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炁區之外,還留著兩個特殊位置。
趙小雲拿著入場券,在一片空地上看見自己的號碼。
【龍傳·游龍】
【C區2號】
【入場人:趙小雲】
【站位】
地面沒有摺疊椅,只鋪著一道銀藍色陣紋,陣紋首尾相接,遠看像一條盤在地上的長蛇。
趙小雲對照完票面,又低頭看了一遍號碼。
沒找錯。
段哥千叮嚀萬囑咐,讓他11月18日一定要來參加演唱會,這張特殊票,也是段哥特意交代票務局留給他的。
站票也行。
話雖這麼說,趙小雲還是朝旁邊瞥了一眼。
C區1號擺著一張摺疊椅,兩個號碼只差一位,他這邊是站位,隔壁卻有座,待遇正好差了一把椅子。
更奇怪的是,椅面中央端端正正「坐」著一隻坑坑窪窪的易拉罐,罐身還印著半截褪色GG。
【買三送一,冰鎮更爽】
一張入場券穿過拉環,斜掛在罐口。
趙小雲左右看了一眼,沒有找到罐子的主人。
大概是誰拿罐子提前占座。
他伸手握住罐身,準備把它挪到椅子下面,順手往上一提,手腕卻被硬生生墜在原處。
居然沒提動!!
一個破罐子能有多沉?
趙小雲眉頭一擰,換成兩隻手,雙腳踩穩,連腰背的力氣都壓了上去。
掌心很快被罐身的凹痕硌得發疼,那隻看著輕飄飄的破罐子卻依舊紋絲不動,像是連著摺疊椅一起焊進了七星崗,別說提起來,連晃都沒晃一下。
趙小雲徹底跟它較上了勁,正想再試,罐內忽然傳出一聲低吼。
「汪——」
聲音隔著罐壁震出來,仿佛有什麼東西正貼著罐口沖他齜牙,趙小雲雙手一撤,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
易拉罐里總不可能真塞著一條狗,那就只剩下一種解釋——報警裝置。
拿破罐子占座還要裝上狗叫警報,這罐子的主人防賊防得真夠周到。
「別亂動。」
一道蒼老的聲音貼著趙小雲的後頸飄了過來。
趙小雲肩膀一縮,猛地轉過身,便見鳴婆站在身後。
臉離他只有半尺遠,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過來的,他竟然連半點動靜都沒聽見。
鳴婆抬手指向易拉罐。
「小心它咬你。」
誰?誰咬他?
趙小雲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目光重新落回罐子上,附近再沒有別的東西,剩下的答案再荒唐,也只能是它。
「你說它?」
鳴婆點了點頭。
罐里的東西像是聽懂了,立刻又叫了一聲。
「汪!」
趙小雲盯著罐口,一時沒敢靠近,狗叫還能勉強解釋成報警功能,可咬人又算什麼功能?
這隻破罐子渾身上下只有一個拉環,總不能從裡面突然彈出一排牙吧?
