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靈兒一掀帘子轉身回了產房，楚天青便一個人杵在門口，心裡還想著。
最好別走到剖腹產那一步。
說實在的，剖腹取個孩子，他閉著眼睛都能把步驟順下來，術後縫合更是穩得連疤都能給你縫得又細又齊整。
可問題是，裡邊躺著的是長孫皇后。
要是尋常人家的夫人，他提刀就上了，眼皮都不帶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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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躺在那兒，他就是大夫，心裡只裝著病灶和方案，乾淨利落，半點雜念都沒有。
但這是李世民的髮妻
他倒沒什麼心理負擔，刀子該下就下，手穩得很。
可李世民呢？
他能沒疙瘩嗎？
別說唐朝人了，擱後世，好多人一聽說接生的是男大夫，頭一句話就問「能不能換個女大夫」？
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怪不得誰。
而且話說回來，李治今年才剛滿周歲，按他知道的那些歷史路子，長孫皇后後面還會再生。
那就說明這一胎應當沒什麼大礙，出不了大岔子。
想到這兒，楚天青也是鬆了口氣。
「滴滴——」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汽車喇叭響。
楚天青偏頭往院門方向看去，就見李世民急急忙忙從車裡下來，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楚天青剛直起身，李世民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躥到他跟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天青！觀音婢怎麼樣了？到底怎麼樣了？！」
楚天青被他攥得齜了下牙，掙了兩下沒掙開，索性也就由著他去了，趕緊安撫道。
「穩著呢，已經開五指了，胎心也好，醫女都守著呢。,你先喘勻了氣再說。」
李世民壓根沒聽進去，扭著頭死盯著產房那扇門，連珠炮似的追問.
「開五指是什麼進度？疼不疼？她平時身子弱你又不是不知道......」
楚天青抬手，拇指和食指比了個約莫兩指寬的縫：「大約這麼寬，夠孩子腦袋慢慢往下走了。等開到十指，就是這麼大......」
他把兩手圈成一個茶杯口大的圓。
「十厘米，孩子就能出來了，按現在的進度，快則一兩個時辰，該生就生了。」
聽到這話，李世民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轉而又問道。
「那......她疼不疼？」
楚天青安慰道：「放心，已經打了無痛了，就是麻藥。」
「啊？」
李世民有些懵。
「無痛？那......那她還能用得上力氣嗎？」
楚天青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了。
李世民擔心的不是麻藥本身，而是「麻」這個字。
在李世民的認知里，麻了就是徹底沒了知覺，手腳癱軟使不上勁。
可生孩子是要靠婦人自己往下使勁的，要是腰以下全麻透了，孩子怎麼出來？
想到這兒，楚天青趕緊解釋。
「不是你想的那種使不上勁的麻。」
「我給她用的這個無痛只在腰以下一小片地方起作用，只阻斷疼痛神經，不影響宮縮發力，能正常用力生孩子。」
「打個比方，就跟你腿蹲麻了，明明知道腿在那兒，掐一下不疼，但站起來照樣能走。她這會兒也是，宮縮來了她能感覺到肚子在收緊，知道什麼時候該使勁，只是那個要命的疼勁兒沒了。」
李世民皺著的眉頭鬆了半寸，但仍將信將疑：「當真？」
楚天青朝裡頭指了指：「你聽唄，要是疼肯定叫喚啊。」
李世民將信將疑地鬆開楚天青的手腕，側過身，把耳朵貼到產房的門板上。
門裡頭安安靜靜的，只聽得見醫女走動的聲音，但長孫皇后的聲音一直沒出現。
沒有倒抽涼氣的嘶聲，也沒有咬著牙的悶哼。
李世民貼著聽了好一陣，眉頭越擰越緊。他轉過頭看著楚天青。
「果真沒聲......可那也可能還沒開始生呢。觀音婢最怕疼，平日裡被針扎一下都要哎呀一聲，這怎麼——」
話沒說完，產房的門「吱呀」一聲從裡頭推開了。
李世民幾乎是彈開的，下意識往後踉蹌了半步。
門縫裡先探出一隻攙扶著的手，緊接著一個嬤嬤側身出來，隨後便見長孫皇后披著一件藕荷色的外衫，扶著嬤嬤的胳膊，緩緩邁過了門檻。
她髮髻微松，鬢邊碎發被汗水潤濕貼在臉側，面色比平時白了三分，但一雙眼睛清亮亮的，精神頭並不差。
最要緊的是，她原本高高隆起的腹部，此時已經平坦下去，外衫鬆鬆地攏著腰身，再不見那九個月來的圓滾弧度。
李世民像被人當胸擂了一拳，整個人釘在當場。
目光從長孫皇后的臉移到她的肚子，又從肚子移回她的臉。
長孫皇后看著他這副呆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聲音有些虛軟，卻帶著笑意。
「二郎，你傻站著做什麼？」
李世民「啊」了一聲，盯著她的肚子結結巴巴地問：「孩......孩子呢？！」
長孫皇后輕輕笑了一聲，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孩子好著呢，靈兒正在裡面抱著呢。」
她偏過頭，朝楚天青微微頷首：「天青，你說的沒錯，還真是個閨女。」
李世民這才猛地回過神來，三步並作兩步搶上前去，一把扶住長孫皇后的另一隻胳膊，手勁兒小心翼翼的，跟捧著一件稀世瓷器似的，嘴裡迭聲道。
「慢些慢些，你剛生完，怎麼就走出來了？快回去躺著——」
他說到一半，轉頭看向楚天青，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困惑。
「不對啊天青，往常她生孩子，哪回不是折騰兩三個時辰？頭一胎承乾的時候，從傍晚疼到後半夜，我在外頭聽得心都揪成一團。這一回怎麼——」
「正常。」
楚天青笑道。
「我見過最快的，從發作到落地，十分鐘，就是不到一刻鐘，大夫手套都沒戴利索呢，孩子就出來一半了。」
他看了眼牆上的時鐘：「嫂子這三刻鐘，已經算是慢的了。
李世民聽了這話，愣了好一會兒，然後看著懷中的長孫皇后，問道：「可生稚奴的時候也沒這麼快啊？怎麼這次.....」
「那原因多了去了。」
楚天青笑道：「孩子的位置，產道的狀況，還有宮縮的強度和產婦當時的精神狀態，甚至連她那天吃沒吃飽飯都能影響快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