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湖中念想 再喚樂愁
「如何？」
「怪了怪了.」
霧傘妖捏著青萍身上的銀針，眉頭擰成個疙瘩，看向許戒甲搖頭道，「脈絡是全的，竅穴也滿著，甚至比我娘的還要寬壯些。」
脈絡，乃靈氣流通之路；
竅穴，是神魂遊走之處。
霧傘妖天生能撐傘御雨，神魂本就比尋常修士寬綽得多，如今青萍的神魂，竟能與精怪比肩...
「那為何沒了情緒？」
許戒甲雙手捧著青萍的下巴，輕輕往上抬了抬，兩人眼對眼，只見一片無喜無悲的空茫。
「不知道。」霧傘妖搖頭，「我修為淺，只能瞧出竅穴里神魂留下的印子，沒法鑽進識海看全貌。」
她望著青萍，遲疑著猜測，「或許你這位朋友，是得了什麼增神魂的機緣，可肉身撐不住，只好把情緒、五感都關起來，好護著自己。」
沉默片刻，許戒甲試探著喚：「師姐？」
「嗯。
「6
青萍抬起頭，應了一聲。
「呼！」
許戒甲鬆了口長氣。
外面天已暗透，他拉過霧傘妖，關上門，邊走邊道：「你去尋個隱蔽處，我去找猿縛蛟，等時候到了，我便請樂愁大人來。」
「好！」
一聽要請樂愁，霧傘妖跑得飛快。
玉佩已用在青萍身上，她娘能不能醒，全看這次樂愁能不能賜下些什麼。
畢竟...
許戒甲瞥了眼手中的白紙。
神書殘頁，已經到手了。
竹塢湖。
湖心處有道暗渦。
猿縛蛟提著蛇鱗棍，他有分水蛟的血脈，先扎進水裡，棍尖閃著雷芒，猛敲漩渦。
「呲啦——！」
噼里啪啦一陣響，他鑽出水來，笑道：「那水渦里真有個暗洞！」說罷身子一滾，又鑽了進去。
霧傘妖撐開白傘，問：「你會避水嗎？」
「我試試。」許戒甲兩指併攏，憑空畫符，嘴裡念著神國里道士喚雨的咒語。
片刻後，一道刻著雙山的符籙顯出來。
正是《雙山控雨寶籙》。
自神國里觀道士喚雨，頓悟了這法，他已突破練氣六層，能以雲生雨，修為大進。
要知道雲鶴也是築基後，才能以雲生雷。
許戒甲揭下符籙，貼於心口，隨即躍入水中。初入湖水，一股股奇怪的念頭湧來：「今日水溫正好，該曬背了.」
「竹山派那幫人踩壞了我的卵！等我修為有成，定要鉗斷他們的腿！」
「水又渾了...前幾日那老烏龜翻泥巴，害得我看不清路，撞在石柱子上，殼都裂了道縫...」
「求伏波老祖保佑，今年汛期莫要太猛，不然窩又要被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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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霧傘妖的白傘真好看，要是能借來撐一天就好了...
諸多雜話不斷在耳邊迴響。
許戒甲半路停住，身後霧傘妖追上來，見他這模樣，驚訝道：「你這傢伙，倒能聽見湖裡的念想？」
「什麼意思？」
許戒甲抬頭，眉頭緊鎖。
原先也下過小洪河，卻不似今天這般耳中雜音不斷，或許是那寶籙的緣故？
「你可知水脈？」霧傘妖把傘撐在他頭上，奇了，這傘一擋，雜音便沒了。
「知道，我廟裡就有一條。」
「真闊氣。」霧傘妖撇撇嘴，接著道，「水脈就是湖裡的念想攢多了，再經道韻點化，誕生出能掌水氣的精怪。」
「這種精怪天生神力，多為蛟、牛之屬。」
「如沛瀧蛟、碧睛牛。」
她嘆了口氣，「我家竹塢湖，要不是還留著當年大蛟鬥法的氣息，不出三年，伏波老祖用浣溪紗洗鍊念想，本可生出一頭沛瀧蛟。到時候湖中有了主心骨，這百里水域，便能重生成上品水脈。」
「可惜...伏波老祖走了，這湖...」
一聲接一聲的嘆。
許戒甲摩挲掌中寶籙，心裡暗道：
他似乎有些小瞧了這霧仙庵遺留下的功法。《雙山控雨寶籙》雖只是殘卷，可眼下憑它能避水，還能聽見湖裡的念想...
