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十六渡，正是長安界線接入天下陣的十六道接口。
死潮里的「厄」沿十六條舊官道同時逼近，路線准得不像自然侵蝕。
軍部尚未找到實證，卻已經開始懷疑，彼岸文明掌握著某種引導災厄的辦法。
班鳩在彼岸手裡，十六渡的秘密，也可能已經在彼岸手裡。
任何一渡被破壞，丟掉的都不只是一處渡口，十六道接口彼此連鎖，一處失衡，長安界線便可能全線崩盤。
十六渡必須同時有人鎮守，七星崗的大赦陣心也不能空著。
婦姬坐鎮七星崗，替夏碑壓住陣心；
其餘十六名正將各自帶著將印，鎮守一渡。
每渡3000人。
十六渡，共48000人。
…
十萬夏炁軍破土歸來，長安一戰陣亡11374人；
25087名重傷員休養1個半月後分批歸隊，如今夏炁全軍，共88626人。
十六渡一口拿走過半，餘下40626人還要分守七星崗、夏碑、內外城防、軍醫院與水陸要道，處處缺兵。
…
3000人只是各渡的總兵額，軍陣編制卻各不相同。
龍鮫新九將各守一渡：正將1人，將陣兵99人，普通夏炁兵2900人。
項漁栓領的是【烏江渡】。
白疍去了武安川，韓驢去了背水渡，霍阿皮駐狼胥河，岳泥守郾城浦。
餘下四處，陳蝲守郅支津，冉狗剩守武悼澤，關瘸與典啞則分別壓住襄水堰和惡來灘。
坐鎮這九渡，正是【特帥軍】的九大主力營。
再往下翻，龍鼎舊將的兵額便不一樣了。
孫超領940名將陣兵，蒙戰960將陣兵，李青山880名，秦京840名，李不存800名，樊會820名，陳慶920名。
算上正將以後，各渡再以普通夏炁兵補足3000人。
同為正將，兩邊走的卻不是一套將籍。
特帥軍的「特」，指的是特籍。
九營由段洛以始皇帝格點出，將陣也隨那條⊙形陣脈落位，一陣100人。
龍鼎舊將則出自上一代天下版本。
點將台授下將魂時，也為他們各自授下一座獨立軍陣。
如今他們雖同樣奉龍昊軍令，軍陣兵籍卻不掛在特帥水錨之下，也不受百人陣點限制。
婦姬當年點將800名陣兵，後來以祭名補陣，將辛軍補足到1000人，是龍鼎舊軍中現役人數最多的一支。
今天，這1000人全部留守七星崗。
十八大正將除去婦姬和班鳩，其餘十六將分守十六渡。
將陣之外，所有自願接入龍昊天下的百官與夏炁者，另入【承赦公位】。
百官以官印接入，夏炁者則以個人炁籍接入，不必特意趕來十六渡。
…
項漁栓是龍將。
與他同在一個陣點的另外99人，兵籍上稱【將陣尉】，特帥軍內部則叫【龍尉】。
點將禮授給他們的，是另一種炁——【陣炁】。
陣炁不能獨立化出將魂，離開本營將印，也發揮不出多少力量。
可一旦接陣，九十九人的炁脈便能與龍將同起同落，替主將聚炁、分傷，也替他承接沿軍陣傳來的污染。
百人合在一起，才是一營：【霸王營】。
項羽將魂授下的戰陣，則叫——
【霸王陣】
渡口內側的青磚坪已經清空。
一百枚承赦【鐵券】按照霸王陣位鋪開，一枚壓在將旗下，餘下九十九枚沿陣紋向外排開。
鐵券由長安之戰留下的殘兵斷甲熔鑄，每枚一尺見方，剛好容下一雙軍靴。
正面陰刻軍籍與姓名，字槽填著硃砂，背面則刻著各自的承受上限。
每枚鐵券底部都穿著一根墨繩。
一百根墨繩沿著磚縫匯入中央將旗，將整座霸王陣拴成一個陣點。
鐵券一旦燒過各自的承受線，人就必須退陣。
沒有後備能夠補位，每退一人，霸王陣便少一份承載。
所有人都看過自己要接多少代償，也在承赦書上按過手印。
一百雙軍靴壓實鐵券，券下的墨繩根根繃直。
外圍兩千九百名普通夏炁兵的兵籍，則已經接入承赦公位。
將旗右側另設了一處軍訊位，兩名軍訊兵守在陣盤前，一個接訊，一個落簿。
接訊兵抬起兩根手指，陣盤上的第一道將印投影亮了。
「臨洮渡，蒙戰，已入陣。」
蒙戰的將印投影隨聲音展開，在軍訊陣盤上方鋪成一層水光。
水光里，斷崖高聳，蒙戰的將旗正在崖頂迎風展開，風水界河貼著崖底流過，夏炁軍團沿山勢列成七層。
水光一晃，換成了岳泥的將印。
「郾城浦，岳泥，已入陣。」
破浪牆外，死潮正一遍遍撞向界河，每次翻起灰黑浪頭，裡面都會擠出密密麻麻的厄獸肢體。
剩下十三道聲音陸續響起。
關瘸那邊儘是水拍石堰的悶響，陳蝲的聲音被風切得斷斷續續，輪到典啞，他沒有報號，只在旗杆上重重叩了三下。
軍部把龍鼎舊將與龍鮫新將併入同一張名冊，統稱【龍昊正將】。
項漁栓不愛背那些建制，他只數將印。
班鳩那一枚還灰著。
婦姬那一枚留在七星崗。
其餘十六枚，一枚不少，全亮了。
最後一道將印投影亮起，十六處軍訊全部接通。
接訊兵逐一核過陣盤，向項漁栓報備：「十六渡接陣完畢，將陣承赦位7067人，無一缺席。」
負責落簿的軍訊兵緊跟著抬頭：「承赦公位已接入龍昊天下。」
說完，他低下頭，在名冊上落下最後一筆。
筆尖離紙的一刻，渡台上100枚鐵券同時震響。
99道陣炁沿墨繩灌入將旗，渡前的烏江轟然立起，托著項羽將魂拔出水面。
巨影通體覆著半透明的銀白鱗甲，甲緣浮著淡金。
甲片之間沒有血肉，只有烏江水光與幽藍陣炁緩緩流動。
盔頂雙角向後挑開，肩甲與脊背長滿交錯的倒刺；一條覆甲長尾貼著江面繞過半座渡台，尾鉤深深扎進烏江。
面甲後看不見臉，只有兩點幽藍。
胸口的陣心隨之亮起，99道藍紋穿過甲縫，像給這尊將魂接上了筋骨。
…
長安各處，百官官印、夏炁兵籍與個人炁籍也依次亮起。
將陣位正面承接污症，各處承赦公位則從龍昊天下的外層，分擔經將陣拆開的餘下代償。
項漁栓轉過身，重新面向死潮。
風水界河之外，便是死潮。
界河之內，便是長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