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進波搞不明白，這麼大的客商，不應該車接車送賠著笑臉麼？怎麼要給人家冷屁股貼？
眼看牛進波眼珠子還在亂轉，一副沒回過神兒來的樣子，陳光明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
」怎麼，耳朵長毛了，沒聽見？」
」聽見了，聽見了！」
牛進波激靈一下，立刻就尋思過來了。
陳光明這哪是怠慢史川夫啊，這哪是報一箭之仇啊——雖然也確實有那麼點報仇的意思吧，但更重要的是，這是給他牛進波攢功勞呢！
這麼大的項目，傳雲汽車啊！一千畝地的汽車廠啊！要是由他牛進波主談，談成了，那這份功勞可就太大了！
到時候，政績有了，資歷有了，往上走一步，那還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陳縣長這是在栽培他啊！
牛進波心裡頭那叫一個激動，差點沒當場蹦起來。他看著陳光明，眼睛裡熱乎乎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千言萬語，最後只匯成了一句話：
」陳縣長，您就瞧好吧！我保證給您談得漂漂亮亮的！」
陳光明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去。
」記著，我那幾條硬槓槓，像安置失地農民就業、給拆遷老百姓買養老保險，都必須做到。少一條都不行，聽見沒？」
」聽見了！保證一條都不少！」牛進波胸脯拍得咚咚響。
旁邊的馬曉紅看著牛進波那副喜滋滋的樣子，忍不住撇了撇嘴，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陳縣長，你也太偏心了，這麼大的功勞，也不分給我一份？」
陳光明瞅了她一眼，沒好氣地道：
」你都當上省長兒媳婦了，以後肯定在家相夫教子，再走仕途是不可能了。」
「你就別跟牛進波搶功勞了，你就多學學洗衣服做飯，哄孩子哄老太太吧！」
馬曉紅撅著嘴，哼了一聲，故意氣他似的：」你就是偏向牛主任……」
牛進波在旁邊聽得嘿嘿直樂，美得鼻涕泡都快出來了。他沖馬曉紅擠了擠眼睛，那意思是，羨慕吧？嫉妒吧？誰讓你命好，找了個好老公呢。
馬曉紅白了他一眼。
牛進波喜滋滋地往外走，腳步都飄了，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看牛進波走了，辦公室里也沒別人了，陳光明這才收起了剛才那副嚴肅的樣子，溫和地對馬曉紅道：
」曉紅，過來坐。」
馬曉紅走過去，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陳光明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幾分感慨，緩緩說道：
」曉紅，趙師長不可能在海城多呆，他早晚要轉業，你也要跟他走。」
」趙省長幫我們這麼大的忙，他是快要退休的人了，就這麼一個兒子，你可別讓他當空巢老人啊……」
馬曉紅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低下頭，小聲說道：
」我知道，剛才我是說著玩的。」
陳光明嘆了口氣，語氣更柔和了。
」以後啊，你多學學炒菜呀，做飯呀，當個賢妻良母罷。女人家，沒必要在官場上拼得那麼累。有趙強在，有趙省長在，你這輩子都虧不了。」
陳光明這話說完，馬曉紅身子猛地一震。
她抬起頭，看著陳光明那張年輕卻又沉穩的臉，想起了過往的種種，想起了跟著陳光明一起摸爬滾打的那些日子，想起了他對自己的照顧和提攜……
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跟放電影似的。
她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趕緊扭過身去，背對著陳光明，肩膀微微聳動著，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好了，別哭了。」
陳光明溫和地笑了笑，遞過去一張紙巾。
」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
馬曉紅接過紙巾，擦了擦眼睛，又擤了擤鼻涕，轉過身來，眼睛紅紅的，像只兔子。
」誰哭了，我這是沙子迷了眼。」她嘴硬道。
陳光明也不戳破她，笑了笑，話題一轉，說道：
「不過，我說的是後話，趙強一時半會兒走不了，你呢，也不能老在招商引資的舒服窩裡呆著。」
」趁著你還是我手下的兵，我要多用你呢！剛才我說了，這兩千畝地，作為汽車項目預備用地。」
「所以，你準備一下，過幾天去京城出差，去接觸一下風雷汽車。」
」風雷汽車？」
馬曉紅她瞪大眼睛，一臉不解地看著陳光明：
」咱們不是已經有了傳雲汽車了嗎？為什麼還要去接觸風雷汽車？兩個汽車廠，咱們吃得下嗎？」
陳光明笑著搖了搖頭，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背著手，看著窗外的景色。
窗外，陽光正好，明州縣城的景色盡收眼底。
」如果同時引進兩個汽車廠，那不更好嗎？」他緩緩說道，聲音裡帶著一股運籌帷幄的勁兒。
」雙輪驅動，兩條腿走路，總比一條腿走路穩當吧？」
馬曉紅還是沒太明白，皺著眉頭道：
」可是……傳雲汽車已經夠大了，咱們明州縣一下子消化兩個汽車廠，會不會有點……貪多嚼不爛？」
陳光明轉過身來，看著她，眼神深邃。
」史川夫這個人，本質是一個商人，他的一切都以利益為中心。蔡剛給了他點蠅頭小利，他便撕毀了與我們的協議，所以這個人，不可靠。」
」今天他能因為蔡剛的好處離開我們，明天他就能因為別人給的更多好處，再離開我們一次。」
」萬一趙省長退了，卡不住他了，他又從明州縣跑了呢？」
」到那時候，我們怎麼辦？地也征了，廠房也建了，錢也花了，他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一個爛攤子，我們找誰哭去？」
馬曉紅聽得心裡一凜。
是啊，她怎麼沒想到這一層？
史川夫這個人，確實是利益至上。有奶便是娘，誰給的好處多就跟誰走。這種人，你根本指望不上他講什麼情義，講什麼信用。
趙亦南現在還在位置上，能壓得住他。可趙亦南馬上就要退二線了呀，等趙亦南退了，拿捏不住史川夫，史川夫還會不會老老實實待在明州縣，那可就真不好說了。
」所以，」陳光明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字字句句都透著深思熟慮，」我們必須未雨綢繆啊。」
」風雷汽車，就是我們的後手。」
」有風雷汽車在，就算史川夫真的跑了，我們也不怕。這塊地，照樣能用上，明州縣的發展，照樣不會受影響。」
」而且，有風雷汽車這個競爭對手在旁邊盯著，史川夫也得掂量掂量。他要是敢耍花招，我們隨時可以把資源傾斜給風雷汽車。到那時候，難受的就是他了。」
馬曉紅心裡頭那叫一個佩服。
陳縣長這眼光，也太長遠了吧！
別人都還在為傳雲汽車回來而高興呢，他都已經想到好幾年以後的事兒了，都已經布好後手了。
這哪裡是一個副縣長的格局啊，這簡直就是一個戰略家！
馬曉紅看著陳光明，眼神里充滿了崇拜。
這時季永青打來電話，說車子已經準備好了，專家們也都到齊了，請陳光明下樓。
馬曉紅聽說陳光明要去看新水庫，便嚷嚷著一起去。
陳光明想，馬曉紅一直坐機關，很少接觸農林水的項目，便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