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壯士自薦
醒來之後，竇建德不敢逗留，草草收拾一下，即刻動身上路。
一路上風餐露宿、長途跋涉，他終於抵達了遼東道的遼陽城。
此時已經是數月之後，初夏季節了。
竇建德一路上打聽過，這座城本來叫做遼東城，乃是遼東之地第一大城，被齊人攻下後改名遼陽城。
遼東道的治所便於此城，前線的大將、不少軍士也在此地駐紮。
城門前人流熙攘，車馬喧囂，若非城門口森嚴的守衛，幾乎看不出大戰在即的緊張氣氛。
竇建德本來想要隨著來來往往的人流混入城中。
而望著眼前繁華景象，他的心頭卻躊躇起來。
一是因為自己衣衫破敗，形同乞丐，貿然進城，很可能被守衛發現，隨後被他們盤查身份。
再者，即便進了城，以他現在這幅落魄模樣，真的能如願投軍嗎？
於是，他沒有立即進城，而是在附近徘徊，四處打探消息。
在人們懷疑、怪異的眼神中，竇建德始終保持著平和有禮，逐漸從他們口中打探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比如，前些時目又有一路軍隊從關內來到遼陽，修整片刻後向邊境進發。
又比如，大齊、高句麗邊境這些日子裡，逃過來的「脫南人」越來越多，傳聞高句麗內部正在發生饑荒。
竇建德這才明白，為什麼人們看他的眼神十分怪異，原來是把他當做了來自高句麗的脫南人。
最讓竇建德在意的是，朝廷近來派來了一位大人物，前來巡視，平日裡時常出城走動0
竇建德確信此消息為真後，心念一動，一個注意在他心中升起。
日頭西斜，眼見城門即將關閉，行人漸漸稀少。
在城門外等候了半天，竇建德依舊守在道旁靜靜等待著，目光緊盯著遠處官道。
終於，一輛馬車在周邊侍衛簇擁下緩緩駛來。
觀其陣仗、氣勢，顯然不是凡人。
機會來了！竇建德心中一橫，猛然跨到路中央，擋了馬車的去路。
「什麼人？」馬車附近的侍衛們瞬間警覺起來，長槍齊刷刷指向這個不速之客。
竇建德卻渾然不懼，迎著寒光閃爍的槍尖，朗聲道：「大人什麼都不缺，唯獨缺了一壯士！」
眾侍衛皆是一愣，隨後鬨笑了起來。
眼前這人雖然身材魁梧，但是蓬頭垢面，衣衫破敗不堪，怎麼敢在此大放厥詞？
他們只當是這乞丐發了瘋，嘻笑起來，也沒當回事。
竇建德卻面不改色，目光灼灼，靜觀著對方。
馬車中之人似乎聽見了外面的動靜，一名侍衛上前低聲稟報。
過了片刻，馬車車簾被掀起，一名衣著華貴、氣質不凡的少年探身而出。
他緩步走上前來，細細打量著竇建德。
竇建德任由對方審視，神情坦蕩無比。
那少年目光銳利，忽然開口問道：「那壯士何在？」
竇建德昂首挺胸，聲音洪亮道：「正是在下！」
眾侍衛又是一陣嬉笑，少年卻表現的饒有興趣。
他揚了揚手，眾人聲音漸漸降下去。
「哦？你說你是壯士，」少年嘴角微揚，「有何憑據？」
竇建德想起曾經在評書中聽過的豪傑之詞，一股豪氣頓生。
他學著那評書的腔調，慨然道：「某雖不才，亦知大丈夫當提三尺劍，立不世功！
今遼東烽煙再起，某願投效軍中，為大人驅馳，為朝廷效死！」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怔，少年更是眼中精光一閃，撫掌贊道：「好！壯哉此言！」
他當即吩咐左右：「代這位壯士一同入城。」
進城後，竇建德被安排沐浴更衣，換上了一身整潔的衣物。
沒過多久，他便被引去見那少年。
少年鼓勵了他幾句後，仔細問起他的來歷。
竇建德不敢隱瞞，將自己如何教訓欺壓鄉鄰的富家公子卻失手致其斃命，如何被官府追捕，好友劉黑闥之兄劉白門如何冒險報信，以及自己一路逃亡至此的原委。
一五一十將事情前因後果合盤托出。
聽過竇建德的講述後，那少年，也就是高士廉，不禁心生感慨：「陛下曾說過，燕趙多慷慨悲歌之士」，今日我算是得見了。」
他略作沉吟，坦誠相告：「我此行乃奉旨巡視，不日便要回京復命————」
竇建德聞言，心中微沉。
高士廉語鋒一轉，續道：「如今你有兩條路可選：其一，隨我同返京城。我會向陛下陳情，為你減少罪責：」
「其二，留在此地。我可將你引薦給遼東道行台高將軍，軍中正需壯士，你可在此建功立業，搏個前程。」
竇建德一驚，未想到自己這靈機一動，卻有這般轉機。
他深吸一口氣，隨後還是謹慎道：「草民這些微末之事，豈敢勞煩大人面聖？」
他抱拳道：「草民還是願留在遼東，投軍效力！」
高士廉似乎早有所料，臉上並無意外之色，眼中欣賞之意更濃了幾分。
他點了點頭，道：「好！有膽識，你留在遼東，正可一展所長。將來立下功勳，可解前日之禍。」
他略作沉吟，對身旁侍衛吩咐道：「取我紙筆來。」
片刻後，侍衛將紙筆奉上，高士廉隨機提筆蘸墨，在紙上寫下一數行字，字跡清俊有力。
寫畢，待墨跡稍於，他將其遞給竇建德：「你持此信，明日前往行台府，求見高延宗高將軍。他為人剛正，最是愛才。你雖身有前事，但已決心為國效力，他必會給你機會。」
竇建德雙手接過那封薄薄的信件，感覺重若千鈞，他正聲道：「大人再造之恩，草民————竇建德沒齒難忘！敢問大人名諱，日後若有寸進，必當報答！」
高士廉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少年人的爽朗：「我姓高，名儉，字士廉。你只需按照你先前所言，好男兒當持此身，報效國家，安頓黎庶，便是報答了。」
「高士廉————」竇建德在心中默念這個名字，深深烙印在腦海里，「竇建德謹記大人教誨！」
高士廉擺擺手：「天色已晚，你且下去休息吧。侍衛會帶你去營房安置，明日一早，自有人帶你前往行台府。」
竇建德再次道謝，在侍衛的引領下退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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