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梯隊四架飛龍戰機率先壓低機頭，引擎聲從沉悶的轟鳴變為尖銳的嘯叫。
地面上的公路在瞄準鏡中迅速放大，日軍行軍縱隊的前段清晰可見。
打頭的幾輛卡車滿載士兵，後面跟著裝甲車和牽引火炮的車輛，車隊之間夾雜著徒步步兵的隊列。
它們在晨光中拉出長長的影子，像一條正在緩慢蠕動的灰色長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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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機飛行員將瞄準光環套上隊列最前方的車隊。
手指在操縱杆的發射按鈕上輕輕按下。
機翼下的航彈脫離掛架。
四枚炸彈呈斜線依次落下，在空中劃出四道弧線，落點從公路前方約一百米處開始，沿公路縱向延伸。
第一枚炸彈落在公路正中央，爆炸的火光在晨霧中格外刺眼，衝擊波將路面上的碎石和塵土呈扇形向外推開。
第二枚落在第一輛卡車側面約十米處，彈片橫掃過車廂，車廂里的士兵像被無形的鐮刀掃過一樣倒下。
第三枚命中了一輛裝甲車的前部，裝甲車被炸得側翻在路旁，車體側面的鐵板被撕開一個大口子，濃煙從裂口中湧出。
第四枚落在行軍縱隊與後衛部隊之間的公路上，將隊列截成兩段。
爆炸聲還沒消散，第二梯隊的四架飛龍戰機已經切入。
它們的攻擊目標是隊列中部。
四架戰機依次俯衝投彈，炸彈覆蓋了公路中段約三公里的區域。
一輛牽引火炮的卡車被直接命中，炮彈殉爆引發連鎖爆炸，火光和濃煙從車隊中部升騰而起，在晨空中形成一根粗壯的煙柱。
爆炸波及周邊數輛卡車，碎片飛散到公路兩側的農田裡，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第三梯隊緊隨其後，四架戰機瞄準隊列尾部。
炸彈沿公路呈一字排列落下，覆蓋了最後幾公里的車隊和徒步步兵。
隊列尾部的士兵在看到前方爆炸後已經開始向公路兩側散開，但兩條腿跑不過落下的炸彈。
爆炸點在散開的鬼子隊伍中炸開，彈片和衝擊波覆蓋了公路兩側約一百米的範圍。
公路以東約兩公里，有一個叫樺樹溝的小村莊。
村子不大，十幾戶人家，散落在一條乾涸的河溝兩側。
關東軍過境時把村里能搶的東西搶了個精光，雞鴨一個不剩，門板被卸下來當柴燒，幾個想阻攔的老人被打倒在地，至今還躺在炕上起不來。
村裡的年輕人都躲進了後山的樹林裡，只留下幾個膽子大的在半山腰放哨。
第一聲爆炸從公路方向傳來時，放哨的趙老三正蹲在一棵老樺樹下面抽旱菸。他被那聲悶響驚得煙杆差點脫手，下意識趴在地上，雙手抱頭。
過了好一會兒，他小心翼翼從樹後探出半個腦袋，朝公路方向張望。
頓時看到了這輩子從未見過的景象。
那些昨天還耀武揚威從村里搶東西的鬼子兵，此刻正在公路上四散奔逃。
卡車在燃燒，滾滾黑煙像一條黑龍從公路上升起，煙柱粗得幾里外都能看見。
爆炸聲一個接一個，有時候好幾個爆炸聲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先哪個後。
火光在晨霧中一閃一閃的，每一次閃亮之後，就能隱約看到有車輛被炸翻，有的鬼子被拋上半空又重重摔下。
「炸！炸得好！炸死這些狗日的！」趙老三從地上爬起來，煙杆掉在地上也顧不得撿，扯著嗓子朝山下喊。
「狗日的小鬼子，你們也有今天！老天爺開眼了！老天爺派天兵天將來了！」
他的喊聲在山谷里迴蕩，傳到了後山樹林裡躲藏的村民耳中。
幾個膽子大的年輕人從樹林裡鑽出來，跑到山崖邊上往下看。
很快，更多人跟了過來。老人、婦女、孩子，甚至那兩個被鬼子打傷躺在擔架上的老人也被抬了出來，說要親眼看看鬼子的下場。
他們看到飛龍戰機從東邊山脊線後面切進來，一架接一架，機翼在晨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有的村民從來沒見過飛機，更沒見過這樣的飛機，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一個小孩子拉著母親的衣角，指著天上的飛機喊：「娘！大鐵鳥！大鐵鳥在打鬼子！」
母親的眼眶紅著，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嘴唇微微顫抖，不知是在哭還是在笑。
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顫巍巍地走到最前面，眯著眼睛看向公路方向。
他年輕時參加過義和團，後來看著八國聯軍進北平，再後來日本人占了東三省，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看不到東洋人被打跑的那一天。
此刻他看著公路上濃煙滾滾、鬼子狼狽逃竄的景象，乾涸的眼眶裡滾出兩顆渾濁的淚珠，從滿是皺紋的臉頰上滑落。
「天兵天將！真的是天兵天將！」老人的拐杖在地上用力一頓，聲音嘶啞但中氣十足。
「老天爺沒忘了咱東北老百姓！」
「這些畜生也有今天！炸！照死了炸！一頭也別放過！」
旁邊的村民紛紛跟著喊起來。
有人從懷裡掏出家裡僅剩的幾塊乾糧舉過頭頂，朝著飛機的方向揮舞，好像飛行員能看見似的。
有人跪在地上磕頭。
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一個年輕的媳婦指著公路的方向，咬牙切齒地罵道：「讓你們搶我家糧食！讓你們燒我家房子！讓你們打我爹！」
「炸死你們！全都炸死！」
公路上，日軍的慘狀正在持續上演。
轟炸過後，第四飛行團的編隊沒有立即返航。
戰機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偵察機飛行員從座艙里向下觀察轟炸效果。
公路已經被炸成數段。
隊列頭部多輛卡車被擊毀，燃燒的殘骸橫在路中央，堵住了後方車輛的通道。
一輛卡車的殘骸里還在往外爬，一個鬼子兵半個身子卡在變形的車廂擋板下面，一條腿已經被壓斷了，正用兩隻手拼命扒著地面想把自己拖出來，身後留下一道暗紅色的拖痕。
隊列中部硝煙瀰漫，車輛殘骸和火炮碎片散落一地。
一輛牽引火炮的卡車被炸翻在路旁的水溝里，炮管從溝沿上斜斜伸出，炮身上還掛著一具屍體。
屍體的姿勢保持著死前最後一刻試圖從炮位上跳下來的樣子，一隻手還抓著炮架的把手，另一隻手向前伸著，五指張開，像是想抓住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