單這兩樣，便未必不及樂愁賜的「琉璃雲幡」。
正想著。
霧傘妖已領著他鑽進了水渦。
進了渦里，竟是處沒水的暗洞，深里約莫一間竹屋大小，猿縛蛟早就在那等著。
到了地頭，許戒甲沒多耽擱，摸出喇叭花，往裡頭渡了道靈氣。
這還是他頭一遭主動請樂愁現身。
片刻間，喇叭花震顫起來，一股白霧從花芯漫出，眨個眼的工夫，就聚成了樂愁的身形。
「嗯？」樂愁睜眼瞧見三個身影，目光微滯，隨即就被許戒甲手中的白紙勾住，「你拿到了？！」
「對，神紙。」
許戒甲抬手遞去，卻被樂愁白了一眼。
「扔進去。」樂愁摸出一方小印，並未急著按下，反倒朝身後的霧傘妖、猿縛蛟吹了口氣。氣流掃過，兩個精怪頓時眼神發飄，昏昏沉沉倒了下去。
見他倆睡熟，樂愁才放心按下印。
便如先前鯉魚竹那般，空中驟然撕開一道水波似的縫隙，滾滾陰氣從中涌溢而出。
許戒甲瞅準時機，將白紙擲了進去。
下一刻，裂縫將合未合之際，忽然竄出一道金光，「呲啦」一聲纏上他身。
許戒甲只覺渾身發麻，金光已自行散去。
「這是...」
「仙陣的尋敵手段。」樂愁道，「不過你非陰非陽，不在它巡查之列，這才容你把東西送進地府。」他抬手拍醒兩個精怪，斂了神色問道：「叫我來，所為何事？」
「大人！」
霧傘妖「噗通」跪下，「求大人救我母親！」
「你娘？」樂愁這才仔細看她，忽然道，「不對，伏元菱呢？」又看向許戒甲，「這是我那徒孫女的孩子？」
「嗯。」
許戒甲點頭。
樂愁臉一沉，知道那門親事是黃了，轉念一想，又細細打量霧傘妖的模樣，反倒笑了，伸手扶起她：「說說，你娘怎麼了？」
「我娘...」霧傘妖收住淚，把前因後果講了一遍，又急忙辯解，「我是娘親與水脈相感而生，是天人相合，不是雜種。求大人看在我家世代供奉的情分上，救救我娘。」
「行了行了。」
樂愁不耐煩聽這些，轉頭看向許戒甲，趁那裂縫還沒合上，袖子一甩，飛出一粒丹藥。
丹藥剛落到許戒甲手裡，先前那道金光又在他身上繞了一圈，呲啦一聲，轉瞬即逝。
「養魂丹，九泉藥灶坊新煉的，本是給手下陰將補充神魂所用，算了，你拿去用吧。」
陰將常是築基修為，這丹藥分量可不輕。
許戒甲把丹藥遞給霧傘妖，轉向樂愁道：「大人，我有個朋友，自神國醒來後，就沒了情緒...」
他把青萍的情形細細說了一遍。
樂愁聽完，沒像剛才那般爽快，反倒沉下臉琢磨起來。
許戒甲看他這模樣，心裡暗道：看來還得找桃鬼，再尋青霜的蹤跡。青萍變成這樣，她定然有法子。
只是那桃鬼...
得儘快突破築基才好。只有築基，他方有把握隨胡弄麻一併外出。
沉吟許久，上方的樂愁終於開口了。