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著,累了?」孫隊長用刀鞘在旁邊的木樁上敲了敲,聲音不大,但冷得很。
「你當年押著我們兄弟去割麥子的時候,我兄弟累得直不起腰,你可是拿鞭子招呼他的。我今天不拿鞭子招呼你,你自己還不知道擺正位置。」
「別讓老子等。」
「快點幹活!」
那俘虜聽不懂中文,但看懂了孫隊長的眼神。
雖然很不爽,但還是彎下腰去繼續割草。
孫隊長沒再說話,領著人繼續往前巡視起來。
......
海參崴方向,沿海防禦工事修築現場。
蘇軍南下之後,東北軍開始在各沿海要點修建自己的防禦工事。
從海參崴附近的海岸線到大連旅順一帶,多個工地同時開工。
修築工事的勞動力,同樣來自戰俘勞動隊。
工地一眼望不到頭。
已經打好的木樁排成密密麻麻的隊列,地面上挖出了縱橫交錯的塹壕,幾輛馬車來回運送石料和木料。
俘虜們分成多個小組,有的搬運石料,有的攪拌石灰,有的挖壕溝。
高處架著幾挺機槍,槍口朝著工地,民兵和少量東北軍正規軍在外圍警戒。
「這都是給誰修的?」一個路過的漁民站在遠處,朝工地望了望。
「給咱自己修的。」一個上了岸的水手邊整理漁網邊說道:「老毛子都打到家門口了,東北軍說沿海不能沒防。」
「這不,抓了關東軍的俘虜來修工事。」
「用鬼子給咱修工事?」漁民用肩頭擦了擦額上的汗,笑了。
「這事聽著就解氣。」
「何止解氣。」水手把漁網甩開,一邊理線一邊說道:「你是沒看見,這些鬼子幹活還算實誠,知道不干不行。」
「但那股子勁兒,跟當年咱被抓去修炮台的時候一樣......不干也不行。」
「那時候是鬼子逼咱,現在是咱管著他們。」
「風水輪流轉了......」
突然,工地南側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日本俘虜在搬運石料時故意把石料摔在地上,砸出一個不大不小的坑,還差點砸到旁邊另一個俘虜的腳。
負責看押的民兵們正要上前,一個投誠的偽軍老兵已經先一步走過去,不由分說地揮起槍托,狠狠砸在那俘虜的腰上。
俘虜往前撲倒在剛鋪好的石料堆里,半天沒爬起來。
那偽軍老兵還不解恨,又抬腿補了一腳,正踢在對方肋下,踢得俘虜蜷成一團,捂著腰渾身發顫。
旁邊的民兵見狀,上前把偽軍老兵拉開:「別打死了!打死了誰幹活?」
偽軍老兵喘著粗氣,指著那個俘虜罵道:「這小鬼子壞得很。」
「你們是不知道,當年修奉天城防的時候,就是這號人,磚沒碼齊就掄著棍子打人。今天也要讓它嘗一嘗這滋味。」
那俘虜趴在石料堆上,半天才動了動,被兩個同夥扶起來時,鼻子磕出了血,混著塵土糊了半張臉。
小鬼子沒敢抬頭,撿起摔在地上的石料,一瘸一拐地繼續搬運。
周圍的鬼子沒有一個說話,工地上只剩腳步聲和工具碰撞的響聲。
......
盤山公路,築路工地。
這裡是一片連綿的丘陵。
一條公路從山腳蜿蜒而上,是連接後方與邊境要點的重要通道。
路面已經修到了半山腰,路基兩側堆滿了碎石和黃土。
戰俘勞動隊負責最重的那一段......從山腳往上搬運碎石。
這段路坡度大,獨輪車推不上去,只能人背肩扛。
俘虜們一人一個竹筐,從山腳裝上半筐石頭,弓著腰往山上爬。
山路陡,腳下全是鬆動的碎石,稍不留神就滑一跤。
有人摔倒了,背上的竹筐翻倒在地,石頭滾出去老遠,人就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監工的民兵走過去,先用槍管撥開地上的石頭,再把鬼子拽起來。
「摔了筐不要緊,人別摔壞了。筐壞了還有,人沒了可沒法補。」一個操著山東口音的民兵把俘虜拽到路邊坐下,回頭朝山下喊。
「來個人,把石頭撿回去重裝!」
俘虜坐在路邊,雙手撐著膝蓋,嘴裡呼哧呼哧地喘。
它的手掌磨破了好幾處,血泡破開後和泥土混在一起,結成一層暗紅色的痂。
那民兵看了它一眼,從自己兜里掏出一塊乾糧,掰下一半遞過去。
俘虜愣住了,沒有接。
「吃啊!」民兵把乾糧塞到他手裡,「你不吃,待會兒幹活沒力氣,出了事還是我的麻煩。」
「別想多了,把路修好了,比啥都強。」
俘虜接過乾糧,慢慢塞進嘴裡,嚼得很慢,眼睛一直盯著腳下的石子路。
遠處有個老鄉挑著兩桶開水從山下走上來,邊走邊吆喝:「水來了!喝水嘍!修路的喝水!」
隨即把水桶放在路邊,看著排著隊上去喝水的俘虜,朝旁邊的民兵笑道:「鬼子也有今天,給咱修路來了。」
民兵笑著應了一聲:「那不叫鬼子,現在叫戰俘。幹活的。」
那俘虜正彎著腰在路邊喝水,忽然用極不流利的中國話說了一句:「對不起。」
說完也不抬頭,端起碗把水灌了下去,然後起身繼續背石頭上山。
身後,那民兵和老鄉對視了一眼,誰也沒說話,只是把水桶重新擺好,繼續招呼下一隊人過來喝水。
......
奉天城。
自從戰事穩定後,東北軍總指揮部搬回到了奉天城。
劉樓拿著一份剛整理好的報告走進來,放在李雲龍面前。
「總指揮,戰俘勞動的情況匯總。目前已經建立了十幾個勞動改造點,分布在礦區、荒地和工地。」
「第一批投入勞動的戰俘大約七千人,主要是關東軍的普通士兵和中下級軍官。」
「另外,地方政權反映,一些民工和投誠保安隊在管理戰俘時動手比較多,雖然戰俘不敢公開反抗,但打死了人也不好交代。政工部門已經派人下去糾正了。」
李雲龍拿起報告翻了兩下,目光在「管理方式」一欄停了幾秒。
「小鬼子雖然可恨,但不能把它們打死,死了就沒人幹活了。」
「讓政工部門把規矩立起來,對不服從管理的可以處罰,但要有章法。」
「投誠的那些人,讓他們管戰俘可以,但要約束住,不能由著他們泄私憤,我們八路軍是優先俘虜的!」
「是。」劉樓看了一眼李雲龍,點頭應道。
李雲龍身為東北軍總指揮,自然不能鬆口,不然下面就亂套了。
但是劉樓也明白李雲龍對小鬼子的仇恨,所以很多事情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