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還真需要好好商議，究竟要不要做，是個問題。」
「你們全部仔細考慮考慮呢？」
「那是遮天地，不是什麼普通勢力。」
唐毋皺眉，正要開口。
張破軒目光微冷。
唐毋只是眉心更鬱結，卻未曾說話。
「閣下是天師觀的人。」秦天傾忽然道。
柳陰平的眼神多了一抹疑惑，胡太清同樣凝重三分。
神霄山的真人長老面色微凝。
何憂天目光中則是不解。
「天機道場雖破敗，但眼力尤在。」
「貧道確實從觀內出來，最近一段時間，一直坐鎮雲錦山內。」
「我只是沒想到，神霄歸入了四規。」
「只是，要為了一個晚輩的私事，動用那麼大的陣仗，這件事情……」
「這並非私事，根源在先天算。」
「如果你認為是私事，那便算天師觀還先天算的人情吧。」羅彬恰逢其時的開口。
張破軒稍稍微眯著眼，眉頭卻愈發緊皺。
這就能看出來，羅顯神真沒有說太多，只有黑城寺和他自身的關係講了出來，以及最後的目的，攻打。
細節方面，羅顯神一樣沒說。
「這也並非人情，真要追根究底的話，還是你天師觀的問題，先天算又要幫你們的忙，各大道觀看似是幫羅道長，實則，是要替天師觀清理未完之事。」
秦天傾神色淡然，目視著張破軒。
「呵呵。」
張破軒笑了笑。
他搖搖頭才說：「這，我的確聽不太懂，羅牧野是羅顯神的父親，他被黑城寺辛波捉走，最後陰差陽錯當了辛波，這沒錯吧？」
「嗯，如果羅顯神是雲錦山的人，那的確，這事兒就是天師觀的事兒，我沒有什麼意見。」
「可問題是，羅顯神，是雲錦山道士嗎？」
「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
「雲錦山講情面，天師觀卻講規矩，我也只是提了意見，覺得不太合理，並未說我決定要你們如何如何，這一頂帽子卻戴在了我天師觀頭上，天機神算，你得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我會勒令雲錦山帶人離開。」
張破軒的笑容消失，眼神多了一絲冷冽。
羅彬眉心微微擰起。
和每一個遮天地打交道，都免不了要和對方的倨傲情緒直接碰撞。
聽到天師觀，他沒覺得有什麼好處，只覺得不妙，果不其然，張破軒的反應完全沒有讓人「失望。」
秦天傾的話，其實也讓他覺得有幾分矛盾。
只不過，他是無條件相信秦天傾的。
這時，秦天傾再度開口，道：「這不是帽子，這樣吧，如果此事的確和天師觀無關，你們離開，四規山無話可說，我秦天傾有失偏頗，便欠下雲錦山一卦，如何？」
「如果和你們有關，那就請天師觀拿出天師觀的姿態，你一個真人，是不夠的。」
「哦？」張破軒眼中頓時有了興趣，他更饒有趣味的一笑，道：「你說吧。」
「我早羅道長和羅先生回到四規山，也思考過，天機道場的事情，肯定會滯後。」
「因此，我仔細的分析過黑城寺，分析過空安。」
「因此，我也分析了雲錦山。」
「祝香道人，南坪市，可否是雲錦山監管道場應該負責的界域？」
「十八佛寺，是否在南坪市的範圍內？」
「金安寺，是否是十八佛寺中的一個？」
「為何空安在金安湖中，占據金安寺舊廟，使得黑城寺初具規模，甚至定下首座，副首座的人選，還殺了那麼多人，你們雲錦山，無動於衷呢？」
「是有人欺上瞞下不知道，或亦，你們知道了，卻不想管？」
秦天傾目視著唐毋，眼神全然是質問。
唐毋的臉色，微微一變。
不僅僅是唐毋，張破軒的瞳孔同樣微微一縮，他的笑容和篤定消失不見，變得極為僵硬。
羅彬心頭同樣猛地一跳。
秦天傾的角度，太不一樣了。
還有……明明空安是他的事情，羅牧野則是羅顯神的事情。
這樣一提，怎麼感覺……空安的事情，要變成雲錦山，變成天師觀的？
