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那便微服私訪,朕要親自看看
「縱容五城兵馬司兵丁胡亂捉人,擾亂市場,此罪六也!」
「後又收編全城黑幫,藏污納垢,以為私軍,此罪七也!」
「6
」
「於值守期間,擅離職位,公然離城,此罪十也!」
「綜上所述,冠軍侯打著改制五城兵馬司之幌,實則收編幫派成員,以為私軍,只為強取豪奪,中飽私囊!」
「以至全京城百姓,沸反盈天,民聲鼎沸!百姓恨不得食冠軍侯之肉,喝冠軍侯之血!」
「天地之所共憤,人神之所不容!臣懇請皇上撥亂反正,改回原制,嚴懲冠軍侯。」
「若放任下去,長此以往,國將不國矣!」
受到彈劾,賈環倒也並不吃驚,他早有預料。
賈環甚至對這位錢御史,還頗為欣賞。
不得不說,彈劾他的十宗罪,有理有據,言之有物。
倒也是有些本事的。
在錢成之後,又有御史出列說道:「臣附和!」
「臣附和!」
「臣附和!」
「臣附和!」
一時之間,整個朝堂,大半文官,都紛紛出列附和。
一下子,賈環便成了眾矢之的。
似乎他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殺不足以正法紀。
泰初帝詢問道:「眾位愛卿都在彈劾冠軍侯,難道如今的京城,真的已經亂到這般地步了嗎?」
此時,另外一個官員出列說道:「啟稟陛下,正是如此!」
「如今,京城大亂,百姓對五城兵馬司兵丁恨之入骨!對新成立之城管,更是有刻骨之恨。」
「若不及時撥亂反正,只怕很快將有不忍言之事發生!」
「是啊,皇上,需知,民心如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啊,皇上!」
「皇上,若不及時撥亂反正,國將不國矣!」
在泰初帝詢問之後,這些彈劾的大臣們,極盡危言聳聽之能事。
似乎不馬上嚴懲賈環,不馬上撥亂反正,恢復舊制,馬上就要天下大亂。
整個大夏,很快就要走向滅亡,國將不國了。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面對半朝文臣彈劾,賈環似乎很快便會淹沒在文人的唾沫星子裡面。
泰初帝向賈環詢問道:「賈愛卿,面對彈劾,不知你有何辯解呢?」
賈環行禮說道:「啟稟皇上,諸位大人彈劾的情況,臣日日在京城,怎麼不曾聽到,不曾看到呢?」
「莫非臣和諸位大人,不在同一座京城不成?又或者說,諸位大人是瞎子?聾子?」
「還是犯了癔症?看花了眼?」
正所謂,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麼無辜。
這幫彈劾賈環的人,自然知道賈環有多冤枉。
但是他們對賈環竟然敢如此反駁他們,還是出離憤怒了。
接下來,他們對賈環進行了更加瘋狂的彈劾。
直到小圓子多次高喊肅靜,才讓他們閉了嘴。
而此時,賈環似笑非笑地看向眾人說道:「既然諸位大人都在彈劾我,說如今京城百姓,沸反盈天。」
「古語有云: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既是如此,何不親眼去看看呢?」
「我建議,由皇上帶著諸位大人還有微臣,親自在京城走訪一圈。」
「看看民間是否果真如此動亂不堪,是否對我恨之入骨,是否對五城兵馬司恨之入骨,一眼便知。」
「若果真如此,本侯引頸就戮!而若事實沒有和諸位大人所說的那般,該又如何呢?」
賈環這番反擊,不由嚇了眾人一跳。
因為此前,從來沒人這麼幹過。
無論是彈劾的一方,還是自辨的一方,大家不過打打嘴仗。
頂多派出幾位官員去暗中調查。
而如今,他們幾乎整個文官集團—並非所有人,像是林如海和梅翰林等太子陣營的官員,就沒有加入他們。
但是他們的勢力,也十分龐大。
派出去的人,今日雖然沒有站出來,但必定會是他們陣營的官員。
總不可能派林如海和梅翰林去調查吧?
只要不是這兩人,那就是他們派系的人。
因而,最終勝利者,必定是他們。
但是如今冠軍侯竟然慫恿皇上微服私訪?
