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麗娟早已通過下人得知二女的存在。
她將二人扶起,笑著道:「這便是明霜與瓶兒吧,長得真俊,快起身......為娘給你們準備了見面禮兒。」
當即有兩名丫鬟捧著托盤上前,趙麗娟將金玉首飾贈給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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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女得到婆婆的認可,臉上笑意難掩,齊齊福身:「多謝母親大人。」
趙麗娟笑得見眉不見眼,「好好,都是好孩子,快入席吧。」
宴廳燭火通明,珍饈美酒擺滿長桌。
高俅臉上帶著舒心的笑意,緩緩開口道:「世德在外征戰,闔家老小日夜牽腸掛肚,如今他平安歸來,乃是咱高家天大的喜事。」
「來,全家人一同舉杯,慶賀世德凱旋。」
話音落下,趙麗娟笑著端起酒盞,一眾妻妾也盡數應聲舉杯,「慶賀夫君凱旋。」
高世德目光流轉,看著一張張笑顏,他嘿嘿一笑,也不多言,端起酒杯便飲了。
眾人皆仰頭飲盡,家宴正式開始。
高俅緩緩放下酒杯,環視滿座兒媳:「今日席間都是自家人,你們不必時時拘謹,安心吃喝閒談便是。」
「多謝父親大人。」
高俅微微頷首,趙麗娟殷勤勸菜,一家人紛紛開動。
「喏,這是你念叨的蒸軟羊。」
高世德笑道:「嘿嘿,還是乾娘對我好。」
說著便夾起一塊羊肉往嘴裡塞。
高世德眼睛瞬間瞪大,連連點頭,一副非常驚艷的表情,口中含糊道:「嗯嗯,好吃,就是這個味兒!」
不論他是真喜歡還是假喜歡,單這副吃相所給予的情緒價值,便讓趙麗娟覺得沒有白忙活。
她笑著道:「我們還說你行軍艱苦,免不了風餐露飲,會瘦了。如今看來,是白擔心你了。」
高世德當即撇著嘴,一本正經地賣起慘來,「乾娘有所不知......」
他的講述,開口還好好的,經過卻逐漸匪夷所思,最後的轉折更是滑稽且離譜。
眾人一聽,便知他在胡說八道,卻又忍不住被逗笑。
銀鈴般的笑聲此起彼伏。
就連高俅也忍不住嘴角微揚,宴席上的氣氛徹底鬆弛下來。
俅哥慢悠悠淺酌酒水,隨口問詢幾句西征事宜,朝堂之事則是淺嘗輒止。
廳內有不少下人,人多嘴雜,有些話一旦傳出去,輕則惹來是非,重則招致禍端。
趙麗娟滿心掛念一眾懷著身孕的兒媳,一聲聲叮囑著安胎諸事。
幾杯美酒下肚後,一眾娘子低聲閒話,笑語柔聲紛紛雜雜,卻也顯得非常溫馨。
窗外寒雪寂寂飄落,屋內歡聚煙火融融。
這一頓飯,足足吃了一個多時辰。
待殘席撤下,奉上新茶,一家人圍坐閒話,歲月靜好,莫過於此。
高俅放下茶盞,淡淡道:「世德,到我書房來一趟。」
高世德心領神會,點頭應下。
......
高俅的書房。
一股淡淡的墨香在空氣中瀰漫。
方才的家宴上,俅哥眉眼溫和,談吐不疾不徐,舉手投足間儘是長者風範,令人如沐春風。
此時他臉上的笑意早已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冷沉面孔。
高俅坐在書案後,脖頸微垂,目光如刀般自上而下斜斜睨來。
他明明坐著,但那審視的視線,卻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高世德一看這架勢,心中嘀咕,「嗬,這是要訓我啊!」
他自顧自拉過一把椅子,在高俅旁邊坐下,笑嘻嘻道:「義父喚孩兒前來,想必是有要事相談,孩兒洗耳恭聽。」
高俅被氣得鬍子都翹了起來,沒看到我臉上寫著「我很生氣」嗎?