「南坪市，的確在雲錦山應該監管的範圍內，十八佛寺，金安寺，的確在南坪市中。」回答間，唐毋重重吐了口濁氣，眉頭卻緊皺起來。
「這不是秦某生拉硬拽，古羌城和四規山的人都在這裡，勢力劃分，若閣下有異議，現在就提出來，我們用事實來說話。」秦天傾目視著張破軒，眼神和語氣都變得更為篤定。
張破軒眼皮微跳，直視著秦天傾，眉心開始鬱結。
「既然閣下沒有異議，我便開始說了。」
「空安從蕃地走出，進入俗世，目的是開宗立派，設立黑城寺，他選的地方，就是金安寺，他騙的第一個人，是主持空塵。」
「金安寺出事之後，南坪市至少有幾方需要做出反應，冥坊或者隍司那種勢力，不值一提，城隍廟和監管道場，是必須為此事負責的。」
「而城隍廟的執勤城隍黃之禮，怕被責罰，硬生生欺上瞞下，最終為了找到空安下落，還對羅先生下毒手，捉了他生母魂魄折磨，當時的羅先生，可以說遭了不少暗算。」
「整個過程中，南坪市監管道場的人在什麼地方，無人看見。」
「金安寺，成了空安的根，類似於你們道士的得道，他成就活佛身位，轉世回到了蕃地之中，再建立一座黑城寺。」
「羅先生要處理的，便是那座黑城寺！」
「的確，羅牧野你可以不管，可空安，你不能不管。」
「空安的寺，缺了關鍵的人，我們的計劃是讓羅牧野將其請過去，把寺廟讓給他，然後再群起而攻之，借用黑城寺易主的空隙，毀掉那黑城寺。」
「羅牧野雖然是羅道長的父親，但這件事情，你弄錯了主導，主導從來不是幫羅道長做什麼。」
「明面上看，是空安要持續追殺羅先生，可追根究底，空安建寺，是雲錦山的疏忽。」
「他們讓一顆種子在南坪市萌芽。」
「羅先生意圖幫助空塵清理，卻被盯上。」
「三危山被殺了很多人。」
「甚至遮天地天元地相，符術一脈的三供奉孫兒徐彔，一樣被困在黑城寺內，瀕死的邊緣。」
「因果之說，不僅僅在先生這一脈，道士一樣要認。」
「雲錦山，認嗎？」
「天師觀，認不認？」
秦天傾沒有咄咄逼人，只是語氣平常的將一件事情因果全部說出。
「三隻手這心眼兒，真不是蓋的。還真把這事兒說成了雲錦山和天師觀的，四爺我算是小刀剌屁股，開眼了。」灰四爺吱吱叫出聲來。
胡太清掃了一眼羅彬肩頭，才道：「不是心眼，這應該是就事論事，是羅顯神太將事情包攬在自己身上，讓他來欠天下道觀人情，不過，雲錦山不像是裝糊塗，天師觀也不是，是真糊塗。」
胡太清的聲音陰柔，不像是人聲，他眼珠狡黠，那三尾胡仙的神態表情，幾乎和胡太清同頻。
「雲錦山眼皮子底下出現這麼大一個隱患，這事兒，天師觀是要給個說法的。」
「那空安在俗世得道，必不會甘願久居蕃地，到時候他首選，必然還是金安寺吧？」
「太爺我隱約知道，活佛需要轉世重生，他是怎麼被轉世的？」
「你說來聽聽。」
胡太清瞄著灰四爺。
「那還用說了？爺差點兒就被干廢，白觀禮拼了老命，直接屍解了，給空安吃了好大的雷，隨後空安又追爺進了城，爺剛好又引來了六陰山和地宮的人，地宮的宮主和空安殊死搏鬥，才勉強算是把空安幹掉。」
「不然的話，四爺我認為，空安應該會選個新金安寺的和尚轉世，指不定，直接當人主持也有可能。」
「四爺我倒是不明白了，既然雲錦山讓空安好好待著發展，他幹嘛不找雲錦山的道士去當首座，我記得他們有個小天師張玄意，不是叫的挺歡，他很合適啊。」
灰四爺吱吱的叫起來，那叫一個繪聲繪色。
胡太清一字不落，全部說出。
場間中人，臉色最鎮定的，反而是神霄山的真人長老。
哪怕是柳家的柳陰平，神態都微微有所變化。
小天師張玄意，這是和陳爼深度接觸過的人，也和六陰山發生了衝突。
灰四爺當然沒見過，還是因為陳爼和羅彬的交代，灰四爺鼠腦記住了不少信息。
「張玄意……他負責的是南坪市南天道觀。」唐毋的話音變得格外沙啞。
「看來，有人應該被問罪了。」白律書恰逢其實的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