豈能如此,這樣不一下就穿幫了嗎?
因而,這群彈劾者,馬上嚴詞拒絕起來。
說著天子外出,與制不合等等的話語。
然而這一次,泰初帝卻公然站到賈環這一邊,表示也想親自出去看看。
這讓彈劾的官員,越發驚慌起來,以種種理由,加以阻止。
泰初帝板著臉問道:「不知諸位愛卿為何如此害怕朕微服私訪呢?」
「莫非是你們聯起手來,共同矇騙於朕不成?」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一干人,不得不跪在地上請罪,連道不敢。
見狀,泰初帝點頭說道:「既然如此,那朕就帶著眾愛卿微服私訪一次好了。」
「朕正好也親眼看看,京城是否和眾位愛卿說的一樣亂呢?」
「朕也想看看,到底誰是忠於朕的,而誰,又是在欺騙朕的?」
皇上之言,金口玉言。
既然說到這裡,哪裡還有人敢反對。
他們心裡,卻是忍不住暗暗叫苦起來。
他們自然十分清楚,如今京城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完全不是他們想像的那般混亂,相反,此時京城的治安,可以說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皇上微服私訪的太急,急到完全沒有給他們留下任何布局的空間。
若是給他們足夠時間的話,他們還是可以嘗試著操作一番的。
然而此時,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此時,泰初帝又吩咐道:「這麼多人出動,也是不便,不如選幾個代表出去好了。」
「錢愛卿和賈愛卿兩個當事人是必須要去了,另外再選三人去好了。」
「對了,小圓子,你去將大皇子叫來,讓他跟著走一遭兒。
「讓他見識一番民間疾苦和人間險惡也是好的。」
「是,皇上!」
泰初帝這番話,很明顯話裡有話。
讓彈劾的一干官員,明顯心驚。
小圓子應聲而去,被泰初帝選出的幾個官員,也都紛紛前往官署,換了便衣。
小半個時辰之後,一行人魚龍白服,跟隨泰初帝微服私訪。
泰初帝面無表情,五個彈劾方文官則如喪考妣。
賈環這個被彈劾者,卻是神色如常。
唯有大皇子,十分歡喜。
今日不但能正大光明的出宮,並且還能看熱鬧。
他最喜歡看熱鬧了!
當初先生給他留的題目,他已經找到了些答案。
而今日,竟然有這麼多這麼多大臣彈劾先生。
他也想親眼去看看,在先生的變革之下,如今的京城,到底變成了何等模樣。
在出宮之後,賈環又帶了一頂垂紗帽,遮蓋住了自己面容。
這垂紗帽通常是女子出門,怕人看到容貌而戴的。
賈環帶著它的目的,也是為了遮掩容貌,怕五城兵馬司的兵丁看到他,難免會行禮相認。
到時候,那些彈劾者,怕是要以此為由耍賴。
因而,賈環直接在一開始,便杜絕了這種情況的發生。
很快,一行人便出了城,乘車來到中央大街。
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如織。
泰初帝止了馬車,一於人都走下車來。
然後,眾人都是看到,中央大街上,車馬行人雖多,但絲毫不亂,十分通暢。
泰初帝看向錢成,開口詢問道:「錢大人,這就是你說的混亂不堪?國將不國嗎?」
錢成尷尬地說道:「啟稟皇上,這裡不亂,不意味著別處不亂。」
「中央大街在皇城腳下,自然不亂的,而北城、西城和南城,則十分混亂呢!」
事到如今,錢成他們,已是騎虎難下。
也只好嘴硬到底了。
此時,錢成只盼著京城忽然間大亂,又甚至來個地龍翻身。
若不然,今日怕是無法收場了。
很快,一干人等便上了車,直奔北城而去。
好吧,皇城本就在北城。
他們去的,是北城的貧民區。
這些官老爺們,貴腳不踏賤地,平日他們是從來不到這種地方來的。
正如尋常窮苦百姓,也到不了東城一般。
兩者生活,基本毫無交集。
不過,這些官老爺,卻也聽聞過北城這邊的情況。
巷子狹窄,污水橫流,混亂不堪。
如今,這些官老爺們希望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你別管是不是一直都這樣,只要今天是這樣,他們就有的說嘴。
他們就能說,這都是變革帶來的壞處。
很快,他們便是來到了貧民區。
下了馬車之後,出乎他們意料之外的,這裡竟然十分乾淨。
腳底下黃沙鋪地,巷子雖然十分狹窄,但是十分乾淨整潔。
泰初帝瞥了一眼五位文官問道:「朕為太子之時,曾親自到過這北城。」
「當時的北城,污水橫流,垃圾遍地,污穢不堪。」
「而今卻是十分乾淨清爽,莫非,這便是你們所說的混亂不堪,國將不國?」
此時,錢御史兀自嘴硬:「回陛下,這不過是面子工程罷了。」
「老百姓要的是填飽肚子,街道再乾淨,吃不飽飯,他們又怎會沒有怨言呢?」
聞言,泰初帝微微一笑說道:「你說的,卻也有幾分道理,也罷,咱們進裡面去,瞧個仔細。」
「對了,今日微服私訪,說話回話就不用行禮,不用口稱陛下,直接稱呼我為公子便是。」
「是,陛下!」
說罷,泰初帝抬腳率先向里走去。
巷子裡來往百姓,紛紛看向幾人,臉上露出好奇之色。
他們心裡疑惑,這一行貴人,怎麼肯踏足他們這片賤地呢?
