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煥章筆走龍蛇,一封書信頃刻落成。
他輕輕吹乾墨跡,將信交給宋江,「此信在下已盡力措辭,望能助宋將軍一臂之力。」
「有勞相公費心。」宋江忙雙手接過,粗略看罷,頓時喜上眉梢。
他將書信遞給一旁的燕青,轉頭拉住聞煥章的手,熱情道:
「相公果然才思過人!此信既點明我梁山忠君報國之心,又訴盡受招安之曲情,字字懇切,滴水不漏!」
「宋將軍過獎了。」聞煥章知道他們有事要談,便主動提出告退。
宋江環顧左右,正要開口商議派誰去汴京時,公孫勝稽首一禮,說道:「哥哥,貧道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宋江面帶淺笑,滿臉溫和,「賢弟但說無妨。」
公孫勝道:「宿太尉那邊固然要緊,但單靠這一條路,恐怕不夠穩妥。」
可不是不穩妥嗎?原著中真正發力的是李師師。
宋江微微一怔:「賢弟何出此言?」
公孫勝道:「高俅背棄前言,顯然是記恨我梁山折其顏面。」
「他若在官家面前進讒,或在朝堂上刻意阻撓,宿太尉未必攔得住。」
「更何況蔡京與我梁山素有舊怨,他若也從中作梗,宿太尉更獨木難支。」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如今高世德凱旋班師,聖眷正隆,若高俅在他面前搖唇鼓舌,詆毀我梁山苛虐於他,那他勢必想替父雪恥。」
「屆時將是高俅、蔡京、高世德聯手主戰,這三人在朝中的分量,豈是宿太尉一人能與之抗衡的?」
此言一出,廳內眾人神色各異,宋江臉上的淺笑逐漸僵硬。
「這、這可如何是好?」
公孫勝繼續道:「依貧道之見,我們可以雙管齊下。」
宋江目光一閃:「如何雙管齊下,賢弟快快說來......」
公孫勝道:「此前在扈家莊,天王、軍師、劉唐兄弟、阮家兄弟,還有貧道,曾與那高世德有半面之舊。」
「此人雖是高俅義子,卻全無紈絝之氣。他待人寬厚,處事通透,是個仗義行仁之輩,絕非高俅那般狹隘記仇。」
「高俅膝下無子,對他極為寵愛。若能說動他出面斡旋,高俅那邊便不會再刻意刁難,甚至會添為臂助。」
「而且他如今風頭正盛,是官家眼前紅人,涉及征戰之事,他的話也比旁人更有分量。」
劉唐道:「公孫道長說得是!那高世德確實是個爽利人,不像那些狗仗人勢的官家子弟。」
阮小七也道:「那高衙內重情重義,林教頭與他交情匪淺。若由林教頭當面遊說,動以情理,此事定能成功!」
阮小二等人也紛紛附和。
吳用微微頷首,笑著道:「公孫道長所言極是,高俅始終是個障礙,不得不防。」
「林教頭與高世德相交莫逆,由他奔走,確實比旁人穩妥得多。」
之前梁山攻打祝家莊時,晁天王曾出言力保扈家莊。
宋江也由此知道他們與高世德有過一面之緣。
只是他並未放在心上,只當是一次賠禮和解的淺交,簡直與他和宿太尉的一面之緣一般無二,這般交情終究淺薄。
如今經眾人提點,他才意識到,和高世德真正有交情的人,乃是林沖。
宋江當即轉頭望向靜坐一旁的林沖,語氣懇切:「林兄弟,可願辛苦走上這一趟?」
林沖聞言,眉峰微蹙,眼底翻湧著複雜心緒,垂在膝頭的手掌悄然攥緊。
林沖覺得,高世德對他恩重如山,他內心非常感激。哪怕高世德讓他赴湯蹈火,他也絕無二話。
但若讓他當面相對,他心底不由浮起幾分難以言說的侷促與愧赧。
他雖和張貞娘沒了關係,但畢竟是前夫。
如今他是水窪草寇,為世人所不恥,而高世德身居高位,名滿天下。
讓他站在高世德面前,壓力太大了,只覺自己卑微到了塵埃里。
滿堂目光盡數落在林沖身上,他沉默片刻,起身拱手道:「哥哥既有吩咐,林沖願往汴京一行,盡力辦妥此事。」
宋江聞言大喜,忙命安道全為他祛除臉上的金印,方便潛入汴京。
安道全上山有一段時間了,但此前林沖並沒有要求為他洗去金印。
因為那是他與過去切割的象徵,也是一種自我懲罰。
何況他都落草為寇了,也不屑遮掩。
但金印終究是屈辱的印記,如今有正當的理由祛除,他心裡還是很開心的。
此後宋江命林沖、戴宗、燕青三人攜金寶前往汴京,鑽營招安之事。
......
另一邊,太尉府。
張貞娘受孕最早,至今已有七個多月,已經開始分泌乳汁。
高世德不自覺便和兒子搶起了飯碗。
錦兒在一旁哼哼唧唧,「衙內,錦兒胸口也有些脹痛......」
......
天色微明,一層淡青色的天光透進窗欞。
高世德緩緩睜開眼睛,側頭看了一眼身旁。
錦兒像只小貓似的蜷在他右側,一隻小手還拽著他的小腿,睡得正沉。
張貞娘昨晚被輕輕折騰到半夜,此刻呼吸均勻,也兀自沉浸在酣夢之中。
高世德輕輕將錦兒的手從自己身上挪開,翻身坐起。
他輕手輕腳下到地上,身後傳來一聲呢喃。
「衙內......你醒了?」
高世德回頭,見錦兒半睜著眼睛,迷迷糊糊地撐起身子。
張貞娘也悠悠轉醒,見高世德站在地上,看一眼天色,便要起身服侍他穿衣。
高世德連忙按住二人,柔聲道:「別動,你們接著睡。天還早呢。」
錦兒揉著眼睛,含糊道:「我伺候你穿衣呀......」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聽話,好好睡覺。」
「好吧。」錦兒嘟了嘟嘴,終究抵不過困意,腦袋一歪,又倒回枕頭上。
張貞娘也沒有勉強起身,柔聲說道:「多穿點衣服,莫受了風寒。」
「呵呵,知道了。昨夜睡得挺晚,好好休息吧。散朝了我便回來陪你們。」
「嗯。」張貞娘嘴角掛著幸福的淺笑,緩緩閉上眼睛,繼而沉沉睡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