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郴城還沒有太寒冷。
不遠處站著奶奶，看見趙知諾搖頭，什麼都沒講。
尹曉蘭也沒有干涉，沒教趙知諾怎麼回答。
她們知道這時候只要趙知諾哭，哭著喊媽媽，趙今安大概率就會把徐曼曼找回來。
村里，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奶奶也養了條狗，趴在大門口，趴在趙知諾腳邊。
剛來趙家村，趙知諾沒少拎它脖子。
她抓住趙今安一根手指頭走向水井。
「爸爸，魚。」
這是她和趙知微，趙知行養的魚。
打氧機，趙國華沒停，這次奶奶和嬸嬸都沒說浪費電。
沒有其他人在旁邊。
趙今安又蹲下，湊近，一臉認真溫和問趙知諾：「諾諾，告訴爸爸，你想媽媽嗎？」
趙知諾又想了想，還是搖頭：「爸爸~」
她只喊了聲爸爸，沒有下文。
過了會，趙知諾靠在爸爸懷裡，趙今安摟緊點了點頭：「諾諾，爸爸喜歡你。」
「你不要那么小心，爸爸喜歡你，有爸爸在，不怕。」
趙今安不知道三歲多的小孩能不能聽懂，他只是不想趙知諾變成「討好型人格」，看見趙知諾連自己都討好，趙今安心疼。
每心疼一次，他就會多生徐曼曼一分氣。
也許。
趙知諾已經不記得媽媽什麼模樣了，徐曼曼離開的時候，趙知諾才兩歲多。
兩歲多的小孩，記憶有多少？
誰還記得自己兩歲多的時候？
算下時間，徐曼曼離開快整整一年時間了。
實際隔壁童藝敏也沒入睡，她站二樓走廊看著水井旁的趙今安和趙知諾，聽不見父女說什麼，但應該聊到了媽媽。
村里一過了20點，變得異常安靜。
水井旁，多了條小狗，趴在趙知諾腳邊。
最後的旅遊？
趙知諾還有記憶嗎？
她可能真的不記得徐曼曼了。
「媽媽」只是一個符號，每個人都有爸爸媽媽。
趙知諾最後對趙今安小聲說了句：「爸爸，媽媽買的裙子...」
這大概是趙知諾對媽媽唯一的印象：媽媽給我買了裙子。
因為王金茹和尹曉蘭、趙悅芊都騙趙知諾，說你媽媽在外面賺錢，給諾諾交學費買裙子，趙家村的人南下羊城進廠打工。
趙國華以前也是其中一員，這很正常。
除此之外，她們不知道怎麼和趙知諾解釋。
趙今安沒有責怪童藝敏，趙知諾在懷裡睡著了，小手還緊緊抓住趙今安衣袖，奶奶和尹曉蘭過來看了眼。
「奶奶，我要帶走諾諾。」
趙今安低頭看著抓住自己衣袖的小手，喉嚨硬邦邦悶聲悶氣道。
「...好，好。」
奶奶點頭答應了，張張嘴還是一句沒提。
拿起趙知諾另一隻胖嘟嘟小手仔細端詳。
物質方面，趙知諾在趙家村從來不缺，奶奶一臉不舍，相處一年時間她和諾諾感情太深了，人還是要多相處。
到最後奶奶都沒提一句曼曼，沒有干涉年輕人的情感。
王金茹不相信。
奶奶也不相信。
從集團公司員工嘴裡得來消息：青梅竹馬，曼曼對那個人還有感情！
這肯定不是原話。
是徐總打簡總電話從公司傳出來，一傳十，十傳百，像是表達這麼個意思，奶奶和嬸嬸怎麼和趙今安講？
年輕人自己去處理。
她們只心疼趙知諾，王金茹罵趙國華，不准在公司亂傳。
總之有什麼鍋，趙國華廠長都背了。
他一個水廠廠長在集團公司有個屁的權利，何況嘴長在別人身上，這種事越描越黑，越禁止別人背後議論越厲害。
王金茹不背人，發牢騷：「簡敘是吧，她休想進這個家門！」
沒人搭理她，知道王金茹是發牢騷。
這事和簡敘有什麼關係？
根源不在簡敘那裡。
