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里的氣氛在一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幾名參謀直起了腰，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有人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有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到了一塊浮木。
梅津美治郎掃視了一圈在場的人員，將參謀們重新聚攏到地圖周圍。
「不過，在主力轉移之前，我們還需要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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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手指在地圖上一個旅團的標記上點了點。
那是第119師團下轄的森田旅團，目前仍保持著相對完整的建制，是關東軍殘部中戰鬥力最強的一支部隊。
「森田旅團留下斷後。」
梅津美治郎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該旅團繼續向南發起猛烈進攻，做出主力仍然試圖南下突圍的假象。」
「進攻要猛，要在寬正面上展開，讓東北軍相信關東軍主力仍在全力南突。」
「只有這樣，東北軍的主力才會繼續被牽制在南線，我們才有時間從東北方向撤離。」
它停頓了一下，目光從森田旅團長的身上掃過。
「森田旅團的任務是堅持到主力完成撤離。」
「撤退開始後，命令其他部隊丟棄不必要的重型裝備，只攜帶武器、彈藥和三日口糧，沿公路向海參崴方向快速行進。」
「要求各部隊保持無線電靜默，不得暴露行軍意圖。」
「森田旅團繼續向南進攻，務必讓東北軍相信關東軍仍在全力南下。」
森田旅團長立正敬禮，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動。
它在接到這個命令的一瞬間就明白了......這是一個棄子的任務。
主力北上撤離需要時間，而爭取時間的代價，就是森田旅團用持續進攻來拖住東北軍的注意力，直到主力安全離開。
它沒有抗議，甚至沒有猶豫。
「哈依。」
梅津美治郎看著它，沉默了幾秒，隨後緩緩抬手回禮。
「帝國不會忘記森田旅團的犧牲。」
它轉向其他參謀，開始下達正式的行軍序列命令。
「各部隊按以下序列轉移：指揮部及直屬部隊為先頭梯隊，沿公路向海參崴方向先行出發。」
「第107師團殘部跟隨指揮部梯隊後方跟進。」
「第119師團除森田旅團外，其餘部隊作為第三梯隊北上。」
「機動打擊隊負責側翼掩護。」
「所有部隊保持無線電靜默，行軍途中不得使用明火。出發時間：各梯隊在一個小時後依次出發。」
參謀們快速記錄後各自領命散去。
指揮部所在民房的窗戶沒有玻璃，冷風從窗洞裡灌進來，吹得地圖桌上一角翹起的紙張不停翻動。
梅津美治郎站在原地，望著地圖上那個正在一點一點收緊的紅色包圍圈，沉默不語。
窗外傳來隱約的炮聲，聲音不大，像是遠處天際線外有人在敲一面沉悶的鼓。
南線，森田旅團正在準備執行最後的命令。
而在距離指揮部數十公里外的東北方向，一條通往蘇國邊境的公路上暫時還空無一人。
這條路，即將成為關東軍最後的逃生通道。
......
長春以東約三十公里，雙陽區。
東北軍新設臨時指揮部設在一處被戰火波及但主體結構尚完好的舊學堂內。
青磚瓦房，院子寬敞，四面圍牆厚實，適合架設天線和布置警衛。
通訊連在院子一角架起了多部電台，天線從屋檐下斜斜伸出，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李雲龍是隨最後一批轉移人員一同抵達的。
吉普車停在院門口時，參謀們正在往裡搬運地圖桌和文件箱，見到李雲龍下車，紛紛停下手裡的活立正敬禮。
李雲龍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繼續，徑直走進正堂。
正堂已被改造成指揮室。
牆上掛著一幅大幅作戰地圖，地圖上用紅藍鉛筆標註著各縱隊的最新位置。
李雲龍走到地圖前站定，目光從延邊一路掃到牡丹江，再從牡丹江掃到濱海方向，盯著地圖看，眉頭微微鎖著。
劉樓從通訊室方向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譯出的電報。
「總指揮，各縱隊最新位置已更新。」
「三縱張大彪部正在向依蘭方向急行軍，預計明晨抵達。」
「四縱沈泉部位置在延邊西北約四十公里處，正向南線靠攏。」
「獨立縱隊和裝甲師在牡丹江一帶休整完畢，五縱和六縱在南線與關東軍森田旅團持續交火，六縱陣地穩固，敵多次衝擊均被擊退，但傷亡也頗大......」
李雲龍臉色凝重了幾分，但還是毅然決然地說道：「成敗在此一役，我不要傷亡數字，只要關東軍滅亡！」
隨即通過虛擬地圖查看戰場態勢。
虛擬地圖的顯示範圍已經隨著指揮部轉移到了長春而向東擴展，海參崴一帶的輪廓第一次完整地出現在屏幕邊緣。
也就是說，現在五百公里的探測範圍已經覆蓋了蘇國濱海地區。
屏幕上，延邊以南的紅色標記仍在閃爍，那是正在向第六縱隊陣地發起猛烈進攻的森田旅團。
紅色標記的密度很高，攻勢看起來相當兇猛，從屏幕上的動態軌跡來看，日軍的進攻波次連續不斷，間隔時間極短。
但讓李雲龍目光凝固的不是這裡。
是東北方向。
在屏幕的東北邊緣，靠近邊境的公路沿線，有一串密集的紅色標記正在向海參崴方向快速移動。
移動速度很快，從間隔距離和隊形判斷，是機械化行軍的隊列。
紅色標記的數量遠超過南線正在進攻的部隊，密密麻麻排成一條長龍，沿公路向東延伸。
李雲龍把虛擬地圖放大到最大比例，仔細數了數東北方向的紅色標記數量和移動速度，又切回南線看了一眼正在進攻的紅色標記密度，然後退出了虛擬地圖。
「果然。」李雲龍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驗證判斷後的篤定，同時也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
「關東軍不是要南下。南下是假的。梅津老鬼子把南線的進攻當成了煙幕彈。」
劉樓走到李雲龍身旁，看著地圖上標記著日軍的變化，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總指揮，關東軍這是要往海參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