可鳴婆是柒組的大人物,總不至於神不知鬼不覺地飄過來,只為了守著一隻破罐子逗他玩。
鳴婆伸手按住易拉罐,將快從拉環里滑出來的入場券往下塞了塞,完整票面隨之露出。
【龍傳·無常】
【C區1號】
【入場人:葉孤承】
【卦票】
鳴婆用拇指壓住票角,又順手抹平了票面符紋。
這票可不普通。
百姓拿到手裡,只當它是普通入場券;軍部檔案里的正式名稱,則叫【陣位符票】。
空白票紙與配套票槽由【工程署】批量趕製,【軍備署】下轄的【符籍科】負責落印符紋、錄入姓名,再將每張票與對應陣位綁定。
段洛召開第一次龍昊朝會時,已經將「龍的傳人」這一稱呼與十一萬人的名錄轉入軍部。
符籍科依據名錄,在這批特殊符票上統一寫入【龍傳】,再按照炁脈分類,分別標註金、木、水、火、土、游龍與無常。
完成後的符票,才會交給長安司票務局下發。
持票人抵達指定位置,將符票插入票槽,票面符線便會沿著七星崗的陣路接入天下陣。
每張票鎖定的,可不只是一個座位,更是天下長安的風水。
不久前,夏碑完成了對超級古鑰【鎖竜井】的收容。
所謂收容,並非簡單地將古鑰鎮壓在碑下,而是由天下陣接管鎖竜井的鑰力,再將其改寫風水的權柄併入夏碑。
從那一刻起,鎖竜井便不再作為一件獨立古鑰運轉,而是成了夏碑主持長安風水的一部分。
軍部也為鎖竜井歸夏後的新形態重新定名——
【躍龍門】
過去鎖竜為井,如今躍龍為門。
躍龍門接入夏碑以後,長安風水才算真正完成流轉。
但它最特殊的權柄,還是【種靈】。
長安之戰中,數萬名夏炁戰士陣亡,遺體被當時仍受瑪碑控制的鎖竜井吞入地下。
按照原本的規則,他們會被煉成飼料,成為瑪竜軍以戰養戰的血食。
可井鏈斷得足夠及時,鎖竜井轉入夏碑以後,原本吞屍養竜的規則,被天下陣強行改寫。
那些尚未消散的魂識不再淪為竜群的血食,而是被井底的海溝殘軀逐一接住,種成了數萬道靈體。
他們的肉身已經戰死,名字卻仍在兵籍,魂也沒有真正散去。
只是動用古鑰必然伴隨污症,這些靈體同樣承受著【種靈】留下的污染,目前仍被收容在【躍龍門】深處。
他們也在等待今天的大赦。
這些門道,趙小雲當然不知道。
他的目光仍停在票面的【無常】兩個字上,只記得社區工作人員發票以前,曾經專門問過他的夢。
其他人夢見的是五色長風,趙小雲夢見的卻是一條銀龍,那條龍從黑海盡頭游來,繞著一座廢城盤旋三圈,最後鑽進一間亮著燈的漁棚。
夢到游龍,拿到游龍票。
照這個路數,葉孤承拿到無常票,豈不是夢見過「無常」?
可人在哪裡?
演唱會馬上就要開始了,葉孤承還沒露面,只留下一隻易拉罐占著座位,甚至請動柒組的鳴婆親自過來照看,牌面未免太大了。
柒組是什麼分量,趙小雲還是知道的。
龍昊立朝以後,各區公告欄都張貼過新的建制告示,長安網也把同一份建制總表掛在首頁。
趙小雲雖然看不懂那些官署之間究竟誰管誰,卻記得【長安行政司】與【柒號情報組】是並排列出來的。
長安司管著整個長安,柒組卻能單獨占上一行跟它並排,光憑這一點,柒組的分量就絕對輕不了。
能讓鳴婆親自過來替一隻易拉罐守座,這個葉孤承到底什麼來頭?
趙小雲的目光在【葉孤承】與【卦票】之間來回掃了兩遍,還是沒忍住。
「什麼叫卦票?」
「活人憑票入座,死狗憑票入卦位。」
罐內不滿地撞了一下。
咚。
趙小雲聽得更糊塗了。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一向惜字如金的鳴婆,破天荒地講了三分鐘。
三分鐘之後,趙小雲更懵了。
「所以,葉孤承死後,變成了狗,被你收進了罐子裡?」
「對。」
換作幾天前,趙小雲大概已經繞著罐子走了。
可漁人碼頭那一趟,早把他的見識撐開了,少年能變成飛魚,老人背上能長出魚甲,連沒斷奶的嬰兒都能含著戰術奶嘴加入軍籍,跟這些事一比,葉孤承不過是變成了一條死狗,住進了一隻易拉罐,步驟是多了點,拆開來看,也不是不能理解。
趙小雲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居然真把這件事接受了。
鳴婆指向旁邊的銀藍色陣紋。
「回你的站位,馬上要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