他手在桌上重重一頓,沉聲道:「你給我坐好!」
高世德連忙挺了挺腰板,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眨巴著眼睛,一副乖寶寶模樣。
高俅深吸一口氣,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個小王八蛋長本事了是吧?啊?!」
「孤軍深入敵國腹地,威逼人家都城,你當你是誰?霍去病還是韓信?」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有個閃失,你讓老子怎麼辦?!」
高世德眨了眨眼,小聲道:「我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嘛......」
「還敢頂嘴!」高俅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叮噹作響,「你以為打仗是過家家?刀槍有眼,還是箭矢長眼了?」
高世德微微抬眼,也不說話。
但他那模樣好似在說:你不讓頂嘴,我就不頂嘴,你罵吧。
李安忙給他倒一杯茶水,「老爺,您消消氣,消消氣,氣大傷身......」
高俅接過茶盞,抿了一口,火氣稍稍收斂:「你不就是想當節度使嗎?老子還沒入土呢,你需要那狗屁軍功嗎?」
「讓你跟著童貫那老狐狸在後邊隨便混點功勞。你倒好,直接沖在前面,殺到人家老巢去了!你嫌命長是不是?」
「......說話!」
高世德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道:「我這不是打贏了嘛......」
高俅想聽的是認錯,想讓他以後懂得珍惜自己的小命。
聞言,他剛下去一點點的火氣,當即又躥了上來,氣得站起身,來回踱步。
他邊走邊罵:「打贏了了不起?打贏了就能不要命?」
「我告訴你,這世上沒有常勝將軍!你能贏一次兩次,能保證次次都贏?」
「萬一哪次失手了,你讓老子怎麼辦?讓你那一屋子老婆孩子怎麼辦?」
說到這裡,他腳步一頓,瞪著高世德,「老子還指望著你給我養老呢,你可倒好,淨想著怎麼把自己往死路上送。」
「怎麼?想讓老子給你哭陵啊?」
高世德聽到這話,站起身,伸手扶住高俅的胳膊,將他拖回椅子上,然後蹲下身,仰頭看著高俅。
他語氣帶著幾分討好:「義父,您消消氣,消消氣。我知道您是擔心我,可您也得相信我的本事不是?」
「我又不是愣頭青,沒有把握的事情,我才不會幹呢。」
高俅冷哼一聲:「你有把握?你有個屁把握。」
高世德嘿嘿一笑,「嘿嘿,您忘了?有星仔和月月在呢,敵軍無法將我包圍。」
「我是主將,也不衝鋒陷陣,身邊時刻有數十名近衛,即便有流矢,也飛不到我身上。」
「而且一旦情況不對,我騎著它們就飛了,哪能有事啊。您想想,是不是這個理兒?」
俅哥剛才情緒激動,需要一個台階慢慢下來。
李安見狀,便適時上前半步,柔聲勸解道:「老爺,依老奴看,衙內說得也在理。那兩隻仙禽神通過人,有它們保駕護航,尋常險境的確奈何不得衙內。」
「再者,衙內素來心思縝密,凡事都會提前籌謀妥當,不會拿自身性命魯莽涉險,您大可放寬幾分心思。」
高俅聽聞李安這番勸解,垂眸看向蹲在跟前、一副乖巧模樣的高世德,胸口翻騰的火氣緩緩壓了下去。
高俅長長吐出一口氣,「你小子也是走了狗屎運。有那兩隻仙禽作為依仗,也算你留有後手。」
「往後行事,務必優先保全自身,軍功、權位皆是外物,命要是沒了,萬事皆休。」
高世德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一亮,連忙順著杆子往上爬,一臉真誠地拍起了馬屁:「義父這話說得太對了!孩兒也是這麼想的!」
他站起身,移步到高俅身後,幫他按捏肩頭,恬不知恥道:「方才李叔誇我心思縝密,這話還是很中肯的。」
「我雖天分過人,但要不是平日裡義父教導有方,教我謀定而後動、凡事留三分餘地,我哪能這麼順風順水?說到底,還是義父教得好!」
高俅肩頭被捏得舒坦,又聽了這番馬屁,面色緩緩柔和下來,連嘴角也翹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