卻說泰初帝等人,很快便是看到前面有個穿著城管衣服的城管,在街上巡邏。
這一幕,讓五個文官,頓時眼前一亮。
他們都是知道,這些城管,都是收編的幫派成員。
原本都是為非作歹的,江山易改,秉性難移,難道被收編了就能一下子變好了不成?
此時,他們都期待著這個城管,在皇上面前,上演一處欺壓百姓的好戲。
也是巧了,恰在此時,拐角處走過來一個老嫗,她背上背著一捆柴,腳步蹣跚,行走吃力。
又恰巧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跤,腳下一個跟蹌,背上的一捆柴火,頓時掉落下來,散落了一地。
那個城管看到這一幕,頓時大踏步走了上去。
五個文官看到此景,差點就拍手歡呼起來!
這大街上這般整潔,這些城管必定是花了大力氣的。
如今有人弄髒了街道,他們又怎肯善罷甘休?
這老嫗怕是有的苦頭吃了呢!
而下一刻,他們便是看到,這城管已是走到了老嫗身邊。
然後蹲下身去,幫老嫗收拾柴火。
這城管,長得著實兇惡了些。
不但滿臉橫肉,臉上還有一道長長的刀疤。
這老嫗,頓時被唬了一跳,忙是說道:「都是老婆子不好,還請兵爺饒恕則個。
「老婆子這就收拾好,回家再拿掃帚來打掃乾淨了,一定不讓兵爺為難。」
只聽那城管咧嘴笑道:「大娘,不礙事的,我來幫你捆好!」
「你不用你來掃地,我隨手就掃乾淨了的,你老人家不用害怕,只管放心。」
「如今我們都是冠軍侯手下的兵呢,侯爺吩咐我們,不得欺壓百姓,還要力所能及的幫助百姓,不然得話,必然會扒了我們的皮呢!」
這老嫗一聽到冠軍侯三個字,便真的不怕了。
她忍不住感慨道:「侯爺是個好人,是老天派下來專門幫俺們這些窮苦百姓的!」
「老婆子家裡,就給侯爺立下生祠,老婆子日日燒香供奉呢!」
「侯爺管著這京城啊,這京城百姓的日子,比以往好過多咯!」
城管笑道:「誰說不是咋地?就說我們,以前人見人憎,如今跟著侯爺,也能挺直脊樑做人了呢!」
說話的功夫,城管已經將柴火捆了起來,然後扛到背上說道:「大娘,你帶路,我給你送家裡去。」
老嫗連說不用,城管卻執意要送。
最後老嫗連聲道謝,在前面領路。
此時,泰初帝忍不住跟了上去。
五個文官,臉色都異常難看。
此時,他們只盼著這個城管到了人少的地方,原形畢露,盼著他能做出毆打老嫗又或者搶奪她錢財等惡劣行徑來。
然則,一切風平浪靜。
不多時,便是將柴火送到了老嫗家門口。
老嫗還要拿東西來答謝,卻是被城管謝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