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完鳳陽知府蕭昇的話。
一眾人心中皆是頗為的佩服太祖高皇帝,真乃體貼百姓勞苦之君主啊。
畢竟在他們看來……
一位身份尊貴,高高在上的帝王,能夠體貼自己的子民,不想讓他們太過勞累,就已經算是仁君了。
當然了,前提是拋開太祖時期的洪武四大案先不談。
而太子朱瞻垣則只是點了點頭。
當年太祖皇帝突然下令停止修建中都皇城,其實最大的原因並不是剛剛鳳陽知府蕭昇所說的那樣。
太祖皇帝不想百姓勞苦,民生生怨言,這也只是其中之一罷了,而是因為……
嗯,此事……他不說,也不想說起。
畢竟朱瞻垣以前也在他們老朱家的皇家秘卷里看到過。
那個地方存有大量的秘卷宗卷,只是那裡也只有大明皇帝與儲君才有資格去,能夠前往觀看。
「……」
目光看著這座半途而廢的帝鄉巨城,太子朱瞻垣邊走邊深深嘆了一口氣:
「哎,真是有些可惜了……」
這座規模龐大的皇城,雖有開國朝都磅礴之風範,如今卻孤獨落寞至此。
空有帝都骨架,卻無萬家燈火與煙火。
它也未曾做過一日帝都,卻以天下第一都城規制橫臥在鳳陽大地……
要知道,就是後來的應天皇城,順天紫禁城的營造與建造格局,皆是取法於此。
聽到太子殿下的嘆息聲,一旁的蕭昇拱了拱手:「太子殿下,此城是太祖皇帝衣錦還鄉之心血,昔日三大殿台基俱已完工,木料構件大半齊備,只差最後上樑安瓦……」
「聖旨詔書一至,工程戛然而止,百萬民工前前後後二十餘年血汗就此停罷。」
「後來幾十年期間,這裡許多巨木樑柱先後被拆運到應天府,順天府,還有一部分送去修建龍興寺,至於餘下巨大石料,便就地留在此地。」
「如今整個中都徒存城池基址,也就只有壇廟祭祀尚有專門人看守。」
「大內殿無人居住,各地官員途經鳳陽,遙望此城,無不都感慨萬分……」
「嗯。」
朱瞻垣聞言點了點頭,他看著這空曠的御道與巍巍午門,輕聲自語:「我朝太祖高皇帝起於淮右布衣,承天命而定鼎天下,想要在家鄉立起一座萬世帝都,這份心思何其壯闊,可他老人家又親眼看到百萬民工勞苦,念及天下疲敝,毅然作罷。」
「眼前的一座中都皇城,卻藏著太祖皇帝兩種截然不同的心境啊。」
聽大哥這麼一說,一旁的齊王朱瞻墨突然有些好奇的問了一句:「大哥,太祖他老人家有哪倆種心境啊?」
「……」
下一刻,一眾人的目光皆是看向太子殿下。
對此,朱瞻垣讚許的看了一眼自家老五,然後笑了笑:「呵呵,第一種是帝王宏圖,第二種則是天下萬民之念。」
「太祖欲於此地奠大明萬世根基,規模空前絕後,直追漢唐之帝都,然……營建耗天下民力財力,故中道停罷,如今城郭猶在,皇氣已收……」
「盛世之下,這般巨大荒都立於淮土大地,恰恰警示世人與後人,壯麗宮殿固然易築,安頓萬民方才是立國之根本。」
「一座中都,便是一面鏡子。」
「帝王之雄心,百姓之勞苦,盡在此間。」
「……」
隨著太子話落,鳳陽知府蕭昇,左凌等一眾官員們齊齊深深一揖:
「殿下一語點破此城本意,世人只看見城闕雄偉,卻很少有人讀懂這層含義,臣等心中萬分欽佩。」
「行了,別拍孤的馬屁了,孤這也就是有感而發罷了。」朱瞻垣隨意的擺了擺手。
然後,他抬頭看了看天空,發現太陽也快落山了……
如今天色已然不早了,他們這些人不宜久留在皇城之下。
「走吧,蕭知府,帶孤與孤的弟弟們到住的地方,明天一早再進行一切祭祖事宜。」
「是,臣等遵旨。」
蕭昇等一眾官員們齊齊拱了拱手,然後帶著太子,齊王一眾人離開了。
「……」
在走之前,朱瞻垣最後回望了一眼向北鋪展的一座座巍峨殿基輪廓……
仿佛看見了昔日洪武年間熱火朝天的歲月。
…………
「……」
次日,天還沒亮。
朱瞻垣便帶著襄王朱瞻墡,以及他的一眾弟弟們,鳳陽當地勛貴,勛臣,還有禮部,太常寺,鴻臚寺的官員們浩浩蕩蕩的來到了明皇陵祭拜祖宗了……
鳳陽明皇陵是埋葬太祖皇帝的父母,兄弟姐妹的地方。
整個皇陵修建的十分宏偉肅穆,有皇城,磚城,土城三道圍牆,裡面的宮殿更是不下千間。
神道之上,兩側豎立著三十二對石像生,造型生動,栩栩如生。
太子儀仗隊自官道而來,錦衣衛在前清道護衛,手持靜鞭……
不久之後,只見太子輦駕已至皇陵紅門,傳下號令,儀仗停駐,太子降輦。
依照大明祖典制,凡至皇陵百步之外,無論王公,一律下馬降輿,不可以馬車褻瀆先祖陵寢,違令者斬!
這時,太子朱瞻垣下了輦車,一身玄色青紗祭服,顯得衣飾威嚴肅穆。
禮部侍郎與太常寺卿等官員左右引導。
而齊王,荊王,陳王,隋王,襄王等人也是穿著祭服在一旁。
還有鳳陽知府蕭昇,左凌率一眾文武官員,留守司大小武官,盡數站在大紅門之外等候。
「臣等恭迎皇太子殿下。」
見太子抵達現場,眾人一片跪拜之聲,漫過皇陵前的寂靜。
見狀,朱瞻垣微微抬手:「諸卿平身,今日孤代父皇恭謁祖宗皇陵,唯以誠敬為先,不必多禮。」
「……」
接下來,等待太子與諸位親王的就是一套極為繁瑣的皇家祭祀禮儀流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