,腳步瞬間就僵住了。
一股遠比剛才更強烈的束縛感,從四面八方壓了過來。
腳下的地面像是變成了粘稠的沼澤,每動一下都要耗費數倍的力氣。
方位感徹底混亂,明明想往前跑,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往側面歪。
明明想轉身,腦袋卻暈得厲害,天旋地轉。
「不……不可能!」往東跑的射手失聲喊了出來,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我們都跑這麼遠了!怎麼還在術法範圍里?!」
這覆蓋範圍也太離譜了!
他們哪裡知道,剛才王也根本就沒全開奇門。
最開始那點範圍,不過是隨手布下的小圈子,用來試探和干擾罷了。
真正的風后奇門全力鋪開,百米之內,儘是他的領域。
他故意放他們跑,就是為了讓他們親身體驗一下——在絕對的領域壓制面前,逃跑是件多麼可笑的事。
刀疤男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又青又白。他咬著牙,拼盡全身的炁息,想繼續往前沖,可腳步剛抬起來,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了回去,重重地踩在地上,濺起一片水花。
不僅如此,奇門的壓力還在不斷增強。
從腳踝到小腿,再到膝蓋、腰腹……像是有無數隻手在往下拽他們。
五個人的身體一點點彎下去,從跑變成走,從走變成挪,最後乾脆站在原地,渾身緊繃,連抬手都費勁。
瘦高個不甘心,嘶吼一聲,想引爆體內的炁強行突圍。
結果炁剛運到一半,就被奇門的方位之力攪得亂七八糟,在體內亂竄,反噬得他一口血噴了出來,「噗通」一聲跪倒在積水裡。
剩下四人也撐不住了。
輔助女人最先腿軟,晃了晃,栽倒在地;射手跟著跪了下去,手裡的短弓掉在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