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順聽後,那是拍著胸口表示,此皆小事耳。
隨宴的諸將,偶爾還在旁邊搭上那麼一兩句話,一個個臉上皆有幾分笑意,這幫人全把這個趾高氣昂的使者視作跳樑小丑。
李嗣源都擔心這些人,萬一嘴巴不把門,等下泄露出來了,那反倒不美。
推杯換盞之間,楊順只覺得兩相投契,相談甚歡。
而對于歸降細節,李嗣源大聲表示,弄棟城未破,自己有何顏面得陛下之厚賜。
李嗣源希望楊順回去後,讓南詔軍試探的佯攻一番弄棟城,讓他摸清一番城內虛實,隨後,便遴選精銳,一鼓而下。
楊順大喜,當即大聲稱讚李嗣源,真乃千古之良將也!
唯一缺憾的地方,實在是軍中簡陋,竟無美人相伴,不得不說,確實是美中不足。
楊順帶著幾分微醺的離開梁營,而李嗣源喝了口水,又洗了把臉,娘的,這演戲其實也挺累的,不只是要說話,那還得注意表情管理。
他現在還忙的很,城裡頭趙德明的兒子過來了,他李嗣源還得跟人家再談一下。
其實,李嗣源都到弄棟城下了,就是梁軍正面攻擊,都能擊潰隆瓦。
但是,能用一分的力氣,又何必用出八分呢。
李嗣源希望,趙德明堅定一些,斬隆瓦使者,然後讓南詔軍列陣攻城,到那個時候,他在側翼,突然襲擊,南詔軍必潰!
當然,如果真出現那種情況,那換做任何軍隊,基本上都得潰,就是精銳大軍,那也得潰退一段路後,方有可能重聚大軍。
褪去席間假意的熱忱笑意,李嗣源神色恢復了沉穩,隨即傳令召見等候多時的趙德明之子。
這名少年身著常服,面帶憂色,如果李嗣源真的降了隆瓦,那沒的說,趙德明立刻,馬上,就得趴伏在隆瓦的腳上,請求他的原諒。
而李嗣源沒心思和一個小娃娃解釋,他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你回去告訴趙德明,對隆瓦的勸降使,不必周旋,也不必客套,直接斬使懸城,以表死守不降的決絕姿態。」
少年聞言心頭一震,不可思議的看向李嗣源。
「辦完此事後,棟城之圍,可立解也!待南詔大軍攻城之際,本將當親率精銳從側翼突襲,只要隆瓦一攻城,則其軍必崩!」
話都說的這般直白了,趙德明之子也不是傻蛋,當即心情是豁然開朗。
看來,李嗣源的歸降,是假的,是哄騙隆瓦的,不過,他也有些不明白,何以隆瓦如此愚蠢?
或許,這不是愚蠢,而是太過於貪心,顯的看起來愚蠢了。
他重重點頭,眼神堅定的說道:「謹記李將軍吩咐,回城之後,便斬殺南詔使者,豎起死守大旗,絕不叫隆瓦看出半分破綻!」
說罷,少年不再耽擱,拱手一禮,散了個方向,疾馳趕回弄棟城。
………………
現在的隆瓦,那是志得意滿,李嗣源降了,弄棟城的趙德明,難道還敢頑抗不成。
隆瓦現在都在考慮,該如何處置這個敢頑抗自己頭人。
是該殺之以震懾四方,還是該釋放,來表現自己的仁德。
不過,還沒等隆瓦想好決定,次日天明,弄棟城頭風雲驟變。
隆瓦派來勸降的使者被殺,首級高懸城樓,趙德明還連夜趕製了一面大旗,上書「大梁孤忠」
屬實是沒文化了些,孤忠這兩字,能用在這裡嗎?
但還別說,趙德明此舉,確實是把隆瓦氣的直跳腳。
隆瓦是暴怒至極,大呼待城破之後,必誅其滿門!
軍中諸將皆噤若寒蟬,唯有高記一直都覺得不對,他總感覺李嗣源的投降,十分的不對勁。
於是,他想了想,還是硬著頭皮上前勸道:「陛下,李嗣源陳兵城外,如今弄棟城突然斬使拒降,恐是二人暗中設下圈套。」
隆瓦現在都快氣炸了,突然聽到高記一再質疑自己,當即怒道:「胡言亂語!朕看你是昏聵,畏敵成疾了。」
高記被罵的顏面掃地,過了一會,高記覺得,自己繼續待下去,恐有危險,於是,他自請率本部,前去看護糧道。
隆瓦余怒未消,聽到這,不耐煩的揮揮手,示意其滾蛋。
承德五年,五月初五,天光大亮,南詔大營鼓聲震天。
隆瓦蓄怒一夜,決意再度猛攻弄棟堅城。
而李嗣源的營地內,更是聲勢喧騰,李嗣源言明助戰,為了最大限度的麻痹隆瓦,李嗣源是早早就遣出軍士,於城外山林大肆伐木,削板,制梯。
斧鑿叮噹,人聲鼎沸,那火熱的場景,儼然一副傾力助南詔破城的模樣。
隨著隆瓦一聲令下,南詔攻城正式開啟,轟隆隆戰鼓狂震,弄棟城內外,戰事再次爆發。
南詔軍士舉盾頂箭,蜂擁撲向城牆,飛蝗箭矢遮天蔽日,刀兵攀爬,而城上守軍亦拚死回擊,滾木,擂石傾瀉而下。
戰事,一開始就呈現出白熱化,由此可見,隆瓦被趙德明給氣成什麼樣了。
戰火從清晨燃至午後,整整兩個時辰,南詔軍一波接一波的沖,看起來十分熱鬧,不過,打到現在,真衝上城頭的並沒有幾個。
隆瓦心中很是不耐,軍士不用命,真是丟自己的臉。
這時,他看向那邊還在打造器械的李嗣源,隆瓦隨後下令,調撥一部分攻城器械,交由李嗣源,並令其接上去,繼續猛攻弄動城。
但當李嗣源收到命令時,他早已等待多時,就算是隆瓦沒發令,他也已經做好出擊的準備了。
這場戲演了這麼久,也到了收官的時候了。
李嗣源聞言,拔刀出鞘,大呼道:「全軍側擊南詔!!」
剎那之間,蓄勢待發的梁軍步卒,驟然變陣。
此時的南詔軍,已經是形成了幾個部分,一部分還在攻城的途中,一部分還在城下列陣,還有一部分留守大營。
攻城的部隊,正在開始退卻,因為打了這麼久,相當的疲憊,而李嗣源主要進攻的方向,就是攻城剛剛退下的南詔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