不過趙國華還是心裡嘆息聲，曼曼太得奶奶和嬸嬸心了，子言得靠邊站，至於蔣廠長和晴小主，林總？李大經理？
她們都不知道這些人的存在。
「曼曼，你知道你們奶奶和嬸嬸有多喜歡你嗎？對你有多偏心嗎？」
「你在哪？那麼乖的諾諾都捨得丟下不管。」
趙國華不了解抑鬱症，他沒去醫院詳細諮詢過，但有一點，趙廠長比王金茹還堅信：臻匯選徐總喜歡的是自己侄子！
新城。
廖詠帶隊回新城。
新城領導班子以最熱烈的方式歡迎廖秘書長和余靜凱旋而歸。
要講眼光，不能講鄒斌淘和黎旭眼光有多長遠。
他們是沒辦法，新城定位是科技。
也許有人會笑話鄒斌淘和黎旭，但放在2013年，哪怕放在2016年，杭城有阿里，各地有名片企業，長鑫想落地深城。
深城卻選擇投資了此時的萬科，為萬科持續輸血近千億。
長鑫一二三線城市轉了一大圈，只有合城拿出144億請長鑫落地。
十年磨一劍，長鑫上市3萬多億市值，登頂A股最高市值企業。
一舉超越石油，銀行股等企業市值，造就無數千萬富豪。
應該沒人講鄒斌淘和黎旭了，現在是房地產最賺錢的時候啊，誰敢肯定10年以後？設身處地你也會選擇確定的。
「...趙總沒回來？」
鄒斌淘和黎旭翹首以盼，他們早接到了電話，還是在看。
「今安去接諾諾了。」余靜笑著說。
「簡總呢？」
李達成問道。
「簡敘回了郡沙，主持臻匯選改革。」
歡迎儀式盛大，主角沒有回來，路旁不止有老百姓踮腳圍觀，這時段渣土車提前通知不准走，入駐新城各大房企。
各房企高管也點燃支香菸在路旁看熱鬧。
「搞那麼大陣仗，新城能不能搞起來？別只是個空殼子，一直靠政策扶持，看不見盈利。」
「應該能吧。」
「難說，磐啟科技定位是去國際科技市場奪食，靠國內企業訂單餵？那只能算是巨嬰，餵久了，上面也會煩。」
「付不起的阿斗？」
木秀於林，有人羨慕，有人眼紅，講些酸溜溜的話能理解。
磐啟科技拿到的技術都落後一級，看似只落後一級，想要追趕上那些國際科技巨頭太難了，你在發展，別人也在發展。
「...」
陳澤沒插話聽得認真，像是吃了顆定心丸。
磐啟科技看著太嚇人了，他還知道沈子言家入股了磐啟科技，「餵久了會煩？」那他以後還會是趙半城嗎？
「陳總，你和趙總還是大學舍友吧？」
一個叫王總的打聲招呼。
所有人看向陳澤。
一個圈子裡的人，這事不算秘密，早摸清了底細。
這都不算底細，你公司什麼「人脈」都擺在明面上。
「陳總，你公司在新城拿了幾塊地，是不是找了趙總？」
有人笑著問道。
不是故意的，他們不知道趙今安和陳澤之間的隔閡，進入社會找大學室友幫下忙正常，這本來就是人脈。
「...」
陳澤尷尬笑了笑，拿出盒香菸散煙，心說他不弄我就是好事了。
他找過龔校長，找過余靜，唯獨沒有找趙今安。
「噠噠噠...」
這時王芳喻踩高跟鞋打聽消息回來，腰肢輕弧搖曳，她看眼陳澤對楊姝美低聲道：「媽，今安去接諾諾了。」
「...諾諾？」
楊姝美一愣，曼曼和今安的女兒...
「...」
陳澤遞煙的手僵住，背身王芳喻表情有些僵硬，以後在新城要看見趙知諾了？
王芳喻瞄眼楊姝美，轉過身，心裡有些不舒服。
任誰都會心裡不舒服。
楊姝美表情有些不自然，她和陳澤心裡多少有點尷尬。
「孩子，孩子...？」
特別是現在的陳澤，像是想什麼拳頭攥緊了下。
他有點魔怔了。
他「藏留」給徐曼曼的那封信，裡面有句話：曼曼，你想過我們也許有個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