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人家姑娘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邊角都磨毛了,看樣子是貼身揣著的。
她抽出裡面的信紙,遞到那個幹部面前。
」組長您看,這是他親筆寫的……上頭說……說想我想得睡不著覺,說等有機會就幫我辦回城的事……」
那個被叫做」組長」的幹部接過信紙,湊近了仔細端詳。
蘇梨看見他的眉頭動了動,又抬眼看了看蘇景和。
」蘇景和同志,這字跡……」
」我說了,信不是我寫的……」蘇景和打斷了他,聲音又硬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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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蘇景和來柳溝公社干書記,工作兢兢業業。給誰寫過這種下作東西?
這位黃知青倒是來找過我幾次,讓我簽字將她弄回城,我沒答應。」
」你胡說!」
黃月忽然拔高了聲音,眼淚又落了下來了。
」你上次去我們大隊,說讓我晚上去公社找你談談……我去了,你就……你就拽著我不撒手……
這件背心就是那晚扯壞的,事後我偷偷地藏了起來……」
說完她從隨身帶的布兜里掏出一件白背心,團成一團扔在桌子上。
那背心上確實有幾道拉扯的痕跡,領口都撕豁了。
哇草!這姑娘連證據都準備好了。
蘇景和的臉色鐵青,猛地站起來,凳子腿兒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我蘇景和在部隊入了黨,如今轉業到地方,清白了一輩子。」
他用手指著黃月,脖子上的青筋都露了出來。
「黃知青,你要是非要把這種屎盆子往我頭上扣,那就叫縣公安局來查好了!」
」蘇景和同志,你冷靜。」
那個組長的語氣往下低了低,帶著點勸誡的意味。
」組織上當然是相信你的,但黃月同志拿出來的證據……這信上的字,你自己也認了是你的筆跡。
組織程序走到這一步,你得配合調查。」
蘇梨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
那個組長嘴上說著相信她爸,可話里話外已經把信任的天平壓到了黃月那邊。
這種套路她可沒少聽說,只要一定性,後面的事就由不得你辯解了。
蘇景和沒有說話。
他現在腦子裡亂呼呼的。他跟這女人一點關係都沒有,為什麼這女知青非得賭上自己的清白,說跟他有了關係。
可他一直沒弄明白的是,他明明沒有寫那封信,但信上的字跡是他的,連末尾的簽名都是他的筆跡。
這真是見了鬼了。
還有那件背心,也確實是他的。可那是自己十幾天以前就找不到了呀!
他現在連說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蘇景和兢兢業業努力工作了一輩子,難道最後都是毀在了女人的手裡?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黃月細碎的抽泣聲斷斷續續。
蘇梨貼牆站著,都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的。
她攥了攥拳頭,眉頭皺得緊緊的。
「這裡面到底是怎麼回事?」身後一個細微的聲音響起。
蘇梨回頭一看,傅景南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從門縫往裡瞅了一眼,臉上帶著點好奇。
「我要是告訴你,屋裡的那個女人誣陷我爸爸毀了他的清白,你相信嗎?」
傅景南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
向一個黨政幹部潑污水,這可是非常惡劣的事件。
「到底是什麼情況?」傅景南問道。
蘇梨撇了撇嘴,能有啥情況?被誣陷了唄!
打死她也不相信蘇景和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她爸可以拋棄她媽,可以稀里糊塗的上了李小蓮的當,但是亂搞男女關係,他爸還真是做不出來。
那件背心,可以偷,可以扯壞作假,但那封信的筆跡……
這件事有點棘手呀!
蘇梨隔著門縫狠狠地瞪了蘇景和一眼。他爹怎麼走到哪兒都會遇到這些亂七八糟的女人。
真是替他糟心。
她又往門縫裡看了一眼。
蘇景和還是那樣坐著,肩膀微微塌了一點,兩隻手垂在膝蓋兩側,有些無力。
他在軍區呆了幾十年,蘇梨還沒見他露出過這種神情。
那是一種到了絕路上、卻連個方向都找不著的無力感。
「進去看看吧!」傅景南小聲說道。
蘇景和好歹也是他未來岳父,不管怎麼說,都得先弄清楚事情的起因再說。
要是蘇景和是冤枉的,一切都好說,要是真的做了糊塗事,那就連蘇梨跟蘇衛城也是會受影響的。
「看看再說。」
蘇梨拉住了傅景南的手說道。
她倒要看看事情還會怎麼發展。
「王組長,我再說一遍,我和黃知青是清清白白的。我真的沒有冒犯她……」
蘇景和臉色有些發白,試圖進行最後的辯解,連聲音都沉了許多。
「可是……我真的沒有誣陷你呀……那封信是真的,還有這件背心,都可以作證。」
那個叫黃月的女人抽抽嗒嗒的又哭了起來。
她做了這麼多,今天一定要將蘇景和拖下水。要不然,她還怎麼回城?
」這樣吧,」那個組長彈了彈菸灰,開了口。
」蘇景和同志先回去休息,這兩天不要離開公社。黃月同志的信和背心暫扣,回頭送縣公安局做技術鑑定。
事情查清楚之前……」
」等一下。」
蘇梨推開了那扇門。
門板撞在牆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屋裡的幾個人同時轉過頭來看她。
蘇景和看見她,先是愣住了,隨即嘴唇動了動,叫了一聲:」梨丫頭,你怎麼來了……」
蘇梨:她再不來,恐怕潑在她爹身上的這盆髒水再也擦不乾淨了。
黃月的哭聲一下子停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眼神里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
那個組長皺了皺眉,盯著蘇梨問道:」你是哪個?誰讓你進來的?」
蘇梨往前邁了一步,站到屋中央那張桌子跟前。
她的目光從那封信上掠過,落在那件撕豁了的白背心上,最後對上那個組長的眼睛。
」我是蘇景和的閨女,這女人說的那封信,我可以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