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灼倒在地上,一邊虛弱地喘息著,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悄悄觀察著洛千的反應。
來之前,他就已經查過洛千了。
知道洛千是人類雌性,也知道她以前一個人生活在f268星。
更知道她心軟,好騙。
她身邊的那幾個雄性伴侶,只要哭一哭,賣一賣慘,她就會毫無底線的原諒他們。
所以在他的計劃里,像洛千這樣心軟的雌性,面對他此時悽慘不公的遭遇,絕對會忍不住心生惻隱,甚至主動站出來庇護他。
只要洛千開口,他就能順理成章地黏上去。
然而,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
冰牆後的洛千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清澈的杏眼裡沒有同情,沒有憤怒,甚至連一絲情緒的波瀾都沒有。
她就像是在看一出與自己毫無關係的滑稽啞劇,冷靜得讓人心發慌。
怎麼會這樣?
她為什麼沒有反應?
容灼衣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深深地摳進掌心。
洛千的冷漠,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讓他那顆一向勝券在握的心,破天荒地漏跳了一拍。
一旁的朗格見洛千一直不說話,神色淡淡的,心裡頓時也慌了神。
他以為洛千是不相信自己的話,真的被這個長相妖冶的低賤雄性給迷惑了。
洛千雌性看不上他沒關係。
但要是洛千不相信他,覺得他獸品不行,從而厭惡他,那他以後和他爹還怎麼在月白執政官身邊混。
這絕對不行。
「洛千雌性,您一定要相信我!
這個雄性真的是個小偷!」
朗格越想越急,為了自證清白,他伸手就抓住了容灼的衣服。
「洛千雌性,我這就搜他的身,把髒物拿出來給您看。」
他必須要證明自己沒說謊。
他真的是冤枉的。
朗格說著,就要扒容灼的衣服。
「住手!」
就在朗格要撕扯容灼的衣服時,鳳悅從冰牆後面走了出來。
「朗格,放開他。」
「鳳悅雌性?」
朗格鬱悶的停下手,看向鳳悅。
「鳳悅雌性,你千萬不要被這個雄性的外表給騙了,他真的不是個好東西。」
容灼看到出來維護自己的是鳳悅,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陰霾。
救他的居然是鳳悅,而不是他設想中的洛千。
「鳳悅雌性……」
容灼抬頭看向鳳悅,單薄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那一頭凌亂的銀白色長髮隨著他的動作散落在肩頭,將他蒼白如紙的臉色襯托得愈發沒有血色。
他沒有看朗格,而是用那雙蓄滿淚水的淺琉璃色眼眸望著鳳悅,聲音虛弱得仿佛隨時都會斷氣。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偷他的東西……我知道我身份低微,不配出現在這高貴的宴會廳里。
可我只是為了拿回屬於我的星幣,給重病的弟弟買藥……如果,如果非要用這種莫須有的罪名來污衊我,那我……」
說到這裡,他仿佛是承受不住這般屈辱與身體的劇痛,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劇烈咳嗽,殷紅的鮮血順著他的嘴角大口大口地溢出來,將他胸前原本就破爛的白襯衫染得一片刺目。
他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一個被權貴逼入絕境,寧死不屈卻又無力掙扎的可憐人。
然而,在低頭的一瞬間,容灼的眼尾泛著一抹奇異的紅暈,他微微側過頭,那雙盛滿了破碎感與絕望的眼眸,隔著冰冷刺骨的冰牆,極其隱晦地投向了後方的洛千。
那眼神中充滿了對命運不公的淒涼,以及一種對高高在上的強者的期盼與哀求。
他在賭。
他在賭洛千身為人類雌性的同情心。
就算洛千剛才再冷靜,面對他此時此刻這般近乎生命垂危的慘狀,她那個在和平星球長大的腦子裡,也絕對會升起保護弱者的本能。
只要洛千動了一絲惻隱之心,說出一句幫他的話,他的計劃就成功了一半。
「你少在這裡裝可憐。」
朗格氣得臉都綠了,指著容灼破口大罵。
「你這個賤獸,演得倒是挺像。
我朗格要是冤枉了你,我今天就跟你姓。」
說著,朗格又轉頭看向洛千和鳳悅,急切地自證清白。
「兩位雌性,我朗格雖然脾氣不好,但絕對不至於在執政部大樓里去搶一個低階雄性的星幣。
這要是傳出去,我的家族還怎麼在帝星立足?」
「是他。」
朗格指著容灼,「是他先偷了我的空間鈕。」
場面一時僵持不下,周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容灼悽慘地咳出一口血,絕望地閉上了雙眼,仿佛被朗格的話逼到了懸崖邊緣。
「我沒有偷……我真的沒有……」
他單薄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猛地睜開那雙盛滿破碎與屈辱的眼眸,死死盯著朗格,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
「既然朗格大人非要這般折辱我,一口咬定我是小偷,還要當眾扒光我的衣服……
我容灼雖然是個低階雄性,但也絕不受這種奇恥大辱!」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那抹算計藏得極深,隨後仰起頭,絕望的淚水順著他妖冶的臉龐滑落。
「我拒絕你的搜身,既然百口莫辯,那我就只能以死明志,用我的命來洗清這不白之冤。」
話音落下的瞬間,容灼不知從哪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力氣。
他猛地撐起殘破不堪的身體,決絕地閉上眼,如同一隻斷了翅膀的白鳥,不顧一切地朝著身前那道厚重冰冷的冰牆狠狠撞了過去!
周圍圍觀的雌性們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在所有人看來,這完全是一個被權貴逼迫到走投無路的弱者,在用生命做最後的抗爭。
就連容灼自己,也在心裡精準地計算好了撞擊的角度和力度。
撞破額頭,流出足以讓人觸目驚心的鮮血,但絕不致命。
在這樣慘烈的視覺衝擊下,他不信洛千還能無動於衷!
只要她開口攔下,這齣戲就成了。
一寸。
半寸。
容灼甚至已經感受到了冰牆上散發出來的刺骨寒氣,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他的額頭即將觸碰到堅冰的千鈞一髮之際……
「唰!」
原本在他面前的那道堅不可摧的冰牆,瞬間向後平移了半米。
速度之快,甚至在半空中帶起了一陣冷冽的寒風。
「砰!」
一聲極其沉悶且尷尬的巨響,在安靜的宴會廳里驟然響起。
沒有預想中悲壯的頭破血流,也沒有任何人出手阻攔。
失去目標的容灼,由於用力過猛,整個身體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極其滑稽的弧線。
隨後結結實實地「吧唧」一聲,以一個極其不雅的姿勢,重重地砸在了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