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漢榮聽到張蘭香的話,置若罔聞,依舊是一副呆呆的表情。
自從昨天晚上一身疲憊的樣子回來之後,黃漢榮便坐在客廳里,一支接一支地抽菸。
茶几上的菸灰缸里,菸頭已經堆得冒了尖,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煙味。
雖然黃笑笑和張蘭香一直開口問他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他一直沒有說。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黃笑笑有些忍不住了。
她看著男子開口道:「爸,究竟怎麼了?你說呀。」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眼眶也紅了一圈。
從小到大,她從來沒見父親這個樣子過。
在她眼裡,父親一直是家裡的頂樑柱,天大的事情都能扛住,可今天,這根柱子像是要塌了。
黃漢榮依舊是不為所動,他像是把自己關在了一個誰也進不去的地方,對外面的一切聲音都充耳不聞。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黃笑笑的母親,張蘭香站了起來。
她走到茶几前,拿起桌子上擺著的水晶菸灰缸,朝著地面狠狠地砸了下去。
啪嗒一聲,水晶菸灰缸砸在實木地板上,發出一聲脆響,碎成了好幾瓣,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黃笑笑被嚇了一跳,可她沒有躲,只是看著母親。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張蘭香開口了:「黃漢榮,你說話!」
這一聲脆響,終於讓原本呆呆的黃漢榮有了反應。
他深深地看了妻子一眼,又看了看女兒,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然後嘆了口氣,開口道:「蘭香、笑笑,我對不起你們。」
他的語氣中帶著哽咽,說到後面,聲音都發顫了。
這幾個字,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來的。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黃笑笑母親再次開口了,她看著黃漢榮開口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黃漢榮聽到張蘭香的話後,開口道:「我被人做局了,公司完了。」
公司完了!
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可落在家裡另外兩個人耳朵里,不啻於一聲驚雷。
黃笑笑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黃笑笑目前聽到黃漢榮的話後,並沒有被嚇到。
她到底是見過風浪的人,定了定神,開口道:「說吧,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她的語氣出奇地平靜,像是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無論聽到什麼都扛得住。
黃笑笑也認真地看著身旁坐著的父親,等待著他父親接下來的話。
黃漢榮聽到自己老婆的問話,既然開了口了,就沒有再繼續隱瞞的想法了。
他掐滅手裡的煙,又點了一支新的,吸了一口,才開口道:「蘭香,你知道吧?前段時間我在中海認識一個叫做老穆的男人,也是做貿易的。」
張蘭香聽到她丈夫的話後,點了點頭。
這個人,她從她丈夫的口中聽到過幾次。
好像她丈夫和這一位做過幾次生意,收益還不錯。
老穆,老穆,她隱約記得丈夫提起這個名字時,語氣總是帶著幾分讚賞,說這個人路子廣、門路多,什麼生意都能搭上線。
黃笑笑在旁邊補了一句,開口道:「然後呢?發生什麼事情了?」
黃漢榮繼續開口道:「其實吧,你們知道我是進口一些五金件的。因為這種商品原本利潤就不高,這幾年競爭對手又比較多,因此利潤一直壓得很薄。」
做五金件進出口,看著量大,其實賺的都是辛苦錢,一單下來,刨去成本、運費、稅費,剩下的也就夠塞牙縫的。
這幾年同行越來越多,價格越壓越低,生意是越來越難做。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才動了別的心思。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認識了老穆。老穆和我不一樣,他是什麼生意都做,只要有利潤。」
黃漢榮頓了頓,接著說:「也就是在他的帶領下,我接觸到一個生意,進口名表。」
進口名表。
黃漢榮這幾個字,並沒有讓黃笑笑感覺有什麼不妥。
在她看來,進口什麼不是進口,只要有利潤就可以。
她年紀還輕,對生意場上的彎彎繞繞了解得不多,在她眼裡,做生意就是低買高賣,天經地義。
但是,張蘭香一下子臉色就變了。
相對於黃笑笑,張蘭香的經驗就多了。
雖然說她是一名大學老師,但是這些年對於黃漢榮的生意,她還是很了解的。
對於進出口貿易當中的一些事情,她也明白。
因此,當黃漢榮一說出進口名表的時候,張蘭香立馬就反應了過來,開口道:「老黃,是走私吧?」
她的聲音不大,可這兩個字一出口,客廳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黃漢榮聽到張蘭香的問話後,點了點頭。
沒有否認,也沒法否認。
而張蘭香看到黃漢榮承認了下來,並沒有感覺多意外。
要知道,在這個年代,名表的進口稅率是極高的。
一塊幾萬塊錢的表,光關稅就要翻上去不少。
在這種情況下,除非能夠和廠家建立合作,成為經銷商,才能夠以相對較低的價格進口。
但是很明顯,他們家並不是名表的經銷商。
而在這種情況下,想從外面進口名表到國內,還有利潤,只有一條路,就是走私。
不然的話,根本不可能有什麼利潤可言。
這筆帳,稍微懂行的人一算就明白。
而黃笑笑則是在聽到走私這兩個字的時候,臉色一下子就白了。
不管怎麼說,她也是個成年人了,還在外讀了大學,對於走私這兩個字的分量,她還是有所了解的。
這可不是一個輕罪。
她知道,走私是要坐牢的,幾百萬的稅款,判下來就是十幾年的刑期,一輩子都完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種事情,會落到自己父親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